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饿死诡
旅馆两头一边惊心动魄,一边没心没肺。
顾唯左右环视完厨房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诡异之处。
菜肴美味可口,色香味俱全,勾得人不自觉分泌唾液。
厨桌冰箱提前备好的牛肉切得厚薄适中,滑嫩不柴,底味足却也没抢味,鲜香突出。
唯一的问题是,这碗牛肉里只有牛肉,另一种意义上的清汤寡水。
汤面看不到辣椒葱花,也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素菜佐料,也闻不到冲鼻的呛香味。
不仅如此,旅馆菜单上每一道菜,每一道汤,全是荤腥,看不到半点素菜。
鸡鸭鹅狗豚牛,蟹虾贝鱼参虫。
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泥土钻的,海里泡的,店里应有尽有,唯独没有任何素材。
顾唯看向碗里的肉,唾液分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食欲。
不知为何,似乎只要在旅馆内就非常容易饿……
顾唯强忍偷吃的冲动,离开厨房没走出多远,他忽然被两名客人的交谈吸引。
尽管隔着门帘和木板,但他极佳的听力仍没有错漏。
顾唯看向旁边一个隔间,透过缝隙,瞧见神色紧张的中年男子正跪在一个老人对面,角落还躺着一个人。
那直僵僵站着的老人,面如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
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好像只要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
中年男子几乎是哀求道,“张爷,欠了你钱的人是我,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求求你行行好告诉我,我闺女在哪吧……”
“怎么?当初借钱治病的时候我说的清清楚楚,现在想反悔?晚了!”
老人干枯糙厚的手掌用力往桌子一拍,“上了贼船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敢反水,那小丫头第一个死!”
说罢,老人伸手往后一指,嘶哑声音道:
“这孩子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好歹是我孙子,被人弄瘫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唯眉头微挑,微移脚步,看到角落里那个半身瘫痪的人,正是张兴怀。
“等入了夜,你跟老夫找地方去蹲那小子,他不死,老夫这口气顺不过来!”
老人一甩衣袖,满腔愤怒道。
中年男子见状,沉默良久,最终无奈点了点头。
外面的顾唯听闻心中冷笑,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露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道:
“两位顾客,需要点什么吗?”
那道单薄身影刚一进来,老人的身体顿时像石雕般静止下来,连他身后那面孔冰冷僵硬的张兴怀都跟着一抖。
“啊,没什么……老夫就是看你们这店里的装潢真不错啊,就比如这桌子的质感纹理真是别具一格,就像艺术品一般精心雕琢……”
那耄耋老人的胸膛起伏不定,差点没喘过气来。
过了好几秒,那张老脸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唯也不给面子,随口说道,“那桌子是雾城家具批发店买的,两百块一张,老人家你要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联络方式。”
“哈哈不必了小兄弟费心,老夫就随口一说……”
张三又气又恼,脸色颇为精彩。
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去一掌劈开顾唯的脑袋,却忌惮于对方那旁门左道的身手,不敢发作。
“对了,你不说老夫差点忘了,搁这干坐半天都忘了点菜,不知道有什么特色推荐?”
“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顾唯也不给对方菜单,随口胡诌道。
“那……就红烧肉好了,老夫最喜欢入口即化的菜肴了。”
“五万,”顾唯掏出便利签,装模作样地随意划拉几下,“还要点别的吗?”
“多少钱?”张爷用怀疑自己听错的口吻道。
顾唯表情淡然,缓缓开口道,“本店价格方面一视同仁,无论什么菜式一律一道菜五万块。”
“这价格会不会太贵了些?小兄弟莫要拿老夫寻开心啊!”张三嘴角抽搐道。
顾唯字字立威,不容斡旋道:
“不消费的客人是不能在店里逗留,耽误我们做生意的呢,如果老先生不是来吃饭的话,我恐怕只能请两位出去了。”
此话一出,宠辱不惊的张三仿佛遭到了莫大的羞辱嘲弄!
那张层层皮褶的脸庞恼怒之色瞬间压制不住!
“他妈的,小子,你休要欺人太甚!老夫今天就要告诉你,什么叫铁头功!”
顾唯五指撑开往张爷光秃秃的脑袋一拍。
雷劲犹如尖刺般打入体内,穿透皮肉麻痹神经,直接作用于五脏六腑,仿佛在他体内开炉起火。
伴随闷雷般的爆响,张爷整个人顿时像是烧水壶,耳洞鼻孔嘴巴生烟吐雾。
“好汉饶命啊……老夫是眼瞎目盲,不是有意得罪您的啊!”
张三面露痛苦,神情扭曲。
他行走江湖多年,无论缺德亏心事,还谋财害人命,都是吃饭喝水般信手拈来。
哪曾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在阴沟里翻船。
沦落到被人肆意刁难,强买强卖,连硬话都不敢讲一句。
“老夫都按您吩咐的做便是!”
顾唯手刚一撤,老人如释重负般瘫软在地,粗重喘息。
张三转念一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又岂能不知。
他安慰起自己,现在先让一让顾唯,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嚣张到几时!
“上一道菜就够了……收款二维码在哪里?”
“抱歉,本店没有网络信号,暂不支持移动支付,只支持现金,而且一道菜一个人,您这三个人,要点三道菜。”
“这又是什么规定!老夫怎么不知道?”
“先生头一回来,不清楚也正常,当然,做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先生嫌贵,另找他家便是。”
外面风雪肆虐,不知降到了零下几十度,现在被赶出旅馆跟宣判死刑没有两样。
“好,好,好。”
张三额头青筋暴起,嘴唇掀起,两撇长须微颤,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半是恼火半是自嘲道:
“是老夫不识趣了!不就是钱嘛,我给还不行!”
老人一边死死瞪着顾唯,一边从装钱的挎包里仔细数出十五万。
看眼前老人竟真的取出厚厚一摞钞票,顾唯眼眸微亮。
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轻松地赚过这么一大笔钱。
果然,对付没有道德的人,就需要自己这种恶人。
见老人迟迟没有松手,顾唯疑惑道,“老先生可还有其他吩咐?”
张三犹豫片刻,这每一分钱都是他辛辛苦苦坑蒙拐骗来的啊。
尽管恨得牙痒痒,但他最终不情不愿地松开钞票。
“对了,乱抓别人女儿小心遭天谴,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张三看看中年男人,又看看得寸进尺顾唯,后槽牙都快咬碎,语气忿恨地哼了一声。
“如果还想好点什么菜,随时招呼一声就是。”
顾唯淡淡瞥了眼张三,不做停留大步离去。
不管是这老头口嗨还是真敢来找死,顾唯都不在乎。
他正愁找不到人帮自己试试这店里的菜有没有毒。
血鸦旅馆后厨内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吗?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啊!”
“炒糊了……不对,我好像没放盐,算了跟其他肉一起乱炖,搅拌成糊糊也没人看得出这道菜原来是什么。”
苟修齐失踪,没了人主厨,程序员小霞无奈暂时替岗。
她挨个对七八个灶台颠锅炒菜,还得抽空切菜下料,忙得满头大汗。
顾唯心中感慨这其实和在黑心公司当牛马程序员员也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恨不得一个人当四五个人使唤。
“你们俩手脚利索点!赶快把菜送到客人桌上去!”
或许是完全代入了身份,小霞使唤柳辉和顾唯干活的口气,如果她递来的不是一碗屎黄色蜜汁物体,听起来仿佛真是从业二十年的资深大厨。
掀开后厨门帘,顾唯端着刚做好的肉糊糊走出。
刚毕业即失业的那段时日顾唯干过不少杂活,甚至动过搭乘远洋捕鱼船去海上捞鱼的念头。
因此他啥活儿都会一点点,但也只会一点点,能干,但干不好。
做旅馆服务员也是如此。
他快步走向张兴怀等人所在的大厅角落的位置,一个没端稳,将一块碎肉些许汤水倒了出来。
顾唯朝着在几个隔间外拖地的秦婉喊道:
“秦姐,一会儿麻烦来十八号桌处理下,我不小心洒了汤出来。”
“行,我知道了。”秦婉拭额头的细汗,将拖把放进铁桶,头也没回。
顾唯全当无事发生,面无表情地将肉杂放在了三人的餐桌上,表情旋即一滞。
餐桌角落的张兴怀突然匍匐前进,如同发现猎物的海豹般将掉在地板上的肉渣飞快吸进嘴里。
咀嚼声紧接着传来,下一秒一只肥厚的猪蹄忽然从下方伸出,拿取餐桌的其他食物。
顾唯下意识撩起桌布,俯身看去。
他紧接着便与桌子底下那双藏在肥肉褶子里的浑浊猪眼对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