外门丹童月考之日,丹院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广场正中设下十座丹台,炉、案、药草一应俱全,执事、长老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而紧张。
高台之上,墨尘长老、凌岳长老端坐主位,执事堂苏玄堂主、灵药堂洛青堂主陪坐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场下丹童。
寻常月考,本无需数位长老与堂主亲临,可今日,几人皆是特意而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冲的,正是近日外门风头最盛的新人——李牧。
我混在丹童队伍之中,一身青灰服饰,垂首而立,平凡不起眼。
藏寂境本源静静流淌,归无定神,心无波澜。
周遭的紧张、期待、窃窃私语,皆不入我心神。
“此次月考,考辨药、控火、炼丹三项,综合定品。”
“合格者留任,上等者增份例,优等者可入药园二区,甚至被长老亲点!”
执事高声宣读完规矩,月考正式开始。
丹童们依次登台,有人镇定,有人手抖,有人控火不稳,有人辨药出错。
偶尔几炉成丹,也多裂纹杂气,勉强合格。
不多时,便轮到张昊。
他昂首登台,神情倨傲,目光有意无意扫向我,带着十足挑衅。
“诸位长老、堂主看好了,今日我必成优等!”
张昊抬手引火,手法娴熟,投料有序,显然苦练已久。
半个时辰后,一炉四枚凝气丹成,品相中等,无明显瑕疵。
“好!控火精准,时序不乱!”
“已是丹童顶尖水准,离丹师只差一步!”
几位执事纷纷点头,台下也响起一片赞叹。
张昊得意一笑,居高临下瞥我一眼,缓缓走下丹台。
高台上,凌岳长老淡淡开口:“根基尚可,心性浮了。”
墨尘长老抚须不语,目光只落在人群中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下一个,李牧!”
刹那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来。
好奇、敬畏、看戏、质疑……无数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神色平静,缓步走上丹台。
没有刻意摆姿,没有故作沉稳,只是如平日在丹房中一般,站定在炉前。
“他终于要出手了!”
“第一炉就炼出完美凝气丹,今日不知能到什么地步!”
“别是昙花一现才好……”
议论声四起。
高台上,几位长老、堂主齐齐坐直身子,目光一眨不眨。
我垂眸,指尖轻触炉壁。
弃道本源微动,归无、不循、弃玄三能自然运转。
不引灵气,不念口诀,不借火种。
炉下,文火凭空燃起。
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嗯?!”
高台上,苏玄堂主猛地一怔。
“不用引火诀、不用火石……凭空控火?”
凌岳长老眼神一凝:“锻魄境,怎能做到此等地步!”
墨尘长老眼底微亮,一言不发,看得愈发专注。
我依序辨药、炙叶、投料。
动作依旧生涩朴素,如普通丹童初学,可每一步、每一时序,都暗合丹道至理。
灵草入炉,药力相融,无冲无撞,无杂无浊。
药香缓缓散开,清润醇和,瞬间压过全场所有丹气。
仅仅是香气,便让人心神一宁,杂念全消。
台下一片死寂。
张昊脸色一点点发白,攥紧了拳。
这等丹香、这等控火、这等从容……他穷其一生都望尘莫及。
高台上,几位长老已然坐不住。
“这等掌控力……何止优等,便是内门丹师也不及!”
“明明只是丹童,明明只是锻魄境……为何丹道造诣如此恐怖!”
我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不为名次,不为瞩目,只为循规蹈矩,完成课业。
同时,借炼丹之机,滋养道心,松动封印,醒我弃道本源。
他人以丹修力,我以丹醒道。
炉中火势渐收。
我指尖微抬,轻声吐出二字:
“成丹。”
炉盖轻启。
六枚莹白圆润、灵光内敛的凝气丹静静悬浮。
丹纹清晰,丹体无瑕,药力纯澈。
一品极致,稳稳踏破二品门槛。
一炉六丹,丹丹完美。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我神色淡然,收丹入瓶,双手捧着玉瓶,对着高台躬身一礼,谦逊平静:
“弟子课业已成。”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