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卢象升，而且让他即刻进京面圣述职。

　　崇祯的决定，再一次干懵了众臣。

　　皇上现在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你说风向变了以后，不罚反奖也就算了，还直接让他进京述职，这摆明是要重用或者说破格提拔的前奏啊。

　　嘶——

　　今天的早朝，怎么感觉这么草率，甚至是有点儿戏？没有经过君臣间深入的探讨就接二连三的有了决断？

　　不是，究竟是哪个不懂朝政的人在背后操作皇上？

　　众臣还是满头问号之际，崇祯直接起身：“好了，今日早朝就到此吧，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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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台。

　　这里是禁城建极殿后的右后门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台阶广场，又称平台，可别小看了这个平台，大明的天子常在这里召见大臣。

　　这里地处内廷与外朝之间，相对便利，且较正式场合随意，正是因为看起来很随意，所以，足见天子所召见之人之不平凡，所议之事之紧急。

　　上一次崇祯在这里见的是袁崇焕，而这一次是卢象升。

　　卢象升，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的进士，今年才二十九岁，便已经是大名府的知府，所以也算是年少有为。

　　现在正是他厚积薄发过程中的厚积阶段。

　　听见皇上召他进京述职，卢象升不明所以，但还是星夜就赶到了京师。

　　“臣卢象升叩见皇上！”

　　崇祯打量着眼前之人，只见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白白净净，身材更是高高瘦瘦，好一俊俏书生。

　　很难想象，这竟是一位可以提刀纵马，战场杀敌的猛将，更是令敌人闻之色变的“卢阎王”。

　　不过话说回来，大明朝的几位猛将，都是进士出身，孙承宗如此，袁崇焕如此，洪承畴如此，孙传庭如此，现在卢象升亦是如此。

　　卢象升如果降清，那大玉儿岂不直接发大水了？

　　想的都是什么呀？

　　崇祯赶紧驱赶走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联想，亲手将卢象升扶了起来。

　　“卢爱卿，起来吧。”

　　“谢皇上！”

　　卢象升受宠若惊，连忙告谢。

　　崇祯看着卢象升道：“朕听说，你在大名府干得不错，这一次征收辽饷，表现尤为突出，所收比例为诸州府之最。”

　　卢象升已经听说皇上关于辽饷的处置，停止追增辽饷，拿出二百万内帑，说实话，他对皇上此举是真心的佩服，此时皇上再提辽饷一事，卢象升并没有慌张，而是从容回道：“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职责。”

　　崇祯点了点头，道：“朕还听说，你抽集壮丁，训练乡勇，练了一支‘天雄军’？”

　　“确有此事。”

　　卢象升依旧从容应对，回道：“太行，恒山一带之盗贼猖獗，臣训练‘天雄军’正是为了对付这些盗贼，防止其蔓延，保百姓平安。”

　　崇祯沉吟片刻，道：“卢卿，若朕想要你和你的天雄军参与到抗击满虏的阵营中来，你可愿意？”

　　刚刚一直都从容应对的卢象升却是一下子怔住了。

　　崇祯不由得皱眉：“怎么，不愿意？”

　　卢象升却突然激动地拜下：“不瞒皇上，臣自幼钦佩古将名臣，向往燕然勒铭，常怀报国之心，但臣资历尚浅，如若陛下信任，臣万死不辞！”

　　事实上，卢象升说的的确是真心话，他少年之际，明朝太平无事，那时候，同学专攻举业，唯独他，在举业之外关注经史中的“古将相名臣之略、军国经制之规”。

　　每每读到张巡、岳飞的事迹时，卢象升感慨：“吾得为斯人足矣！”

　　所以，成为张巡、岳飞那样的人，一直都是卢象升的梦想，他也一直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组建天雄军其实也是梦想的一部分，没想到，这么快皇上就看到他了。

　　“好！”

　　崇祯同样也是很激动，握住卢象升的手，道：“那你便随朕一起去辽东！”

　　去辽东？

　　卢象升闻言怔住了：“皇上要去辽东？”

　　“不错！”

　　崇祯点头，坚决地道：“朕欲亲赴辽东，与将军同观边塞，勘验方略，钱粮调度，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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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崇祯便在平台召见众大臣，宣布要去辽东的消息，群臣一下子就炸开了。

　　之前在朝堂上，皇上说要亲自给将士们送军饷，他们以为是皇上要亲自监督，免得出现克扣军饷的情况，现在皇上告诉他们，他要亲自去辽东？

　　“陛……陛下！”

　　首辅韩爌“扑通”一声扑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陛下！万万不可啊！九五之尊，岂可轻涉险地？辽东乃虎狼之窝，烽火连绵，陛下身系江山社稷，若有半点差池，臣等万死莫赎！”

　　“陛下三思！”钱龙锡也紧跟着跪下，重重叩首。

　　“陛下三思！”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平台之上，绯色的浪潮一片片矮了下去，叩首之声咚咚作响，混杂着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劝谏。

　　“陛下！龙体安危重于泰山！”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岂可效仿武宗旧事！”

　　“朝中大事，一日万机，岂可离京？”

　　声浪涌起，恐惧中更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皇帝出京？

　　亲赴边塞？

　　自英宗北狩之后，大明的天子，何时再踏足过真正的战场？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崇祯缓缓站了起来，龙袍的下摆拂过御案，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激动，也无怒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朕意已决。”

　　崇祯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这四个字，如同四块生铁，砸在金砖地上，砸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头。

　　“诸臣工，朕去辽东期间，朝廷政务，暂由内阁协理司礼监处置，重大军国，六百里加急递送行在。”

　　“朕离京后，京师戒严，九门值守，由英国公张维贤总督，若有妄言骚动、扰乱人心者，以通虏论，斩。”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连忙应道。

　　“传旨，诏孙承宗，朕不日东行，令其整饬沿途，勿事奢华迎迓。”

　　“再传，谕登莱巡抚、东江镇毛文龙，朕将循海路，经皮岛，令其预备水师接应，陈述辽东事务。”

　　“是！”王承恩连忙领命。

　　“好了，都退下吧！”

　　崇祯没有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拂袖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群臣傻了。

　　亲赴辽东，这到底是哪个龟孙出的主意？

　　无奈之下，韩爌等人只得求见张皇后和周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