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琉云坊市。

　　琉云坊市由周，萧，王三大筑基家族共同建立，占地庞大。

　　最中心是三家直营的主街，楼阁气派，经营着丹药，法器，符箓等各种核心买卖。

　　由此向外辐射出十二条副街，两片允许散修自由摆摊的空地，以及大大小小二十四处居住区。

　　江澈划船经过港口，来到临海的百珍鱼行。

　　这是坊市内最大的几家鱼市之一，掌柜姓赵，体态富态，修为在练气四层。

　　江澈找了处空着的位置，将船系好，卸下装着灵鱼的活水舱。

　　赵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眼皮抬了抬，见是江澈，神色淡淡：

　　“哦，江小子，又来了？这回有多少，还是大青鱼？丑话可说前头，品相不好的，我这可压价。”

　　“都是老主顾，赵掌柜您验验货。”江澈也不多言，将活水舱盖打开。

　　一股清冽的水灵气顿时逸散出来，令四周的温度骤然一降。

　　只见舱内黑影攒动，鳞片在透过水面的光线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赵掌柜粗略瞧了一眼，见鱼身饱满肥厚，游动有力，没有丝毫病态瘦弱之感，这才稍稍正色，放出神识仔细扫过。

　　一条，两条……

　　赵掌柜越看越是欣喜。

　　这大青鱼品相上佳，活力十足，远超寻常散修养出的大青鱼。

　　其中甚至不少鱼大青鱼的鳞片，褪去了清灰之色，变得清明不少。

　　大青鱼被饲养多年，体重固定在五斤左右，因此想要判断其品质，只需观看鳞片光泽如何。

　　越是透明亮彻，品相越好，反之亦然。

　　他心中诧异。

　　这江澈不过练气二层，养鱼的手艺倒是愈发老道了。

　　但他经营多年，脸上却不露分毫，轻咳一声：

　　“一百七十四条，成色尚可，大青鱼市价六颗灵砂一条，零头抹了，算你十一块灵石吧。”

　　这个价格属于正常价格，若是之前，江澈或许也就卖了。

　　但这次他知道自己这批鱼的价值，便拱手道：

　　“赵掌柜，你是老行家，这鱼的成色具体什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虽然还不算是一阶灵鱼，但比普通的大青鱼好上不少，若是放在其他几处鱼市，恐怕是八颗灵砂一条也不过分。”

　　“若是掌柜觉得为难，我再去别家问问也无妨，听说海兴楼最近正缺好货。”

　　赵掌柜胖脸一抖，没想到平时闷声不响的江澈这次如此硬气，话也说的在点子上。

　　他自然知晓这批鱼的价值，这种成色的大青鱼，稍作运作，卖给相熟的酒楼食肆，利润能多出近三成。

　　原先想着江澈年轻脸皮薄，试探压价，既然被点破，再纠缠反而显得小气，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变脸如翻书：

　　“哎呀，江小友莫急嘛，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你说的在理，这鱼确实养得好，老赵我岂能让你吃亏？”

　　“就按你说的，八颗灵砂一条，一百七十四条，咱们图个吉利，算十四块灵石，如何？”

　　片刻之间，价格拔高近三块灵石。

　　江澈这才露出满意之色：“赵掌柜爽快，就这么定了。”

　　很快，钱货两讫，十四块温润的灵石到了他的手中。

　　感受着灵石纯净的气息，他心中稍定，却也泛起一丝无奈。

　　青藻湾丁等鱼塘租金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大青鱼从鱼苗到成熟需要三个月。

　　算上鱼苗、饲料、杂项，养一塘鱼的成本约在十五块灵石左右。

　　这次出来售卖灵鱼所得，实际上也就抵平成本。

　　鱼塘中剩下的八十多条灵鱼，估摸着也值个四五块灵石，那才是真正的利润。

　　听起来尚可，但这可是近三个月的辛苦所得，且还未计算自己的劳作和时间成本。

　　这点灵石，虽然不至于说穷困潦倒，但也只能勉强支撑他这练气二层修士的日常修行消耗。

　　加上风雪季还要花三块灵石保留鱼塘，属实不够用。

　　更何况，这还是他能知晓灵鱼信息，养殖难度下降了不少才能赚到的。

　　若是寻常散修，一季的利润顶破天也就两三块灵石。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若是中途出了点问题，就等于白忙活了。

　　将灵石仔细收好，他微微一叹：“果然，不论是哪个世界，底层人的生活都不会太好。”

　　——

　　——

　　离开了鱼市，江澈来到管理青藻湾的地方，缴纳了风雪期的费用，旋即前往百味楼。

　　询问店小二知晓李二牛所在的包厢，江澈直径找了过去。

　　刚靠近不远，一股酒香味与灵鱼的香气迎面而来。

　　打开房门，屋内已经坐了三人，坐在主位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精瘦汉子，见江澈到来，立即扯出个笑容：

　　“江澈，就等你了。”

　　说话的是赵元，练气四层修为。

　　平常在坊市周边山林猎杀低阶妖兽，采集草药为生。

　　同时也是这个小团体中修为最高之人。

　　赵元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素净浅蓝衣裙的女子，容颜清丽。

　　此女名叫苏灵樱，练气三层修为。

　　她出身一个早已没落的练气小族，如今在坊市摆摊售卖些辟谷丹，活血散之类的低阶丹药。

　　另一侧则是李二牛，正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一旁，眼神飘忽，似乎心事重重。

　　“诸位久等，陈兄还没到吗？”

　　江澈拱手告罪，在空位坐下，注意到缺席了一人。

　　桌上已摆了几样灵食，一碗灵羹，一盘子碧玉糕，几道江澈叫不上名的佳肴，还有壶冒着热气的灵酒。

　　虽不算奢侈，但对他们这些低阶散修而言已是不错的招待。

　　“别提了，那家伙托人带了口信。”

　　赵元抓起酒壶给江澈满上，没好气道：

　　“说是在北街淘到半卷残破阵图，正闭关琢磨，让咱们自己吃，别管他。”

　　苏灵樱笑着微微摇头：

　　“逾白道友向来如此，阵道艰深，他既得了机缘，闭关参悟也是正理。”

　　江澈点点头，饮下一杯灵酒。

　　灵酒入口温和，一道暖流顺喉而下，缓缓滋养经脉。

　　‘好东西，恐怕值不少灵砂！’江澈心中一惊，却也没有再饮。

　　见场面尴尬，赵元哈哈一笑，招呼道：

　　“来来来，尝尝这滋元补灵鱼羹，足足花了我十五颗灵砂，听说能滋补经脉，助益修行，这可是新来的好货，若不是我和百味楼有相识之人，寻常人这个价格可买不到。”

　　“哦？”

　　江澈挑起眉头，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仔细品尝。

　　鱼肉鲜滑，汤羹清爽。

　　确实是好东西。

　　但一回味，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再一看，只发现鱼头有一处极其不明显的凹痕。

　　这不是自己早上卖的鱼吗？

　　这条鱼当初吐口水吐的最凶，挨的打也最多，因此有几分印象。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怎么身价就翻倍了？

　　名字还变得那么花里胡哨，高大上起来了？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赞道：

　　“果然鲜美，灵气也足，赵大哥这趟进山，看来收获颇丰？”

　　赵元闻言，笑容一滞，叹道：

　　“收获？差点把命搭进去，碰上只厉害的妖兽，折了两位临时搭伙的道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吃饭的家伙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