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营地悲歌

　　黑石营地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四周是用粗糙岩石垒砌的围墙，墙头架设着老旧的防御弩炮和几台锈迹斑斑的能量炮。

　　作为第七十二区最大的聚居点，这里平时总是喧嚣嘈杂，充满了各种族讨价还价、打探情报、交接任务的声音。

　　但今天，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毅川和莉亚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营地大门敞开着，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涌出。

　　拖家带口的兽人、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类、用悬浮板搬运货物的机械族……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恐慌。

　　“快！快走！”

　　“别挤！我的孩子！”

　　“货物不要了！命要紧！”

　　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混杂在一起。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守卫被冲得东倒西歪，他们的吼声淹没在逃亡的人潮中。

　　“这怎么撤……”莉亚脸色发白，“人太多了，而且完全乱了。”

　　周毅川扫视四周，很快找到了相对有序的区域——营地西侧，影月商会的临时驻地。

　　那里停着十几辆改装过的重型运输车，每辆车旁边都有商会战士维持秩序，老弱妇孺被优先安排上车。

　　魅影站在一辆车顶上，挥舞着弯刀指挥：“按顺序上！挤什么挤！再挤就都别走了！”

　　虽然语气凶悍，但她的指挥确实有效。至少她负责的区域没有发生严重踩踏。

　　周毅川带着莉亚挤过去：“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魅影跳下车，擦了把汗，“营地总共八千多人，我们的车最多装六百。铁幕那边答应派五辆运输舰，但也只能带走一千左右。剩下的……只能靠两条腿。”

　　六千多人要靠步行撤离？在腐化领主和骨龙的威胁下，这跟送死没区别。

　　“其他势力呢？”周毅川问，“血牙那些残部，还有其他小团队？”

　　“血牙的人一个小时前就到了，碎颅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个战士，说要留下断后。”

　　魅影指了指营地东墙，“至于其他小团队……早就跑没影了。破碎之地就是这样，大难临头各自飞。”

　　周毅川望向东墙方向。果然，碎颅那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墙头，指挥着残存的兽人战士搬运防御物资。

　　他右臂的暗红色纹路似乎更深了，气息也比之前更暴烈，但眼中的疲惫无法掩饰。

　　“我去跟他谈谈。”周毅川对莉亚说，“你留在这儿帮忙。”

　　他挤过人群，爬上东墙。碎颅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的人不走？”周毅川直接问。

　　“走？”碎颅咧嘴，笑容苦涩，“血牙的战士，死在逃跑路上太丢人了。我们留下断后，至少能给撤离的人多争取点时间。”

　　“你会死的。”

　　“那又怎样？”碎颅看向远方——腐化领主和骨龙正在逼近的方向，

　　“血牙败了，矿脉没了，营地也要散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得像个战士。”

　　周毅川沉默片刻：“腐化领主是半步钻石，骨龙是黄金高阶。你挡不住。”

　　“挡一刻是一刻。”碎颅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类，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未来。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周毅川没说话。他看向墙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腐化领主和骨龙的行进轨迹，似乎……不完全重合？

　　腐化领主是从东南方向直线逼近，而骨龙是从正北偏东方向飞来。

　　按照它们的速度和路线推算，两者会在距离营地大约三公里的位置交汇。

　　然后呢？会联手攻击营地？还是会……先打起来？

　　“碎颅，营地里有远程观测设备吗？”周毅川突然问。

　　“有，在指挥塔。”碎颅指向营地中央那座最高的石塔，“但那儿现在应该没人了。”

　　“借我用用。”

　　周毅川不等碎颅回答，直接跳下围墙，冲向指挥塔。

　　塔门果然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他爬上顶层，这里有一台老式的光学观测仪，还有几块显示着能量波动的晶石板。

　　他调整观测仪，对准东南方向。

　　视野中，那个庞大的暗紫色身影清晰可见——腐化领主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燃烧着腐化火焰的脚印。

　　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浓郁的腐化能量形成了一圈暗紫色的光环。

　　再转向北方，骨龙的身影更清晰。那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眼眶中的暗金色灵魂之火熊熊燃烧。

　　它所过之处，地面的骸骨碎片纷纷浮起，吸附在它身上，让它体型又庞大了一圈。

　　周毅川仔细观察两者的移动轨迹，同时调出信物的腐化侦测功能。

　　数据显示：腐化领主的能量波动极其稳定，目标明确指向营地。而骨龙……它的能量波动有细微的起伏，似乎在“扫描”地面？

　　不，不是扫描……

　　是在“收集”！

　　周毅川放大观测，发现骨龙飞行轨迹下方的地面，那些腐化苔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而骨龙身上的骸骨，则隐隐多了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它在吸收腐化能量！

　　“原来如此……”周毅川恍然大悟。

　　骨龙不是被腐化侵蚀而苏醒，而是被腐化能量“吸引”而苏醒！

　　作为亡灵系的存在，腐化能量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它冲向黑石营地，不是为了屠杀生者，而是为了吞噬那个半步钻石级的腐化领主！

　　换句话说——骨龙和腐化领主，很可能会先打起来！

　　“机会……”周毅川心跳加速。

　　如果两个黄金高阶以上的怪物互相厮杀，那黑石营地就有喘息之机，甚至……有可能渔翁得利！

　　他快速计算：按照现在的速度，两者交汇时间大约在四小时后。

　　届时它们应该会爆发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消耗巨大。

　　如果营地这边能组织一支精锐队伍，在战斗接近尾声时突袭……

　　“寒川！”莉亚气喘吁吁地跑上塔楼，“影月那边装车完成了，但还有很多人没走。魅影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周毅川转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去把魅影和碎颅都叫来，还有……铁幕的人如果到了，也叫来。我们需要开个会。”

　　十分钟后，指挥塔顶层。

　　碎颅、魅影，以及刚刚赶到的冰刃，三方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

　　气氛有些微妙——血牙和铁幕是死敌，影月则两边都不靠。

　　“人类，你最好真有办法。”冰刃的电子眼扫过周毅川，“铁幕的运输舰还有二十分钟抵达，但我们只能带走一千人。剩下的……抱歉，无能为力。”

　　“如果我说，营地可能不用放弃呢？”周毅川语出惊人。

　　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魅影皱眉，“两个黄金高阶的怪物马上杀到，营地拿什么守？”

　　“让它们自己打。”周毅川指向观测仪，“骨龙在吸收腐化能量，它的目标是腐化领主，不是营地。按照我的推算，四小时后它们会在营地东南三公里处遭遇，然后爆发战斗。”

　　他调出能量波动图：“腐化领主是半步钻石，骨龙是黄金高阶，但骨龙作为亡灵生物，对腐化能量有天然抗性，而且能越战越强。这场战斗的结果难以预测，但无论谁赢，都会重伤。”

　　“所以？”碎颅眼睛亮了。

　　“所以我们可以等。”

　　周毅川说，“等它们两败俱伤时，出动精锐突袭，一举击杀胜者。如果能拿到腐化领主的核心结晶或者骨龙的灵魂之火……那这次的危机，反而会成为天大的机遇。”

　　冰刃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在快速计算可行性。

　　“风险太高。”她最终说，“如果它们联手攻击营地呢？或者战斗余波波及营地呢？我们不能把几千条命赌在你的推测上。”

　　“那就分两步走。”周毅川早就料到会有反对，“撤离继续，这是必须的。但同时，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前往交汇点附近埋伏，观察战况。如果它们真打起来，就按计划突袭；如果情况不对，小队立刻撤回，不影响撤离。”

　　这个方案折中了许多。

　　魅影第一个点头：“我同意。影月可以出五个人，都是黄金初阶以上的好手。”

　　碎颅咧嘴：“血牙剩下的一百多个战士，随便挑。不过我要亲自带队。”

　　冰刃沉默片刻：“铁幕可以出三台‘重装歼灭者’机甲，以及我本人。但有一个条件——”

　　她看向周毅川：“如果计划成功，腐化领主的核心结晶归铁幕。骨龙的灵魂之火和其他战利品，你们分。”

　　“凭什么？”碎颅不干了。

　　“凭铁幕出的机甲和我的战力。”冰刃冷冷道，“没有重装歼灭者，你们拿什么破开腐化领主的防御？没有我，你们谁对付得了骨龙的灵魂尖啸？”

　　她说得确实在理。周毅川想了想：“结晶可以归你们，但铁幕必须公开‘腐化能量转化器’的基础技术框架，并且承诺未来以成本价向第七十二区其他势力提供净化设备。”

　　这个条件既给了铁幕想要的，又为整个区域争取了利益。

　　冰刃盯着他看了几秒：“……成交。”

　　“那就这么定了。”周毅川拍板，“一小时后，精锐小队在营地东门集合。现在，继续加快撤离速度，能走多少走多少。”

　　三人各自离开去准备。

　　莉亚这才低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那可是两个黄金高阶以上的怪物……”

　　“没把握。”周毅川诚实地摇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什么都不做，营地必破，死伤至少过半。如果赌赢了，不仅能解决危机，还能获得足以改变局面的资源。”

　　他看向窗外混乱的营地：“有时候，你只能在坏选项和更坏的选项中选一个。”

　　一小时后。

　　东门外，精锐小队集结完毕。

　　影月方面：魅影带队，四名黄金初阶的商会护卫，都是擅长潜行和刺杀的好手。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色皮甲，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和暗器。

　　血牙方面：碎颅亲自出马，还带了裂角和另外八个最精锐的兽人战士，个个都是黄金初阶，气息彪悍。他们没穿重甲，只带了惯用的武器和几瓶狂化药剂。

　　铁幕方面：冰刃站在最前方，她身后是三台三米高的“重装歼灭者”——那是人形机甲，通体暗银色，双臂是粗大的能量炮管，胸口有厚重的复合装甲。每台机甲由一名黄金初阶的机械族战士操控。

　　再加上周毅川、莉亚、老七和星闪，总共二十五人（包括三台机甲），最低都是黄金初阶战力。

　　这是第七十二区能拿出的最强阵容了。

　　“出发。”周毅川没有废话，“保持隐蔽，距离交汇点两公里时停下，建立观察点。”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没入荒原的阴影中。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腐化苔藓已经蔓延到营地外围一公里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

　　偶尔能看到几具没逃掉的野兽尸体，正在被苔藓缓慢吞噬。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预定位置——一处不高但视野开阔的岩山。

　　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东南方向那个缓缓逼近的暗紫色巨影，以及北方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骨龙轮廓。

　　“就在这里等。”周毅川下令，“老七，持续扫描能量波动。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腐化领主越来越近，周毅川已经能看清它身上那些蠕动的腐化肉瘤和不断滴落的腐蚀黏液。

　　它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恐怖的威压即使隔着两公里都让人呼吸困难。

　　骨龙也进入了视线范围。那庞大的骸骨身躯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双翼扇动带起的狂风吹得岩山飞沙走石。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死死盯着地面的腐化领主。

　　终于，在距离营地三公里、距离岩山一公里的一处荒原上，两个怪物相遇了。

　　腐化领主停下脚步，抬起头，六对猩红的复眼锁定了空中的骨龙。

　　它张开扭曲的口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横扫而过！

　　骨龙毫不示弱，仰天长啸！这一次是真正的龙吼，声波如同实质的墙壁，将地面的碎石都震成了粉末！

　　下一秒，战斗爆发！

　　腐化领主背部突然裂开，数十条布满吸盘的触手射出，直扑骨龙！触手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腐蚀黏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污染。

　　骨龙双翼一振，灵活地躲开触手围攻，同时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死亡吐息”！那是纯粹的亡灵能量，对生灵是致命毒药，但对腐化生物……效果如何？

　　吐息笼罩了腐化领主大半个身躯！

　　“嗤嗤嗤——！”

　　剧烈的腐蚀声！腐化领主体表的肉瘤开始枯萎、脱落，露出下面黑色的甲壳。它发出痛苦的嘶鸣，触手疯狂挥舞，抽在骨龙身上，溅起大片骨屑。

　　第一回合，看似平手。

　　但周毅川敏锐地注意到：骨龙的吐息虽然能腐蚀腐化领主的肉体，但对那些暗紫色的腐化能量效果有限。

　　相反，腐化领主的触手每次击中骨龙，都会留下一小片腐蚀痕迹，而且那些痕迹正在缓慢扩散。

　　“骨龙吃亏。”老七分析道，“腐化能量对亡灵生物有‘同化’效果，长时间接触会导致骨龙被腐化侵蚀。”

　　“那它会怎么做？”莉亚紧张地问。

　　仿佛在回答她的问题，骨龙突然改变了战术。

　　它不再喷吐，而是俯冲而下，用巨大的骨爪狠狠抓向腐化领主的头颅！同时，尾巴横扫，试图打断那些触手。

　　腐化领主抬起前肢格挡，两者的肢体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百米内的地面都掀翻了！

　　真正的肉搏开始了。

　　两个庞然大物如同上古凶兽般扭打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

　　腐化领主的触手不断缠绕、撕扯，试图将骨龙拖到地面；骨龙则用爪、牙、尾疯狂攻击，试图拆碎对方。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双方都伤痕累累：腐化领主少了三条触手，背部的甲壳裂开数道缝隙，不断渗出黑色血液；骨龙的左翼骨折，肋骨断了七八根，灵魂之火也黯淡了不少。

　　但它们的战斗意志丝毫未减，反而越战越狂。

　　“就是现在。”周毅川低声道，“两败俱伤，是时候出手了。”

　　他看向其他人：“按计划，分两组。碎颅、冰刃、我，带重装歼灭者正面牵制腐化领主。魅影，你带影月的人从侧面偷袭，目标是它的关节和眼睛。莉亚和老七远程支援。其他人……见机行事。”

　　“如果骨龙插手呢？”魅影问。

　　“那就连它一起打。”周毅川眼中闪过冷光，“反正它们现在都重伤，我们有机会。”

　　二十五人（加三台机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战场！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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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结束，累计字数：约2400字】

　　第197章预告：突袭开始，周毅川小队陷入苦战；腐化领主隐藏的杀招显现；骨龙突然倒戈，局势再变；而黑石营地那边，传来了更糟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