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都伯府
“走,下车了。”王执右手一用劲儿,将王光佑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拽着往前走。
后者精神头似是又恢复了些,恨恨的道:“我自己会走,本少爷是伯府子弟,如此拖拽走在离都大街上成何体统?”
“要脸?”王执将王光佑的话简单的概括了一下后又皮笑肉不笑的道:“抱歉,办不到。”
听的王光佑牙都要咬碎了,他那骄傲的头颅又垂了下去,并用披散着的长头发遮住了脸庞。
挺合适,再加上自己现在这衣衫褴褛,仿佛才从大山里逃难出来的模样,应该丝毫无法将自己与那位优雅的三少爷联系在一起了。
走在火车的过道上,无论官差还是旅人,都仿佛没有看见王执三人这奇怪的组合一般。
他们都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前方,并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迅速冲出了火车大门。
等到王执一手一个的站在火车站外,霎时间,喧嚣热闹的烟火气,吵吵嚷嚷的挤进自己耳朵。
“叶儿粑,吃叶儿粑咯。”
“糖炒栗子,热乎的糖炒栗子。”
鼻尖嗅着混合着难闻的气味儿,王执举目远眺,入目是一座高高的钟楼塔尖儿,矗立着,有点像巴洛克式的钟塔,整体灰黑色调。
再近些的,是高低错落的房屋,铁铸石砌的各式楼房中,间或夹杂着飞檐斗拱的中式客栈跟茶馆。
一辆带篷,蹄声嘚嘚,车身漆着“小西风客栈”的马车停在了站外,拉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老爷。
还不等王执继续融入这种喧嚣繁华的城市,一对在车站巡逻的官差,率先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巡逻队队长,将王执三人给拦了下来:“例行问询。”但态度还算良好。
这人穿着打扮与火车上那位大致无二,都是深蓝色官差制服,只是在右胸上方绣着离都的字样。
“大人,您问。”王执拱了拱手,这都到离都了,他可不想闹事惹麻烦。
“什么情况,这人是谁?”队长指了指王光佑。
一般情况来说,他们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火车站这种地方龙蛇混杂,谁知道又是哪个世家,或者宗门子弟,他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队长可开罪不起。
只是觉得这被五花大绑着的人有些眼熟,他怕自己一个疏忽就酿成大错。
与此同时手下人也去跟车站的护卫队队长沟通去了。
“家事,一个犯了错的...家人吧。”王执想了想这么解释道。
家人?伤成这样,还五花大绑,队长心头更纳闷了。
声音大了起来:“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王光佑的心头屈辱的快要滴血了,忽而他猛的抬起头来,瞪着这位不开眼的队长:“滚!”舌绽春雷。
“三......三少爷。”队长惊掉了下巴,他是说看这人眼熟,无论身形还是穿着,仿佛才见过似的,结果竟是伯府家的三少爷。
离都大大小小的贵族老爷们很多,可像武毅伯这样又有实权又有爵位的人是不多。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这双招子很亮。
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这对招子扣下来当炮踩。
他心里隐隐已有所预料了,果不其然,很快去跟火车站官差沟通的手下人就带着震惊的神色回来了,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于是“打扰了。”巡逻队队长带着手下人迅速灰溜溜的走了。
“你对人客气些。”王执目送着他们远去,跟王光佑调笑道。
后者不语,只在心里一味的念叨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王光佑双拳紧紧的攥着,似要将指甲戳进肉里。
车站外,几处阴影下,角落里,似乎有人察觉到了王执几人的行踪,匆匆消失。
也许是报社,也许是别的家族势力,甚至收徒教武的武馆,在九门八业里讨食儿吃的各个底层帮派都有可能,王执猜测着。
毕竟此地是省府。
他拦下了一辆刷着晃眼黑漆的马车,跟车把式吩咐道:“去武毅伯府。”
“好嘞。”车把式里面穿着一件汗衫,外又罩着一件黑色马褂,头发也打理的干干净净,看上去比拉黄包车的车夫精神多了。
而像这样的马车,在离都的大街小巷上奔行的不少。
是离都主流的交通工具。
除此以外,王执透过马车的玻璃车窗往外看去,偶尔就能看见黑色的洋汽车停在咖啡店或者茶楼门口。
直至十来分钟之后,马车停了下来。
“老爷,伯府到了。”驾车的人的声音传进车内。
“收好,二十八文钱。”王执从怀里抓出一把铜钱来递给了车把式。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霞光遮住了半边天空。
脚下是一条足够八马并驾的宽阔大街,这儿是离都内城,远离了闹市的喧嚣。
正对面那座雄伟的宅邸,在霞光下更像一头静卧的凶兽。
大门上高悬着烫金的匾额,“武毅伯府”四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的,门上是纵九横七的金色门钉,一对兽首衔环雕刻的栩栩如生,左右的石塑狮虎兽狰狞威武。
“回家了。”王灵官看着这在梦里出现的家门,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冲了出去。
王执这次没拦着,笑呵呵的看着这丫头倒腾着两条小细腿儿的背影。
小姐回府了!
这个消息就像风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伯府上下。
有王灵官走在前面,守门的兵丁不敢阻拦王执,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武毅伯府。
门内,一道青砖影壁,精雕着“鹤鹿同春”的图案,壁顶覆着黛色筒瓦。有管家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与王灵官小声交谈:“小姐离开这几日,可是让夫人担心狠了。”
转过影壁,方见第一重院落。地面是方正严整的灰砖,缝隙里探出手指长的青草。
“母亲。”王灵官呢喃出声,双眼透着思念。
王执已经看见了正厅,悬山式屋顶覆着青灰的板瓦,脊兽的轮廓在秋日的霞光下更显几分神秘。
好一座伯爵府,这可是比他的王家宅院气派的多了。
他心下暗自奇怪的是,一路上无论丫鬟仆从,都亲切微笑的跟小丫头行礼,却无一例外的都忽略了被王执五花大绑的王光佑。
包括这位明显在府内地位不低的管家亦是如此。
不仅没搭理王光佑,也没问王执的身份。
而还不等两人走到正厅,却只听一声哭嚎声从斜前方的厅边传出。
“儿啊,我的儿啊。”
一个身穿宝蓝色倭缎便袍,腹绣锦簇花团的中年男人,快五十了,突兀的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快步行动间,上衣闪动着柔和的光泽。
细细看,袍子上还用同色系丝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位置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绸缎里衣。
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
“三老爷。”管事稳稳的站住了脚步,躬身朝眼前男子行礼。
一直垂着头的王光佑听见这个声音,这才抬起头来,轻轻喊了一声:“爹。”
“诶。”这位颇有几分气度的三老爷走到近前,厚实的双掌一把捏住王光佑的肩膀。
“儿,你受苦了。”三老爷心疼的说罢,眼神冷厉的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人:“没点儿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三少爷松绑。”
“是,是。”两个下人立即上前来,而王执也早就松手了,冷冷的旁观这一切。
只听这位三老爷继续说道:“光佑。现在回家了,有人给你做主,不要怕,说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又是谁敢把我们伯府的子孙伤成这般模样。”
“为父定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还不等王光佑开口,小丫头抢先说道:“三伯伯,你的儿子勾结拐子、水匪,甚至亲自出手,想要我这个伯府嫡女的命,不知此事您是否知情?”
话音方落,三老爷已换了副神色,笑眯了眼看着王灵官:“我的宝贝大侄女儿,这种家族相斗的话可不能乱说,光佑与你一直亲如一母同胞,你还呀呀学语的时候就追着光佑打闹,关系甚好。”
“光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莫又受了那外边的奸人挑唆,破坏你们兄妹之间的亲情。”
“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小门小户小帮小派的歹人。”话到最后三老爷的眼神已经落在了王执的脸上。
一身气势毫不掩饰的释放开来,朝着王执压去。
虽养尊处优多年,但他也是一名莽夫境的武夫。
“光佑这孩子从小待人谦和,处事有章法,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为敌,今日竟被人五花大绑的走街串巷,丢尽了脸面,他不说,我也知晓其中经过,我这个当爹的焉能不为儿子做主?!”
说罢,毫无预兆的,三老爷含怒一拳就朝王执当胸轰来。
同样是碎骨拳,可在莽夫境的人手里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一拳头若是轰实了,王执就算是不死也是个重伤的结局。
可这三老爷的气势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因王灵官已毫无畏惧的张开双手挡在了王执身前。
“灵官!让开。”三老爷皱着眉头喊道。
“伯父,你应该叫我大小姐。”王灵官清脆的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