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夏季悄然落幕,我也即将第一次背井离乡,前往县城开启师范求学生涯。对于即将到来的师范生活,我满心期待,可一想到要与父母分隔两地,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开学前几日,父母便早早为我悉心备好了前往县城读书所需的行囊。被子、席子、蚊帐,还有手巾、牙刷等各类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他们甚至咬咬牙,为我购置了一只高档皮箱,好让我将这些物品妥善收纳。此外,还特意为我量身定制了两套崭新的衣服。
出门那天,母亲一路将我送至村口。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务必注意安全,妥善保管财物,好好学习。在与母亲依依不舍地道别后,我和父亲登上了前往县城的汽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意识到自己正离故乡越来越远,我的双眼不禁渐渐模糊。
下了汽车,父亲稳稳托起那沉甸甸的皮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前方,我则拎着些较轻的行李紧随其后。父亲脚穿拖鞋,每走一步,都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在郑重提醒我,全新的生活已然拉开帷幕。
因皮箱着实沉重,父亲不得不不时换肩,但每一步都依旧沉稳有力。望着父亲那略显单薄的白色背影,想到将有一段时间无法与他相见,我的鼻子不禁阵阵发酸。
终于来到宿舍楼,此时的父亲已累得浑身湿透。可他顾不上片刻休息,便立刻动手为我铺起床铺。床铺铺好后,父亲简单叮嘱了我几句,便准备离去。这时,宿舍里陆续进来了几位同学。
父亲微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日后就是同学了,大家可要相互关照啊!”那几位同学也礼貌地向父亲点头示意。
父亲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躺到床上,一种举目无亲的陌生感将我紧紧包围,泪水不由自主地如泉水般涌出。
晚饭时间到了,我拿起饭盒,取出饭票,随着人流来到饭堂。饭堂里挤满了排队等候的学生,我也自觉地融入那长长的队伍。好不容易打好饭菜,我便端着饭盒返回宿舍,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饭堂用餐,饭菜颇为简单,仅有青菜豆腐,若想吃肉还需额外付费。由于太过想家,我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扒拉了几口,便将剩饭倒掉了。
宿舍共住着十人,彼此都还很陌生,因此大家基本各做各的事,互不交谈。宿舍里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举动给他人带来不便。
吃完饭后,便到了洗澡时间。因天气尚未转凉,学校还未供应热水,我们只能洗冷水澡。虽说天气依旧炎热,但在家习惯了洗热水澡的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起初,我只敢一点点地将冷水洒在身上,后来逐渐适应了水温,便也像其他同学一样,装满一桶水,从头到脚畅快地淋了个遍。
洗完澡后,我又躺回床上,独自静静地思索着心事。大约十点钟,宿舍的灯熄灭了,整个校园瞬间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第二天清晨,起床铃声将我们从睡梦中唤醒。穿衣、洗漱、吃早餐,一番忙碌过后,半个小时转瞬即逝,我们便回到教室,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课程。
我们班共有 48位同学,男女各占一半。大家初次见面,目光交汇时,只是点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一会儿,班主任张刚走进教室,我们随意找了座位坐下。他面带微笑,在讲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原来,他也是刚从华南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
他谦逊地说道:“同学们,我们年纪相仿,今后不妨像朋友一样相处。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我的工作,共同把咱们班级管理好。”
张刚老师亲切的话语,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在张刚老师的提议下,我们依次上台,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由于是第一次登台,许多同学都显得格外紧张,有的脸涨得通红,如同猪肝色;有的声音细若蚊蝇;有的则吞吞吐吐,没说几句便语塞了。即便如此,同学们依旧给予每个人热烈的掌声。
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张刚组织我们到室外排队,接着按照身高重新安排了座位。座位安排妥当后,张老师提议我们选出班干部。
鉴于大家彼此尚不熟悉,张刚老师便依据自己事先对同学们的了解,提出了一些班干部人选,让我们进行全班表决。同时他强调,这只是初选,待大家彼此熟悉后会重新选举。
没想到,我竟也进入了班主任的视线,被提名为学习委员。同学们对此提名并无异议,就这样,张刚老师提出的班干部提名顺利通过,班委会正式成立。
我的中师生活,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正式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中师生既无需承受中考、高考的升学重压,也不必担忧毕业后找工作的难题,学习似乎成了一件轻松愉悦之事。
在这里,不见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有接连不断的考试,更不存在你争我夺的分数排名。只要按时上下课,按时完成常规作业,考试顺利合格,便可顺利毕业。
毕业后,便能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学校,成为一名“孩子王”,稳稳捧上铁饭碗。
由于每位学生对师范学校的管理体制都了然于心,心想无论怎样努力,将来不都还是成为一名教师嘛。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经历过中考激烈竞争的师范生们,仿佛瞬间寻得了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原本如弓弦般紧绷的神经迅速松弛,再也难以提起刻苦学习的劲头。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中师生在中学时大多是勤奋努力、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但在这种缺乏竞争的大环境浸染下,学习上拼搏的棱角逐渐被磨平。
倘若还像初中时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反倒会被旁人视作异类。
“60分万岁”俨然成为师范生们奉行的准则。通常只有在考试前一两周,才会出现同学们埋头苦读的场景。
师范学校致力于培养全科型教育工作者,大家自嘲为“万金油”。学校开设的科目较多,基本与小学教育紧密衔接,但每个科目都只是浅尝辄止,标准并不高,因而学习起来无需耗费过多时间与精力。
师范学校的老师们,因没有分数排名的压力,对学生学习方面的管理也未作严苛要求。只要不迟到早退,按时完成作业,考试合格,多数情况下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与学生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互不触碰对方底线,师生关系往往颇为融洽。
在这般宽松的学习环境里,大家各展其态。遇到喜爱的科目,便会认认真真地学习;碰到不感兴趣的科目,就会心不在焉。
上课看小说,成了中师生热衷的“传统节目”。遇上不爱听的课,许多人便会拿出事先备好的小说,藏于抽屉,低头沉浸在书的世界。
这种行为既不干扰老师授课,也不影响同学听讲,所以老师一般不会加以阻拦。
男同学尤为喜爱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像《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更是深入人心;女同学则钟情于张爱玲、琼瑶、席慕蓉的爱情小说,常常看得如痴如醉、难以自拔。课堂上,但凡低头如木雕般一动不动的,必定是在看小说。
曾有一段时间,学校图书馆里的武侠与爱情小说供不应求。许多人为借到书,甚至轮番排队等候。
原本,上课老师也不愿破坏同学们看书的兴致,只要不太过分,不致使老师难堪,往往会选择视而不见。然而,有些人却不知深浅,得寸进尺,非要逼得老师出手,结果沦为班中的害群之马。
这场风波最初由李新和刘光这两个调皮鬼挑起。他俩对武侠小说痴迷到走火入魔的程度,饭可以一天不吃,武侠小说却一刻不能不读。
喜爱武侠小说本并非大逆不道之事,可他们偏偏触碰了老师的底线。课堂上看书,大家通常都是安静地各自阅读,互不干扰。但这两人却完全沉浸在书中角色里。
这天物理课上,读到精彩的打斗情节,他俩竟隔空比划起来。你使一招“如来神掌”,我回一招“横扫千军”;你施“隔空点穴”,我用“反弹琵琶”。除了手舞足蹈地比划,嘴里还不时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同学们常被他俩逗得哄堂大笑,致使刘老师的课无法正常进行。刘老师只好善意提醒他俩注意,别影响他人听课。
可这两人充耳不闻,把老师的话当作耳边风,读到精彩处,又故态复萌。最终惹得刘老师大发雷霆,要没收他们的小说。
这两人却胆大妄为,坚决抗命不交,还理直气壮地辩称:“那么多同学都在看小说,为啥不收他们的?”
这让刘老师当众下不来台,只好怒气冲冲地向班主任张刚老师告状。
所幸,李新和刘光及时意识到错误,主动向班主任和刘老师承认了错误。若就此收敛,事情或许便会平息。可他们却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天课间,他俩竟动起真格。原来,下课之后,他们争论起哪门哪派的武功最强,一边争论,一边还模仿书中绝招。
李新觉得“九阴白骨爪”最为毒辣,说着便模仿书中动作,伸出右手,弯曲五指如鹰爪般罩向刘光头顶,许是用力过猛,差点抓破刘光头皮。
刘光觉得吃了亏,随手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双掌用力一推李新胸口,差点把他推倒在地。李新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踢了刘光一脚,刘光也迅速回敬一拳。于是,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我见状,赶忙和几位同学上前阻拦,同时让人去报告班主任。张刚老师了解事情原委后,不禁勃然大怒。他深知,若不及时整顿这股歪风邪气,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在全班宣布“禁书令”——上课期间严禁看小说。违反者轻则没收书本,重则扣分并通知家长。这“禁书令”一下,全班顿时怨声载道,纷纷将矛头指向李新和刘光这两个罪魁祸首。
张刚老师还将监督同学们读书的重任交予我们几位班干部。作为班干部,我们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却又不愿因严格执行而得罪同学。
为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我们只得采取“杀鸡儆猴”的策略,对顶风作案的顽固分子绝不姑息,对见风使舵的识趣者则网开一面。
那些受罚的同学将怨气都撒到李新和刘光身上,一时间,李新和刘光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