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一个破烂的房间，一根悬在房梁上的绳子，一个摔在地上的人。

　　那根绳子悬在房梁之上轻轻摇晃，断裂之处落下纤细的毛渣，在一缕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嘲笑那想要自杀的人。

　　江秦撑开沉重的眼皮，霉腐酸馊的气息不断地刺激着他的鼻子，他感觉到浑身的肉都在叫嚣着，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他忍着痛楚，强撑起身来，狐疑的环视周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扇窗户一道门，房间布满岁月痕迹，破败不堪，窗户纸上吸满了油脂，在那窗户下方，是一个做饭用的灶台。

　　房间内摆着两张床，中间一道帘子将其隔开，让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江秦满脸疑惑，还在想这是什么梦，但脖子上那股火辣辣的疼，仿佛是对他最无声地嘲笑。

　　手下意识的伸向脖子，一股粘稠温热的液体令江秦如梦初醒。

　　他目光呆滞的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下意识的望向自己头顶的那根断了的绳子，一道道记忆慢慢浮现在他脑海中。

　　“吱呀。”

　　那破败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江秦心一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十六七岁少女，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后面，脸蛋上布满淡淡的红痕，那是被风吹裂的痕迹，她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少女略微低着头，走到江秦面前，从兜里拿出几个铜板。

　　“今天老爷家的另一个女佣有事，我接了她的活，多赚了些钱。”

　　少女将手中的铜板递给木讷的江秦。

　　那身麻布衣穿了太久，早已变得不合身了，少女将铜板递给江秦时，白嫩的胳膊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江秦看着少女胳膊上的几条红痕，心中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呆愣地接过少女的铜板。

　　“这些铜板你去买点肉，回来我炖给你吃，老爷家还有些活，我可能要晚些回来。”

　　少女说罢，便离开了，仿佛是着急回去干活，又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江秦慌乱地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那少女是他的亲妹妹，叫江灵，这么多年，一直是兄妹俩相依为命，又或者说一直是妹妹赚钱养活哥哥。

　　父母为了他学武的钱，主动去服了徭役，为他预支了几年的学费，已经六年过去了，了无音讯。

　　他每天都在武学院练武，而父母的钱只够学费，所以这家里其他的开销就全都落在了他的亲妹妹身上，从父母离家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偏偏他身体还不争气，在武学院中，排名倒数，但江秦平日里也算刻苦，虽然天赋差，但是肯学，并且兄妹俩关系一直不错，妹妹也心甘情愿为了哥哥。

　　但自从一个月前开始，江秦忽然性格大变，每天浑浑噩噩，经常旷课，而且还神神叨叨的，开始妹妹还安慰哥哥，希望哥哥以学业为重，但是不论妹妹怎么劝，他都无动于衷。

　　自那开始，妹妹对待哥哥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逐渐从最开始那对无话不说的兄妹，变成了现在这副淡淡的样子。

　　江秦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明明能回忆起这副身躯主人的任何一段记忆，但却无论如何，都回忆不出来他自杀的理由，仿佛这段记忆是被强行抹去的一般。

　　江秦只能回忆道，自己一个月前偶然得到了一样东西，从那之后才变得浑浑噩噩，兄妹关系也变得急转直下，但是任由江秦如何回忆关于那东西的记忆，都只是一片空白。

　　并且每当他用力去想那段记忆时，心跳总是不由得加快，并且还伴随着隐隐的不安，仿佛是这具身体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两张床，兄妹俩就住在这地方相依为命。

　　江秦记得，最开始他们在县城中有一套不错的房子，但是七年前，父母为了给他凑够学武的费用，卖掉了那栋房子，他还记得当时妹妹嚎啕大哭，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她在院子中自己亲手种下的花。

　　随后一家人就搬进了这县城最外围的房子，也是整个整个县城最破烂的房子，甚至连独立的茅房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大的公共茅房。

　　江秦记得妹妹每次都害怕不敢去，怕遇到坏人。

　　他回忆着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想要努力地融入当中，但却发现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江秦沉默了良久，收起房梁上的麻绳，放在了自己的床下，然后将妹妹给自己的铜板装好，推开那扇有些粘手的木门。

　　“先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推开房门后是一条拥挤的胡同，胡同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难闻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内，根本挥发不出去。

　　这里是县城有名的贫民窟，路边两排，都是像江秦他们家一样的房子，住在这里的，都是县城最底层的人。

　　江秦捂着鼻子脚步急促地钻出堆满杂物的胡同，来到主路。

　　贫民窟的地方靠近城门口，江秦望了望那高耸坚固的城楼，却发现在城门内的左右两侧，吊着一排早已风干了的尸体。

　　江秦猛然想起，那一家子是对神明大不敬的人，因此被吊死在城门口，以示惩戒。

　　但整个县城没有人会同情他们，因为他们一家在祭祀神明时偷奸耍滑，导致神明震怒，罚他们县城三年滴水不下。

　　这三年县城之中物价飞涨，粮食短缺，就连水，都要买，同时因为生存困难，也间接导致了帮派横行，在面对祭祀、王朝、官府的层层剥削后，还要再被帮派剃掉骨头上最后一丝肉茬。

　　所以没有人会同情那一家老小。

　　然而相比于那一排排尸体，更违和的是此时的城楼中的守军正在张灯结彩。

　　江秦这才想起来，明天是一年一次的送行大会，武学院会选出一批最优秀的弟子，进京参加武举考，每考上一名，县里以及武学院都会获得好处。

　　这是县城中最重要的日子，每次都会举行欢送大会，来参加大会的人都会获得一些干果，坚果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