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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叛徒的阴影

  视频结束的瞬间,应急灯恰好闪烁了三下,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程远山把程星的遗体轻轻放在临时行军床上,

  盖着从实验室抢出来的白大褂——那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迹,呈暗褐色,像朵枯萎的花。

  “周启明这个老东西。”林烬踹了脚旁边的金属柜,发出“哐当”巨响,震得柜顶的空试剂瓶滚下来,摔在地上碎成星星点点,

  “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连程星的孕期检查报告都篡改过!”

  没人接话。

  医疗兵正给受伤的队员包扎,绷带缠到第三圈时突然手滑,绷带散落在地,沾了层灰。

  他慌忙去捡,手指却在发抖,把地上的碎玻璃碴都捏进了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军靴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没事吧?”程远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医疗兵叫小马,是后勤组的老人,平时话不多,

  但包扎伤口的手法比谁都稳,程星还在世时总说“小马的手比护士还巧”。

  小马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头埋得更低:

  “没事,程队,就是……手滑。”他的声音有点变调,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

  程远山没多想,转身去检查通讯设备。

  刚才基地爆炸的冲击波震坏了大部分仪器,只有一台军用加密电台还在断断续续发出“滋滋”声,

  屏幕上跳动着乱码,偶尔闪过几个地名——都是他们接下来要经过的补给点。

  “能修好吗?”他问通讯兵小李。

  小李满头大汗地调试着旋钮:

  “难,程队。核心模块烧了,得换零件……小马,你那儿有备用电容吗?上次让你补的货。”

  小马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含糊地应:

  “没、没了,上次后勤盘点时说库存不足,报上去了还没批。”

  林烬突然“嗤”了一声。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程星留下的那把战术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是吗?我昨天还看见你仓库里堆着一箱子,上面贴着‘紧急备用’的封条呢。”

  小马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程远山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刚让后勤组补充过通讯零件,签收单上签字的就是小马。

  而且刚才爆炸时,小马是第一个冲出实验室的,比负责断后的队员还快,

  手里却只抱着个空急救箱——按规定,后勤人员撤离时必须携带应急物资,那箱子本该装满绷带和止痛剂的。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灌了铅。

  医疗兵们停下手里的活,伤员也忘了哼痛,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小马身上。

  他的军帽歪在一边,露出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我去趟仓库看看。”

  小马突然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脚步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磕磕绊绊。

  “站住。”程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把你身后的手伸出来。”

  小马的脚钉在原地,像生了根。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转过身,手背到前面——掌心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伤口里还嵌着碎碴,却不见半滴血珠滚落。

  程远山瞳孔一缩——他刚才明明看到血滴在军靴上,现在却连痕迹都没了。

  “这伤……”林烬的匕首指向他的手心,“是刚划的吧?血呢?”

  小马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血?被‘神’收走了!你们不懂!这不是爆炸,是净化!周教授说了,旧世界就该被烧掉,只有‘净世之眼’才能带来新生!”

  他猛地冲向通讯电台,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消防斧,高高举起就要往下砸。

  “找死!”林烬的动作比声音还快,匕首脱手而出,擦着小马的耳朵钉在墙上,刀刃没入木框三寸深。

  小马吓得一哆嗦,消防斧“哐当”掉在地上,林烬已经欺身而上,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反手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说!‘净世之眼’是什么鬼东西?”林烬的声音像淬了冰,“周启明给了你什么好处?”

  小马挣扎得像条离水的鱼,嘴里却还在嘶吼:

  “你们这些腐朽的余孽!异形是神的使者!它们来清洗世界了!程星?她就是第一个祭品!你们都会死!被神的使者撕碎!”

  程远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像鹰隼般锐利:

  “程星待你不薄。你发烧时她守了你三天三夜,你母亲做手术的钱是她垫的,你现在说她是祭品?”

  小马的挣扎突然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嘴里喃喃着:“祭品……必须是最纯净的……她不该反抗……”

  林烬把小马捆在审讯椅上时,程远山正翻遍了整个仓库。

  所谓的“没库存”是假的。

  那个贴着“紧急备用”封条的箱子就藏在货架最底层,里面不仅有通讯设备的电容,

  还有三套完整的卫星电话和加密芯片——足够支撑他们联系上总部。

  箱子底下压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烫着只眼睛的图案,正是小马嘶吼时反复提到的“净世之眼”。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周启明的签名,字迹和程星视频里那个“周教授”一模一样。

  里面的内容用的是密码,夹杂着大量宗教符号,但程远山认出其中几个关键词:

  “净化日”“使者(异形代号)”“祭品(程星)”“守门人(小马代号)”。

  最让他心头发冷的是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小马站在周启明身后,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枚眼睛形状的徽章,笑得一脸虔诚。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五年前。

  也就是说,小马从一开始就是周启明安插在他们队伍里的内鬼,潜伏了整整五年。

  “程队。”林烬的声音从审讯室传来,带着点异样,“他招了,但你最好亲自来听听。”

  审讯室的灯是裸露的灯泡,悬在小马头顶,把他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地投在墙上。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像被抽走了魂魄。

  看到程远山进来,他甚至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

  “程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对不起程星姐?”

  程远山没说话,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扔在他面前。

  小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既然你找到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净世之眼’不是周教授一个人的,是个组织,遍布全球。我们信‘净化论’——人类太脏了,贪婪、自私、战争……只有让异形吃掉这些‘脏东西’,世界才能重生。”

  “所以你们培育异形?”林烬一脚踹在椅子腿上,“用活人当养料?”

  “那不是养料,是‘赎罪’。”

  小马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程星姐那么聪明,她本该加入我们的!她研究的基因编辑技术能让异形更‘高效’,可她偏偏要保护你们这些‘脏东西’!周教授说,她是‘迷途的羔羊’,需要用死亡唤醒……”

  “闭嘴!”程远山猛地攥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五年前,你母亲病危,是程星找关系转的院,垫付的二十万手术费,她说是‘借’你的,却从没催你还。”

  “去年你在任务中中了蛇毒,是她嘴对嘴给你吸的毒血,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些你都忘了?”

  小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没忘……我每晚都梦见程星姐给我喂水的样子……可是‘神’说了,个人恩情在‘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我妈手术成功后,周教授找到我,说只要我加入组织,就能让我妈永远健康……我没得选啊!”

  “没得选?”程远山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是三天前的,程星的账户给小马母亲的医院转了五万块,附言是“买营养品”。

  “她知道你最近手头紧,怕你难堪,没告诉你。你所谓的‘没得选’,不过是贪生怕死,是背叛!”

  小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像个被戳破谎言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教授说只要我破坏你们的通讯,等异形来了,就留我和我妈一条活路……我没想到他要杀程星姐……我真的没想到……”

  程远山站起身,不再看他。有些背叛,不是眼泪能洗刷的。

  林烬跟出来,递给他根烟(程远山平时不抽,只有极烦躁时才碰一口):

  “现在怎么办?小马知道我们所有的补给路线和应急方案,通讯设备又被他藏起来了,等于被掐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程远山点烟的手在抖,烟卷好几次没对上打火机。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程星以前总说:“内鬼比外敌可怕,因为他知道你哪里最软,哪里最痛。”

  当时他还笑着说“有你在,谁也骗不了我”,现在才懂这句话有多沉重。

  “把他关起来,派人看守。”

  程远山掐灭烟,声音哑得厉害,“通讯设备我来想办法。至于补给路线……”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方的山林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我们不走寻常路了。”

  小马被关在仓库最深处的隔间,门上挂着三把锁。

  但程远山知道,这锁防不住真正的危险——小马的背叛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队伍里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深夜轮岗时,两个年轻队员在角落里争执,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程远山耳朵。

  “你说……还有内鬼吗?”

  “不好说……小马藏了五年都没被发现……”

  “我昨天看见老张往周启明的方向看了三眼……”

  “别瞎猜!老张可是跟着程队出生入死的!”

  程远山没出声,转身走进了程星的临时“灵堂”——其实就是用白布隔开的小角落,

  她的白大褂被整齐地叠放在箱子上,旁边摆着那瓶她没来得及给念星喝的母乳。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箱子,像过去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那样,跟程星“聊天”:

  “星星,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小马每次给你递报告时手都在抖,我居然以为是他紧张;”

  “他总说后勤库存不够,我居然从没亲自去盘过点;还有上次你说‘小马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还笑你多心……”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枪声!

  程远山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战术匕首就冲了出去。

  只见仓库门口躺着个黑影,是负责看守小马的队员,已经没了呼吸,胸口插着把熟悉的军用匕首——是小马的配刀。

  隔间的门开着,锁链被人用钥匙打开了,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

  通向仓库后面的密道——那是程星生前为了防备意外,特意让人挖的逃生通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追!”林烬已经带着人冲了出去,“他跑不远!”

  程远山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串脚印,突然想起小马被抓时说的话:“周教授说……留我和我妈一条活路……”

  如果只是逃跑,没必要杀看守的队员。

  除非……他不是自己要跑,是要去报信。

  “林烬!回来!”程远山对着对讲机吼道,

  “他不是要跑,是去引我们追!周启明肯定在密道尽头设了埋伏!”

  对讲机里传来林烬的怒吼:“那也不能放他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异形的尖啸,显然他们已经和埋伏的人交上了火。

  程远山咬了咬牙,转身跑向通讯设备仓库。

  那个贴着“紧急备用”封条的箱子里,除了零件,

  还有个程星留下的后手——她曾笑着说“这是给你留的救命稻草”,

  是台老式发报机,不用卫星,靠电波就能传输摩尔斯电码。

  发报机启动的瞬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程远山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电键——这是他和程星定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密码:

  “星,我错了,没保护好大家。”

  “但我不会认输。”

  “等我,我会带着真相回来。”

  电码穿过夜空,像只孤独的鸟,飞向未知的远方。

  仓库外的枪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异形的嘶吼和队员的惨叫。

  程远山知道,小马的背叛像一道裂开的伤口,让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但他不能倒下——程星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小马没说完的秘密,周启明背后的庞大组织……还有那些信任他的队员,都在等着他。

  他拿起程星的白大褂,披在身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硝烟的味道,那是他熟悉的、属于程星的味道。

  “等我。”他对着空气轻声说,然后抓起地上的自动步枪,拉开仓库门,冲进了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夜色里。

  阴影里或许还藏着更多叛徒,像毒蛇般潜伏在暗处。

  但只要他还站着,就不会让这些阴影吞噬程星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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