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青云宗杂役院东侧那片荒废已久的演武场，已经罕见地热闹起来。

　　不，不止是热闹。

　　简直是沸腾。

　　“让让！都让让！前排位置我先占的！”

　　“谁特么踩我脚了！这游戏痛觉模拟也太真了吧！”

　　“手工耿大佬！这边！我们‘物性研究会’的旗子挂这儿了！”

　　“考据党大佬，你昨晚发的攻略帖我背了三遍，今天能不能触发隐藏技能就靠你了！”

　　演武场边缘，陆凡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静静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景象。

　　超过一百五十名玩家——或者说，“异人”——聚集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装备”：粗制皮甲拼接布袍、藤条编织的护腕、甚至有人把锅盖绑在胸前当护心镜。头发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发型从板寸到及腰长发乃至莫西干头应有尽有。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淡蓝色的ID和等级，嘈杂的呼喊声中混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而在玩家群外围，还散落着三四十名青云宗外门弟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弟子袍，大多脸上带着警惕、好奇、或是不屑的复杂表情，与玩家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陆凡看到了几张熟面孔——陈锋（器阁那个求助弟子）站在最前面，眼神热切；王莽和他的两个跟班躲在人群最后，脸色阴沉；还有一些曾在他修补符石时围观过的弟子。

　　“师尊。”林枫从身后走来，低声说，“来了好多人……比预想的多。”

　　陆凡点头。他原本只打算小范围试讲，但昨天收徒林枫后，他意识到缓慢积累点数效率太低。苏瑶预警的“七日后妖兽暴动”像悬顶之剑，妹妹“小心光”的警告更让他不安。他需要快速提升影响力，获得更多天道点数，建立自己的基本盘。

　　而玩家，这群不怕死、好奇心旺盛、且自带“系统连接”的第四天灾，是最佳的传播媒介和劳动力。

　　于是他昨夜通过【天道伪装系统】，向附近所有玩家发布了一个区域公告任务：

　　【区域公告：隐藏NPC‘陆凡’将于明日辰时（早七点），在杂役院东演武场开设‘物性学入门公开课’。】

　　【课程内容：法则视觉开启基础、凡物三定律雏形、基础材料应用。】

　　【听课奖励：陆凡好感度+20，经验值300，有概率领悟特殊技能‘基础法则感知’。】

　　【特殊说明：此课程可能影响后续隐藏任务链与阵营选择。】

　　【发布消耗：天道点数×5】

　　公告一出，玩家论坛直接炸了。

　　陆凡今早通过【科学修仙系统】的只读模式浏览了论坛，热帖前十有六个与此相关：

　　《隐藏NPC开课！疑似开启全新技能树‘物性学’！》——发帖人：考据党

　　《速报！陆凡好感度系统疑似影响隐藏商店兑换比例！》——发帖人：数据分析帝

　　《组队听课！来靠谱队友，听课期间禁止PK！》——组队招募帖

　　《不懂就问：这个陆凡是不是就是前几天用保鲜膜修符石的那个猛人？》——新人提问帖

　　《内幕消息！听器阁NPC说，陆凡用地火树脂修玉佩，效果碾压传统方法！》——爆料帖

　　《理性讨论：科学修仙的可行性——从陆凡的操作反推游戏底层逻辑》——技术分析帖

　　热度之高，远超预期。

　　“陆师兄。”陈锋挤过人群，来到陆凡面前，恭敬行礼，“按照您的吩咐，简易讲台和演示台都搭好了。我还从器阁废料堆里找了些常见材料，都放在那边。”

　　陆凡看向演武场北侧——那里用几块平整的青石板搭了个半人高的台子，台上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旁立着一块涂成黑色的木板（用锅底灰混合树胶），旁边放着几截白色石灰条（临时磨制的）。这就是他的“黑板”和“粉笔”。

　　演示台上则整齐摆放着十几样物品：缠丝藤、黏胶树汁、地火树脂、灵蚕丝、封灵脂、黑火山细灰、几块不同材质的矿石、甚至还有一小撮“蕴灵泥”——正是赵无极当初给他的那桶劣质泥。

　　“辛苦了。”陆凡对陈锋点头，又看向林枫，“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林枫从怀里掏出一叠粗糙的草纸，每张纸上都画着简单的图示和标注——这是陆凡让他提前准备的“听课笔记模板”，上面预留了关键词填空位置。虽然简陋，但能帮助听众跟上思路。

　　“很好。”陆凡接过草纸，又看向玩家群中那个最活跃的绿色头发身影，“手工耿。”

　　“哎！陆大佬！”手工耿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发亮，“有什么吩咐？讲台要不要再加高点儿？我带了滑轮组，可以做个升降台！”

　　“不用。”陆凡摇头，“我要你帮我维持秩序。听课期间，禁止斗殴、喧哗、干扰演示。能做到吗？”

　　“包在我身上！”手工耿拍胸脯，“我们‘物性研究会’三十多号兄弟都在，谁敢捣乱，先过我们这关！”他转身冲着玩家群大喊，“兄弟们！都听好了！陆大佬开课不容易，谁特么今天敢砸场子，就是跟我们研究会过不去！听懂没！”

　　“听懂了！”

　　“耿哥放心！”

　　“谁捣乱我第一个削他！”

　　玩家群响起一阵呼应。陆凡注意到，玩家们虽然混乱，但确实隐隐分成了几个群体：以手工耿、考据党为首的“物性研究会”大约三十余人，站在最前排，纪律相对较好；一些零散玩家混在中间；还有一小撮大约二十来人，聚在右侧边缘，装备更精良，但眼神倨傲，ID前缀统一带着“气运收割者”字样——应该就是苏瑶提过的“掠夺派”公会。

　　【天道伪装系统】悄然扫描：

　　【检测到玩家群体‘物性研究会’（合作倾向），好感度：友善】

　　【检测到玩家群体‘气运收割者’（掠夺倾向），好感度：中立偏敌视】

　　【检测到外门弟子群体（好奇/怀疑/敌视混合），总体态度：复杂】

　　陆凡心中了然。今天的课，不会太平。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

　　嘈杂声渐渐平息。一百多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玩家的兴奋好奇，弟子的审视怀疑，还有暗处某些目光的阴冷。

　　陆凡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可闻：

　　“辰时已到。今日第一课，现在开始。”

　　他没有用任何开场白，没有“道友”、“同门”之类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在开始前，我先问三个问题。”

　　“第一：何为修仙？”

　　台下有人下意识回答：“引气入体，筑基结丹，化婴炼神，飞升成仙！”

　　陆凡点头，又摇头：“那是结果，不是本质。”

　　“第二：何为灵气？”

　　这次沉默了片刻，一个外门弟子犹豫道：“天地精华，万物本源？”

　　“近似，但模糊。”陆凡说，“第三：为何灵根有优劣？为何单灵根修炼快，五行伪灵根修炼慢？”

　　这个问题刺痛了某些人。林枫身体微颤，几个外门弟子看向他，眼神复杂。

　　王莽在人群后嗤笑：“这还用问？天道所定！废柴就是废柴！”

　　陆凡没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三个问题，贯穿修仙界三万年。但今日，我要告诉诸位的是——”

　　他停顿，一字一句：

　　“你们被告知的答案，可能是错的。”

　　哗——

　　台下瞬间骚动！

　　“狂妄！”一个中年外门弟子怒喝，“黄口小儿，也敢质疑古法？！”

　　“陆师兄……”陈锋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

　　玩家们却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颠覆性剧情！”

　　“录屏开了没？这绝对是名场面！”

　　“快快，记笔记！”

　　陆凡抬手虚压，骚动渐息。他继续道：“我不是要否定修仙本身，而是要提出一种新的理解方式——一种看得见、摸得着、可验证的方式。”

　　他转身，在黑板上用石灰条写下四个大字：

　　物性四问

　　“今日这堂课，我只讲四件事。”陆凡指向黑板，“一：万物是否皆蕴法则？二：法则能否被感知？三：法则能否被量化？四：法则能否被应用？”

　　他放下石灰条，看向台下：“现在，我们从第一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