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闻言，连连摆手，声音发颤：

　　“不，不，小人不要了，这鱼……这鱼小人万万不敢再要。”

　　他方才也是被贪念冲昏了脑袋，此时分清利害关系，哪里还不明白，这鱼就是个祸根。

　　拿回来？

　　周家小姐刚才还盯着呢！

　　就算周小姐不要，今天这么多人看着，谁都知道这鱼不简单。

　　他一个无根无底的海外散商，保得住吗？

　　只怕走不出坊市范围就得遭殃！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转向周行川，拼命磕头：

　　“周公子开恩，小人知错了！这鱼……这鱼小人愿意献给周家，只求公子宽宏大量，饶过小人这次，允小人日后还能来坊市讨个生活。”

　　他此刻只求破财消灾，保住未来进入坊市的资格。

　　周行川眉头微皱，语气淡漠：

　　“我周家行事，自有法度，不会强夺你之物，亦不会无故收你供奉，岂能因你个人悔悟而朝令夕改？此事休要再提。”

　　摊主浑身一僵，绝望之际，目光又哀求的看向江澈。

　　江澈心中暗叹，这摊主真是自作自受，还惹得他也遭殃。

　　他沉吟片刻，对周行川道：

　　“周大人，此鱼虽是这摊主售出，但经此一事，在下若还拿在手中，只怕徒增祸害。”

　　“不如这样，令妹既然喜欢此物，便按照原价从我手中买下，岂不美哉？”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摊主，又道：

　　“他已知错，贪念人之皆有了，若能给他一个改过之机，准许其日后依规入市，或许更能显大人恩威并施，坊市众人也当更信服周家规矩。”

　　周行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江澈平静的脸上。

　　此事虽然是摊贩导致成这样的结局，但到底因自家妹妹而起，吴老又是周家符箓供奉，对家族贡献良多，他也不好当众责罪，只能将一切责任归结于摊贩。

　　如今他身为冬市管理者，如此行事，当众徇私，对于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面上毫无波动，眼底深处确实闪过一丝赞赏。

　　这少年散修，不仅心性沉稳，更懂得审时度势，知进知退，这番应对，既解了自身困局，又给了他周家妥善处理的台阶。

　　看了眼身旁已经犹如鹌鹑般缩着头的周凝玉，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小妹的心思。

　　本认为只是一个赏玩之物，如今知晓了如此珍贵，只当是认为惹了祸，哪里还敢要。

　　他当即道：

　　“此灵鱼虽然珍贵，但终究是道友的机缘，不过既然道友开口了，便如此，此鱼作为惩罚没收，暂由我周家扣下。”

　　他命令手下接过那盆灵鱼，又道：

　　“道友既已付出灵砂，便是此鱼实际买主，如此，这鱼便算我周家没收后，依原价转售于道友。”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妙啊！周公子这是既全了规矩，又护住了这散修的机缘。”

　　“是啊，鱼还是那散修的，但经周家这么一转手，明面上就是周家没收又转卖，但实际上还是这散修的。”

　　“有了周家的这份凭证，又有谁敢打主意？”

　　“那摊主哑巴吃黄连，一粒灵砂没多拿，还白白坏了名声，被周家记了一笔，真是贪心不足反蚀把米。”

　　周行川伸手一压，众人顿时一寂，他接着道：

　　“至于此人……”

　　他瞥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摊主。

　　“既然道友求情，只是驱逐出此次冬市，以儆效尤，若日后能恪守规矩，三年后可再申请入市。”

　　摊主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多谢周公子，多谢这位道友，小人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周行川不再看他，示意侍从。

　　很快，一份盖有周家印记的凭证交到江澈手中，那盆鱼，也稳稳的回到了江澈手中。

　　“此凭证道友收好。”

　　周行川淡淡道：

　　“符水鱼虽然珍贵，但也极难饲养，莫要浪费了这份机缘。”

　　江澈接过凭证，拱手道谢：“多谢周大人指点。”

　　周行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周凝玉离去，人群也渐渐散开。

　　捏着手中的凭证，江澈心中稍稍一安。

　　苏灵樱走上前，松了口气，低声道：

　　“江兄真是聪慧，好在周公子明理，这凭证，倒是省却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江澈低头看了看盆中依旧悠然的符水鱼，又看了看手中盖着周家小印的凭证，点了点头。

　　虽然过程波折，但结果比预想的更好。

　　“是啊，算是因祸得福。”

　　江澈将凭证仔细收好，端起木盆：“我们走吧。”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离开了的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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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青藻湾乙等鱼塘的木屋内，茶香袅袅。

　　孙老伯捋着花白胡须，眯眼打量着木桶中悠然游弋的小鱼，满脸感慨：

　　“啧啧，你小子真是福缘深厚啊，连符水鱼这等宝物都能得到。”

　　江澈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浮现起几分无奈：

　　“孙老伯就别打趣了，如今这符水鱼经过周家公子一经手，虽然是没有人敢觊觎，但还是有不少人暗中购买，自从冬市回来，我家的传讯符都能当柴火烧了。”

　　他微微一叹：

　　“不瞒您说，若非这几日实在扰得无法静心修行，我也不敢厚着脸皮来您这叨扰。”

　　“哈哈，你小子，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孙老伯笑骂一声，眼中却是温和，笑道：

　　“嘿嘿，要我说你直接卖了不就是了，还能得到不少灵石，况且你那个鱼塘灵气不够，若是真要养这么多灵鱼恐怕够呛，如今只是幼年鱼苗还好，等到青年期，恐怕要闹翻天。”

　　江澈点头。

　　这正是他近日最头疼的事。

　　金手指虽能显示灵物信息，收获奖励，却无法凭空变出灵石资源。

　　符水鱼虽然价值高，但想要培育长大，成本同样不少。

　　况且如今此鱼名声已经传开，就算自己愿意出手，价格如何，卖给谁，同样都是问题。

　　卖低了亏，卖高了惹人厌恶，若是处置不当，说不得还会凭白招惹是非。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日后的是非恐怕也不是他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