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威严的声音彻底在脑子里没影了，可石室内到处都是的金色光芒和流动文字，不光没减弱，反倒越来越亮，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无形的精神压力跟涨潮的海水似的，一波比一波猛，狠狠撞着每个人的心理防线，就想把心底最深处的那些龌龊事儿，全给拽到明面儿上来。

　　周毅川眼前的幻象，也从模模糊糊的碎片，变得真真切切的。

　　他“瞅见”自己孤零零站在一座堆满好东西的大宝库正中间。

　　地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宝石、闪着寒光的好装备、写着厉害本事的技能卷轴，还有小山似的生存点数晶卡，半空里还飘着发着纯净光的魂力团。

　　一个又娇又媚的声音，在他心尖儿上不停嘀咕，像情人在耳边说话，又像魔鬼在勾引：

　　“拿吧……这些全都是你的……有了这些，你立马就能一步登天，轻松升到青铜，甚至冲一把白银段位！何苦跟那些各怀鬼胎的队友分？”

　　“你瞧瞧，鼹鼠那家伙贪得没边儿，早晚为了宝藏从背后捅你刀子；夜莺冷冰冰的，从来没把你当真正的同伴；石盾看着老实，其实笨得很，只会拖你后腿；青藤软乎乎的胆子又小，关键时刻就是个累赘……他们只会耽误你，到了生死关头，保不齐就把你卖了！”

　　“把这些全占了，你才能最快变强，才能在这要命的地窟里活下去！”

　　这话刚落音，又一幅画面猛地冒了出来——

　　黑沉沉的洞窟里，他被队友团团围住。

　　鼹鼠阴笑着，手里的符文石闪着邪乎的黑光，狠狠朝他砸过来；

　　夜莺的匕首亮得刺眼，悄没声儿地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石盾的塔盾“哐当”一声拍下来，把他推到扑过来的怪物堆里；

　　青藤的治疗光一下子变成了捆人的藤条，把他绑得死死的，眼睁睁看着怪物的尖牙啃咬他的肉……

　　猜忌和背叛的小种子，这一瞬间疯狂往外冒，差点就冲破了他的理智。

　　周毅川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胸口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宝库的诱惑太逼真了，对队友的怀疑也不是没道理——

　　这支队伍本来就是因为利益凑到一块儿的，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反目成仇。

　　有那么一刹那，独占一切的欲望和想自保的小心思，像藤蔓似的死死缠上他的心脏，差点就把所有理智都压垮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怀里的【古老信物】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一股温温乎乎的暖流，从胸口涌到四肢百骸，瞬间就把那股子躁动的贪婪和猜忌，冲得一干二净。

　　同时，高达13点的精神属性和【基础坚韧】被动技能全力发动，像定海神针似的稳住了他的心神。

　　他猛地想起祭坛壁画上，那些守望者们肩并肩作战、死也不后退的悲壮样子；

　　想起在暗影苔藓林外头，石盾用厚重的塔盾替他挡住了猎蛛的致命一击；

　　想起夜莺冒着被邪眼石化的风险，绕到后面打碎了邪眼的核心；

　　想起青藤拼光了自己的魂力，拼命维持着治疗光，哪怕脸白得像纸，也从没丢下过任何一个人……

　　“不……不对！”

　　周毅川在心里低吼一声，眼神一下子从迷茫变得清亮锐利，“变强的路从来不止一条！签到系统能让我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走；信物能领着我探寻古老的秘密，解锁传承。而队友……至少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都绑在一块儿！”

　　“贪婪和猜忌，才是这场试炼真正的敌人！”

　　他主动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勾人的幻象，而是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信物传来的温暖触感上，还有自己心底那份想活下去、想变强的坚定念头里。

　　钻进脑子里的精神压力，就像汹涌的潮水撞上了硬邦邦的礁石，虽然还在疯狂冲击，却再也动摇不了他的心神了。

　　周毅川，成了第一个稳住心神的人！

　　他猛地睁开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队友们的样子，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石盾的眼睛红得像血，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厚重的塔盾被他狠狠砸向地面——他分明是把脚下的石板，当成了幻象里的怪物。

　　碎石乱飞的时候，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身上还莫名出现了一道道淤青和擦伤。

　　这是精神幻象影响到了现实，再这么下去，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折腾坏！

　　夜莺的身影在金光里忽隐忽现，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寒光闪个不停。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利，死死盯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连周毅川也不例外，眼底深处满是藏不住的不信任和杀气。

　　很明显，她正被“身边全是叛徒，刺客注定孤独”的幻象折磨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青藤的情况稍微好点，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跪在地上，短杖横放在膝盖上，翠绿的治疗光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灭了。

　　她的小脸白得像纸，身子止不住地轻轻发抖，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明显是陷进了“治疗没用，同伴一个个在眼前死掉”的无助和绝望幻象里了。

　　最严重的，是鼹鼠！

　　这家伙脸上全是扭曲的贪婪笑容，嘴角流的口水浸湿了衣服，他却一点儿没察觉。

　　他跟梦游似的，一步一步朝着石室中央的金色符文阵列和石台走过去，眼睛里除了那些“伸手就能摸到的顶级宝藏”，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他已经被纯粹的贪婪彻底吞掉了，压根儿就拔不出来了！

　　“必须马上叫醒他们！”

　　周毅川脑子飞快转着，一下子想明白了关键——试炼提示说“只有持信者，才有资格碰核心”，但又强调“同行者的选择，也会决定大家能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这就意味着，队友要是过不了试炼，不光他们自己啥也捞不着，甚至可能在幻象里把自己作死，更会直接影响到他这个持信者的最终收获，搞不好还会让这场试炼彻底泡汤！

　　他一点儿没犹豫，第一个朝着情况最危险、也最可能搞砸试炼的鼹鼠冲了过去！

　　“鼹鼠！醒醒！这都是假的！是幻象！”

　　周毅川低喝一声，同时伸出左手，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从贪婪的泥坑里拽出来。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鼹鼠肩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沉浸在宝藏梦里的鼹鼠，竟然把周毅川的靠近，当成了“来抢宝藏的敌人”！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小小的眼睛里红光爆闪，平时那副和气圆滑的样子一点儿都没了，只剩下疯疯癫癫的占有欲和浓浓的杀意！

　　“滚开！全是我的！这些宝藏全是我的！”

　　鼹鼠扯着嗓子狂吼，左手飞快一翻，一枚刻着邪门黑色符文的符石，早就被他攥在了手心里，想都没想就朝着周毅川的脸狠狠按了过来！

　　符石上面，黑光大盛，一股混乱又撕裂人的恐怖能量，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家伙，竟然在幻象的蛊惑下，对队友下了杀手！

　　周毅川早有防备！就在鼹鼠转身的那一刻，他的【险境感知】就疯狂报警，尖锐的危机感刺得他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的步子猛地一变，【基础步法】发挥到了极致，身子像鬼魅似的往旁边一滑，同时右手紧紧攥着微光直刃刀，闪电般向上一撩！

　　他没砍向鼹鼠，而是精准无比地磕在了那枚黑色符石的边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符石被刀锋一挑，瞬间向上飞了起来，擦着周毅川的头发梢儿掠过去，狠狠撞在了石室的顶壁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小团混乱的黑暗能量猛地炸开，把坚硬的岩壁腐蚀出一片焦黑，碎石哗哗往下掉。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按在脸上，后果简直不敢想！

　　“你找死！”

　　一击没中，鼹鼠彻底疯了，又从腰里摸出一把淬满了剧毒的匕首，红着眼睛扑了上来，招式一点儿章法都没有，却狠得要命，直刺周毅川的心脏！

　　周毅川眼神一冷。

　　他知道，这会儿的鼹鼠已经被贪婪吞掉了理智，讲道理根本没用。

　　必须用最直接的办法把他打醒，还得把握好力道——不能把他打成重伤，更不能杀了队友！

　　不然的话，这场试炼估计直接就凉了！

　　他不再留手，【基础步法】和【进阶近战掌握】一起发动，身子一晃，轻松躲开了匕首的刺击。左手像铁钳子似的伸出去，精准扣住鼹鼠拿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鼹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毅川的右膝顺势一顶，精准撞在鼹鼠的小肚子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足够让他疼得弯下腰，却不会造成致命伤。

　　紧接着，他握紧右拳，把自己的精神力和信物里那股苍凉厚重的守护意志，全凝聚在拳头上，低喝一声：“贪婪蒙住了你的心！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拳头带着破风的声音，重重砸在了鼹鼠的胸口膻中穴上！

　　“噗！”

　　鼹鼠像被重锤砸中，身子剧烈一颤，一口混着黑色浊气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眼睛里的疯狂红光，像退潮似的飞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后怕。

　　“我……我刚才……”

　　鼹鼠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枚符石的碎渣和掉在地上的匕首，脸瞬间白得像纸，冷汗像瀑布似的冒出来，一下子就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差点干了多蠢的事儿！

　　“守住自己的本心！试炼针对的是你心里的弱点！撑过去，你才有资格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周毅川厉声喝道，不再管瘫在地上的鼹鼠，飞快转向状态同样危急的石盾！

　　石盾这会儿正抱着塔盾，疯了似的砸向地面和空气，好像在跟没完没了的怪物拼命，嘴里嘶吼个不停，满是痛苦和绝望：“挡不住……我挡不住啊……”

　　“石盾！看着我！”

　　周毅川绕到他的正对面，大声喊他，可石盾像没听见似的，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幻象里，使劲儿挥着塔盾乱砸。

　　周毅川眼神一凝，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学着石盾平时打仗时的样子怒吼起来，同时把自己在绝境里绝不放弃、守护身后同伴的坚定劲儿，全融进了声音里：

　　“盾在人在！你守护的不是幻影！看看你身后！你的队友都在！”

　　也许是一样的战意引起了共鸣，也许是这声怒吼太熟悉了，石盾狂暴的动作猛地一顿，通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挣扎和疑惑。

　　周毅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冒险往前冲了一步，不是攻击，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向石盾的塔盾侧面！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周毅川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可也把石盾撞得晃了晃。

　　这一下实实在在的碰撞，像一道惊雷，暂时撕开了幻象的蒙蔽！

　　石盾晃了晃脑袋，眼睛里的血色飞快退去，他茫然地看了看周毅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塔盾和战锤，好像从一场特别真实的噩梦里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我刚才看到了……好多好多怪物……我守不住……他们都死了……”

　　“都是假的！”周毅川拍了拍他厚重的臂甲，声音简短又有力，“守住你的盾，也守住你的心！我们都还活着！”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身，冲向正对着空气不停挥刀、眼神越来越孤僻警惕的夜莺！

　　对付夜莺，不能来硬的，只能用巧办法。

　　周毅川没有靠近，而是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微光直刃刀“唰”地一声，插在了自己和夜莺之间的地上！

　　刀锋轻轻震颤，发出清亮的嗡鸣。

　　“夜莺！你看，我的刀在这里！”

　　周毅川站在原地，缓缓张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没有偷袭，没有背叛。我们是队友！刚刚一起打跑了猎蛛和邪眼，还要一起探索地窟，完成任务！相信你的眼睛，也相信你的直觉！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任何刺客！”

　　夜莺的身影猛地顿住，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周毅川，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刀，手里旋转的匕首，渐渐慢了下来。

　　她陷进去的幻象，正是“到处都是背叛和偷袭”，而周毅川现在放下武器、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的样子，正好跟幻象里的阴谋诡计反过来。

　　她眼睛里的猜忌和杀气，像冬天的冰块儿似的，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理智的光芒，正在慢慢回来。

　　最后，周毅川走向蜷缩在地上的青藤。

　　他蹲下身，没有碰她，只是用平静又坚定的声音，轻声说道：“青藤，你的治疗特别管用。没有你，我们早就死在猎蛛和邪眼的围攻里了。

　　看看石盾，看看夜莺，看看我，我们都还活着，我们都需要你的帮助。伤心和无助救不了任何人，但你的法术和你的信念，可以！”

　　青藤的身子猛地一颤，紧紧闭着的眼角，两颗泪珠滚落下来，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紧紧握着短杖的手，慢慢攥紧了。

　　翠绿的治疗光，重新变得稳定又明亮，甚至比之前还要耀眼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点脆弱，却已经重新亮起了光。

　　她抬起头，看向周毅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点哽咽：“谢谢……周大哥。”

　　就在所有人都陆续从心魔幻象里挣脱出来，神智彻底恢复清明的那一刻——

　　石室中央，那团悬浮着的金色符文阵列，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光芒！

　　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精神压力，像潮水似的退了回去，一下子就没影了。

　　墙壁上流动的文字，也彻底停了下来，散发出宁静又充满智慧的光。

　　那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来，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淡淡的欣慰：

　　“心灵的黑暗，已经驱散；同伴的情谊，暂时经受住了考验。”

　　“持信者，你展现出了超过常人的意志，还有带领同伴、守护队友的潜质，值得嘉奖。”

　　“同行者们，你们战胜了各自的心魔，守住了本心，赢得了获取次级馈赠的资格。”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话音落下，金色符文阵列缓缓降了下来，三道璀璨的光芒，在周毅川面前凝聚成三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与此同时，石台上一道柔和的光芒，分别扫过石盾、夜莺、青藤、鼹鼠四个人，在他们每个人面前，都凝聚出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更小一些的光团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