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西兰达尼丁
飞机落到奥克兰,一家四口又转到达尼丁。
从东北一线城市,来到新西兰第五大城市--一个人口勉强十二万人的小城。
李文良一家四口都戴着口罩,八月的达尼丁机场,是全年最冷清的季节,偶尔几个金发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泽和李杭兄弟俩,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紧紧抓着妈妈陈雯的手,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爸爸,这里的人都好高啊。”李泽小声说。
李文良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苦笑道:“等你们长大了,也能长这么高。”
这并不是在敷衍儿子,李文良身高一米八七,妻子陈雯身高也一米六七,两个小子以后都能长到一米八。
他抬头看着指示牌上的英文,心里有点发怵,三十二岁的年纪,放弃国内稳定的工作,带着全家移民到新西兰,这个决定至今让他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租来的七座SUV驶出达尼丁,沿着1号公路向南行驶。
窗外景色渐渐变化,从城市过渡到田园,再到开阔的海岸线。陈雯摇下车窗,冰凉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某种清新的植物香气。
“空气真好。”她深深吸了口气,摘下口罩,“终于能自由呼吸了。”
和丈夫不同,陈雯完全没了之前的焦躁,反而变得些许兴奋,这三个月她每晚都会和大学同学聊起新西兰。
李文良从后视镜看到妻子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眉宇间多了一丝笑意,心里一阵安慰。
过去几个月,为了雅思考试、移民手续、工作交接、孩子退学,让他憔悴了不少。
国内大城市的生活就像永不停歇的跑步机,房贷、补习班、内卷的工作环境……
直到李文良才下定决心接受大爷爷的遗产,踏上这条未知的路,仿佛生活来了一个大转弯。
“爸爸,看!羊!”李杭突然喊道。
公路两侧,无垠的草地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绵羊,像落在黄毯上的白云。
远处山峦起伏,山顶还残留着积雪,在八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八月的南半球正值冬季,但这冬景与盛京截然不同--没有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干燥的冷风,只有澄澈的蓝和耀眼的白色。
“像咱家电脑的背景桌面。”李泽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音,拿出手机拍照。
陈雯笑了:“比桌面还漂亮。”
车转入奥塔戈半岛的公路,景色更加壮丽。
左边是湛蓝的太平洋,右边是起伏的丘陵,偶尔能看到海豹躺在礁石上晒太阳,路上几乎看不见其他车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海浪声。
“这里人真少。”李文良感叹。
“整个南岛才一百多万人,都没有咱一个区人多。”陈雯翻看着手机上的资料,“达尼丁是奥塔戈地区首府,但总人口才十万。”
半小时后,导航提示他们抵达目的地。车拐入一条碎石小路,两旁是高大的尤加利树,小路尽头豁然开朗,一片月牙形的海湾展现在眼前。
李文良停下车,全家人都沉默了--眼前的海湾如同仙境,至少是他在盛京从来不敢想象的美色。
左侧是连绵的山丘,坡度不大,下面是一大片平地,足足有十个足球场大小,右侧延伸出一片平缓的沙滩,海湾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云影。
一半的海湾被木桩和浮标标记出来--那就是大爷爷留给他们的渔场。
渔场规模几乎占据了整个海湾的一半,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个简易的木制码头,伸入海面约二十米。
码头旁系着一艘约十多米长的白色渔船,船体有些斑驳,但看起来还算完整,上面喷着三个蓝色的楷体大字“牧渔舟”,舷号192107。
码头上堆着一些渔网和处理设备,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一个两米高的木牌立在路边,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白胡子码头!”
岸边不远处,一栋二层白色松木房子静静伫立,房子有着坡屋顶和大阳台,典型的苏格兰风格,周围环绕着低矮的灌木和几棵孤零零的树。
在房子后方,有一排单层建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工作间。
“爸爸!这是我们的家?”李杭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问。
“是我们的了。”李文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想起大爷爷--那位年轻时远渡重洋,在新西兰扎根的亲戚。
自己只在童年时见过他两次,记忆中是个高大的老人,老李家都是大高个,大爷爷终身未婚,年初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他收到邮件时,全家都有些许惊讶,但又很快归于平静,毕竟家里小辈关于他的记忆过于零星。
陈雯眼眶发红:“太美了,像梦一样。”
与他们在盛京居住的八十平米高层公寓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左邻右舍的吵闹声,没有楼下广场舞的音乐,没有早晚高峰的喇叭声,只有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和远处海鸟的鸣叫。
他们走向那栋白色房子,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台上的风铃随风轻响。
李文良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松木和清洁用品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客厅铺着深色木地板,壁炉擦得锃亮,沙发和椅子虽然有些陈旧,但一尘不染,开放式厨房里,餐具整齐地排列在橱柜中。透过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整个海湾。
“有人打扫过?”陈雯疑惑地摸着桌面,手指上没有一丝灰尘。
“快看!爸爸,有人来了!”李泽胖胖的手指着来时的路,一个黑色的小车向屋子里驶来。
一家人在门口等待着,从小车上下来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白人男子,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
“你们一定是李先生一家。”男子用带着浓重新西兰口音的英语说,随即换成流利但带口音的中文。
“我是亨特,亨特·麦克雷,我一直在照看这里。”
李文良惊讶地握住他伸出的手:“您会说中文?”
“跟老李学的。”亨特微笑道,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邻居,我的牧场就在港湾的另一面。”他指了指远处,一个二层小楼静静的伫立在山坡,闪着微弱的灯光。
“我们认识三十年了,老李去世前嘱咐偶尔过来看看。”
陈雯感激地说:“谢谢您,房子太干净了,我们还以为……”
“哈哈,不用客气!”亨特:“我们奥塔戈半岛欢迎每一个住民加入。”
“更何况你们是李的家人!”
整个这片弯曲只有一个中国人,就是李文良的爷爷,大家都习惯称他为“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