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们重新集合吧
顾唯左手掐动,一个镇伏妖邪手诀成形,破煞阳雷伴随在诡影头顶凝聚的苍白浓雾,竖直劈下!
管你是什么东西,先劈死再说!
那扭曲的黑影原本隐匿在门缝里,此刻正气逼人的阳雷被逼出实体,仓促间只能往斜侧扑闪,抵挡轰顶而来的雷霆。
“呃啊!”
就是这一躲闪的动作,给了另一个可乘之机,以诡异的奇诡莫辨的身段,寻常拳脚功夫难以克制。
可有顾唯唤雷布阵,便另当别论。
唰。
一只铁拳撕裂空气,裹挟着足够令人窒息的劲风,直轰诡影面门。
是赵嵩阳!
一声沉闷巨响在拳脸相接之中炸开。
那完全不惧物理攻击的鬼脸在这刚猛拳劲面前,脆弱得如同发酵好的柔软面团。
接触的一刹那,蛮横无匹的巨力狠狠打陷入那怪物的脸里。
没有听见骨裂声,但那诡影仍旧发出凄厉的惨嚎。
赵嵩阳挥出去的拳头余劲未消,反而更进一步。
这位肌肉虬结的壮汉此时浑身散发氤氲白烟,烧红的骨骼透过皮肉清晰可见。
他略微俯身,在歪头躲过诡影利爪突袭的同时,右手携全身之力猛地轰去。
咔嚓!
右臂臂骨应声而断,这倾尽全力的一击,恐怖到连赵嵩阳的身体都根本承受不住!
那诡影又如何能了抵挡了?
重炮般轰去的拳头竟是将诡的脑袋打歪,连脖子都扭曲了一百八十度!
然而纵使如此也无法抵消掉恐怖的动力势能。
那诡影头脚倒悬,四肢不受控腾起,整个身躯倒飞出去。
噗!
飞掠至半空,大量黑色脓水般的鲜血泼洒一路。
轰隆——
那诡影砸穿几道墙壁,一头扎进病人套间里,连续撞翻几张金属铁窗,又翻滚两圈才堪堪止息。
顾唯用稍慢一拍的速度紧跟其后。
他抬起的左手两指用力一划,裹挟着风暴之力的雷霆轰然砸落。
雷霆如同制裁光枪般坠地,将那无力躲避的诡影牢牢地钉在地上。
顾唯随后不再理会那已经遭受重创敌人,迅速转身,挪动脚步,随手拔除背后背负的长剑。
滚滚烟尘遮掩了视线,竟又有一具瘦长到夸张的身影,出现在了青年身后。
顾唯看也没看,凭借直觉反手一挥。
他直接连带着沉重的钢铁剑鞘,猛地砸向身侧。
拔剑要消耗寿命,那我不拔不就完了?
冷不丁零帧其手的一鞘,顷刻间将那诡异抡翻在地,那颗丑陋头颅碎裂成一摊零碎烂肉。
饶是如此,这鬼祟莫名之物依旧没有死心。
顾唯说罢,抬起凶具【噬魂】如处决般,狠狠砸在那怪物尸体的碎渣上。
伴随低沉混乱的嘶吼声,那失去懒得头颅的身体还在地上剧烈挣扎蠕动。
直到顾唯手掌用力一拍,用最后一道掌心雷将其轰成碎末,分身连同本体才彻底没了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顾唯都不见系统收到奖励的提示。
斩邪除祟怎么没加熟练度?
难不成这玩意儿不算在邪祟诡异之列?
那影诡骤然消散,化作一道贴墙游动的黏稠黑泥,迅速钻入门缝之中。
这都没死?
顾唯无奈吐了口气。
如果敌人具备分裂的能力,那么最好默认遇上的第一个敌人就只是一个分裂体,并且要永远假设有一个本体藏在分裂体的后面。
这只影诡是《诡秘之渊》里的鬼不会有错,但本应该作为一个中等怪谈的核心诡。
为何会误入“无限回廊”关卡内?
走错片场了?
顾唯侧眸看了眼身后的气喘吁吁,捂着断臂哀嚎的赵嵩阳。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疼。”
此时赵嵩阳那两条粗壮胳膊仿佛断裂般,仅有些许皮肉勉强相连。
然而那仍在淌血的伤口里血肉蠕动着,竟是处于缓慢的愈合流程。
这不免让顾唯怀疑起他之前所说再受伤就恢复不过来的发言。
缓了一两分钟,赵嵩阳神情逐渐镇定。
“所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怪谈里怎么有这么多只诡?一般来说不是只有核心诡搭配几只诡奴吗?”
“可是自从我们进入黄昏医院就遭遇了三只诡!”
顾唯倒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无限回廊”这个副本在游戏内就堆怪严重,比起其他怪谈无疑是一个十足另类。
但这番解释很显然不能说给赵嵩阳听.
总不能说是我当初做游戏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被逼着打通关吧?
思忖片刻,顾唯斟酌着开口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怪谈的常识就是没有常识?”
赵嵩阳顿时露出一种你说的是这个啊的表情。
“啊,靁牙兄说的是第零号规则吧?已经被总结出的怪谈规则并不绝对正确,适用于所有情况,怪谈永远有超出规则的部分。”
“最近几年协会有不少人滥用这条规则强行解释一些离谱的怪谈现象,导致很多民间狩诡者都偏向于自己的经验,而不是官方组织发布的手册。”
“协会那群狗东西垄断了太多情报和资源了,天天排挤其他的组织。”
赵嵩阳皱了皱鼻头,用颇为不满的语气抱怨道。
顾唯神情微变,这还是他头一回了解到这些消息。
虽然好奇,但暂时也不便开口询问,免得破坏他从进入怪谈起就塑造的隐士高人形象。
可惜魏武勋不在这里,没人充当嘴替。
赵嵩阳看顾唯毫无反应,并无丝毫起疑,毕竟民间狩诡者之间也都有自己的圈子。
聊天群,灵异论坛,私底下的特殊集会,得到情报的渠道有很多。
协会对异常基金会,鸦抑门徒,黑道组织的打压几乎人尽皆知。
只不过能掌握怪谈一手信息的大多是资深诡武者
“不过像黄昏医院这种我从来没听说过……靁牙兄你呢?”
顾唯听闻,没有明确回答,只是顺水推舟道:
“无论医院有多特殊,怪谈里的诡异数量再多也不会超出某个阈值,尤其是黄昏医院这种能形成灵渊空间,怨气极重的区域。”
如果聂早秋此时在这里,便能知道缚灵之地在诡异之间互相厮杀后,所形成的特殊究竟是什么。
“休息得差不多了,赵兄,我们继续往五层前进吧,只要能消灭核心诡,所有人就可以成功逃出怪谈。”
想要拔除这个怪谈,没有B级诡武者,恐怕是没有可能。
“嗯,掩护就麻烦靁牙兄你了。”
赵嵩阳点点头,余光扫了眼被顾唯劈成碎渣的尘灰,转身跟上。
…………
黄昏医院主楼。
窗户外,暴雨倾盆。
狂风席卷着猛雨,拍打着吱呀作响的窗户,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对里面的人狂怒嘶吼。
黑色的雾气在一点点蔓延进医院,从外面来看,医院三楼以下基本完全被黑暗淹没,看不到一丝光亮。
袁凛领着魏武勋一前一后走在幽暗无光的长廊,心里泛起嘀咕。
进入医院是大约中午十二点,但医院现实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也就是说现实与怪谈有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差。
按照魏武勋的说法,狩诡者是在大约一小时前进入了怪谈。
袁凛掐算着时间,那么现在医院里起码是晚上七点,现实则是下午一点。
如此在意时间是有原因的。
她对于那场十年前发生在底城区崇明街的大火有所耳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黄昏医院当年起火的时间也是下午六点,大火足足烧了六个小时,最终将一切烧成灰烬。
如果怪谈内会重现当年的火灾,那么必须争分夺秒的逃离……否则等待众人的不是被诡撕咬啃噬,就是被活活烧死。
无论哪一个是结果,现代医学无力都无力挽救。
“袁小姐,咱们是不是还在原地打转啊?我怎么看这些路和房间陈设都没有差别?”
魏武勋左右张望,生怕哪个犄角旮旯会跳出一只病诡扑上来啃咬自己。
“欸?是吗?我都没注意!”袁凛微微撅起樱桃般红润的小嘴,脸颊微红。
“所以你带了这么久路,原来压根不认路啊!”
魏武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认路,周围黑灯瞎火,又时不时有制造幻觉的浓雾遮掩,走不出去也很正常。
魏武勋正怔怔出神,前方传来小声絮叨的女声。
“但我记得医院每一层应该是有布局图的……我也是按照其他医院的构造在找,不过这家医院真的很奇怪,没事修那么多廊道干嘛?”
“大概是为了不让人走出去吧,真是坏心眼啊。”袁凛吐了吐舌头,语气嗔怪。
魏武勋忽然拉住黑发女人的衣角,迫切道,“你有没有忽然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袁凛愣了愣,精致的鼻头耸动,忽然大惊失色。
不是因为她嗅到什么怪味,而是眼前看到了足以令她毫毛倒竖的景象。
墙壁渐渐呈现出焦黑溃烂,地板变得凋敝残破,大片大片焦黑色如同野火燎原般飞快扩展开来!
走廊两侧融毁的休息椅也隐约可以看到灰白烟雾,似乎有微弱火苗从中冒出!
“火!起火了!”
袁凛大声喊道,随即猛然发现这火势极其缓慢,好像他们所在的医院不过是伪装的假象。
那场烧了十年的大火依旧盘踞不散,仍在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入侵”现实。
这时,袁凛手腕上那染红的貔貅手链骤然收拢勒紧,仿佛在无声的警告她尽快逃离此地。
但想逃,岂是那么容易逃走的?
虽然惊慌到了极点,袁凛却没有在走廊慌不择路的飞奔,她很怕,但还保持着冷静。
“如果有地图应该在医院入口,大厅或服务台,但三楼往下已经不能去了……”
情急之下,袁凛连忙掏出手机和纸笔。
她当然不是要上网查询黄昏医院的地图,只是之前柳辉去找宋建国绘制地图的时候,她也看过两眼。
路痴或许是天生的,好在袁凛的记忆力极好。
不说复杂的人体结构,病理知识,哪怕连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记很久,更别提是今天上午才见过的地图。
不过期待只存在于记忆里仅有模糊轮廓的潦草地图指引,实在太不可靠。
所以袁凛打算先画出来!
袁凛的想象力和记忆力在这一刻都高速运行起来!
当所有的琐碎线条拼合,渐渐连成一体,那些曾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甚至匪夷所思的廊道也变成了可以想象,可以认知的“画面”!
一条通往三号病栋的正确路线,逐渐在她头脑中化成足够清晰的轨迹——
这一幕现场趴地上作画的抽象行为看得魏武勋目瞪口呆,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急得在原地疯狂打转。
魏武勋此刻的心中可以说跌到了谷底。
姐姐之所以离奇失踪,大概率就是死于医院里。
那张“遗照”的发生时间是三年前的晚上十点钟,也就是说至少那个时候,姐姐还活着。
原本魏武勋还认为火灾并不是致姐姐死亡的原因。
再怎么说,黄昏医院那场大火足足过去了十年,二者之间有七年的时间差。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场潜藏在现实夹缝里的火灾其实一直存在,从未消失。
只不过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所隐匿了起来。
如果姐姐的真正死因就是被这场火焰吞噬,进而从现实世界消失,那么又是什么诱导她进入这个怪谈的?
魏武勋双手抓挠发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半点线索……
现在距离那张遗照的“死亡时间”也只剩的三个多小时。
魏武勋莫名觉得自己也会重蹈覆辙……同样神秘消失在这家受到诅咒的医院……
也许,不对劲的一开始就不是医院里的诡,真正让人恐惧的是这栋建筑本身。
跟过来调查怪谈真是我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说不定,连那张照片也是诡异勾引我进入医院的诱饵!
“别愣着了!”
就在此时,袁凛打断了魏武勋的思绪,攥紧那张草稿纸站了起来。
这张简易地图潦草到除了她之外,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个人看得懂。
“我知道怎么走了!跟我来!”
说罢,袁凛头也不回地朝一条尚未被火焰覆盖的昏暗走廊跑去。
魏武勋将信将疑地紧跟其后。
没走出太远,袁凛在一个拐角听到同样一重一轻的两个脚步声。
借着手电筒照明,她眼角余光猛然瞥见,那浓雾再一次从窗户缝隙蔓延进来。
仿佛是要阻止两人走出医院般,遮蔽了廊道内所有的光亮。
袁凛见状连忙伸手拽住魏武勋的衣领。
下一秒,相隔不到一步的两人眼中再一次失去了彼此的踪影。
魏武勋手脚冰冷麻木。
他看见走廊上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了消失已久的那群狩诡者。
那些人被一个个拖走,惨叫和哀嚎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不是所有人在狼狈逃窜,也有一个例外。
那人竟是张开双臂,选择主动拥抱这片混沌未明的浓稠黑暗。
魏武勋不禁皱起眉头。
因为那个“倒行逆施”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绝望之中,魏武勋感觉到有什么无形之物在拉着自己往前走。
紧接着他瞳孔骤缩,那拖拽自己的事物膨胀变大,肉眼可见地变成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魏武勋拼了命地想要反抗,但那尸体力道太大,自己竟无力抗衡!
或许是自己反抗太激烈,触怒了腐尸,还白白挨了一记足够让人昏厥过去的地狱葬送手刀!
不断朝着深渊挪动,他很快也随着那其他霉蛋一般,被拖进黑暗之中彻底消失……
呼。
冷风吹拂起碎发。
魏武勋表情震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三号病栋入口。
此处阳台不远,外界湿寒的黑雾被夜风吹过来,在楼道被笼罩了一层薄纱。
他恍惚的站在原地。
竟是有种自己踏入某种界限之中,身后便是非人之境的错觉。
那仿若遭到泥头车撞击的病栋大门歪歪斜斜的伫立在他面前。
再回头一看,他更是连卧槽都惊呼出口。
袁凛,张祭师,聂早秋三人正站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