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抓鬼
魏堇听到顾唯发问,表情略显困惑。
炼狱这并非保密级别特别高的情报,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不知道?
尽管心中思潮翻涌,不过魏堇仍然保持脸色沉稳,斟酌着开口说道:
“所谓炼狱,便是诡异那边的世界。”
顾唯听闻原本吊儿郎当的坐姿稍微端正了些许,但他依旧克制着心中澎湃的思绪,状似随意道:
“怎么?我们这边是阳间,诡那边是阴间?”
“也不能直接这么理解,”魏堇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炼狱是诡异世界的表层,至于那里是不是死者灵魂的归属地,死后的世界,我也不清楚。”
顾唯没有回答。
既然存在黄昏医院这种缚灵地。
灵魂肯定是存在的,但诡异是否是死人变成的,那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了。
魏堇停顿片刻,重新将话题扯回厉鬼,毕竟对于虚无缥缈的炼狱,刚刚所说的差不多是她知道的全部。
“靁牙先生,你应该知道厉鬼不死不灭,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唯淡然道:“是我在向你提问。”
得到着不算回答的回答,魏堇也未在意,继续说道:
“所有厉鬼无时无刻不在张开属于自己的鬼域。”
“这个领域便是炼狱的一部分。”
“而身处炼狱之中的事物没有死亡的概念,这便是为什么协会将厉鬼定义为最危险的存在之一,并且很多时候束手无策。”
顾唯面无表情,又重新翘起二郎腿。
魏堇美眸低垂,那双清澈瑰丽的眼瞳看向手中的杂志。
紧接着顾唯便看到这位黑长直御姐卷起其中一页,用手指隔着一页纸去尝试触碰“隔膜”另一边的手指。
“两个世界虽然毗邻,却也始终存在一道无法被穿透障壁,无法真正触碰到另一侧的事物。”
“你觉得只能隔靴搔痒的协会应该怎么对付厉鬼?”魏堇说到这那张唇线清晰的明艳红唇闭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顾唯。
顾唯也没有扫兴,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
“厉鬼无法被杀死,哪怕是低阶的厉鬼也是如此,不过可以让诡异陷入宕机的静止状态。”
魏堇点了点头,“普通狩诡者只知道厉鬼凶狠疯狂,也无法拔除。”
“不过他们却忽视了这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厉鬼同样是诡,没法被驾驭,没法制作成凶具。
但同样受限于最规则。
没错转化成为厉鬼后,诡异虽然可以无视原本的规则进行杀人,但却需要遵守另一套新的规则。
这对于只知道厉鬼杀人不受限制的普通人而言,非常反常识。
顾唯得到了与预料之中有所偏颇但大致一样的答案,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此次的计划正是准备将血鸦工作室内的“余念秋”变成死机不动的状态。
也许只有控制在嫉妒诡这个咒禁的源头。
才能解决魏堇身上这些怪事,以及顺藤摸瓜,找出企图利用嫉妒诡的协会高层。
没错,顾唯一直没忘记这茬。
尽管施行计划的中途波折再三,他也没忘了报复这群敢害自己的家伙。
之前是实力不济,加上还未彻底掌握阴阳雷法。
现在情况大不一样。
顾唯这时不单驾驭了两只诡还同时兼修镜花水月与阴阳雷法。
有天赋异能与诡异之力一主一辅,他自认为对付绝大多数诡武者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顾唯也在怀疑嫉妒诡一直在明里暗里影响自己。
不将这颗刺拔除,他连睡觉都不安稳。
若是再发生之前那种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情况。
很难说不会误了大事。
想要治好,唯有尽快将镜花水月修炼到圆满境界。
对此,顾唯也有了初步方案。
既然厉鬼不会死,而且每“击杀”一次都能获取“加班卡”。
他完全可以借此卡BUG,疯狂刷打卡天数!
开挂玩家怎么能乖乖上班打卡,或者规矩本分的每次开启新的怪谈场景斩邪除祟赚取工时?
他当然要走捷径!
艰难困阻的正道就交给热血少年去走吧,他这年纪走阴暗崎岖的小路,刚刚好!
“总之,我要将嫉妒诡这颗定时炸弹摆平,尽可能提升镜花水月的熟练度,之后再好好找黎明协会算账。”
顾唯思绪纷呈间,略感好奇地朝魏堇问道:“协会是如何创建的,这些针对诡异的规则,又是怎么来的?”
或许是担心这问题太过直白,顾唯又补了一句,“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要,只是我个人很好奇黎明协会这个组织的发展历程罢了。”
顾唯尽可能说得简单随意。
他之前表现得明显对于炼狱和厉鬼更为感兴趣,所以很好掩饰了真正的意图。
魏堇大概想不到顾唯问东问西,确实都是在为这个真正想要知道的问题,所作的混淆视听的铺垫。
“起初,诡异一词只不过是个统称,无论是民俗宗教还是三教九流都对鬼有着各种各样的解读。”
“最开始面对诡异,人类只能惶恐退却,但随着一些野生诡武者的诞生,诡异压倒性的优势渐渐变得趋于平衡。”
“现代文明能发展至今也是因为百年来诡异现象只是在逐年递增,并没有井喷式爆发,也几乎没有亡国的灾难。”
发现思维发散的魏堇马上要跑偏,顾唯连忙插嘴道,“野生诡武者出现后呢。”
“呃……那些意外驾驭了诡的人没有人引导,还误以为这是某种超能力,当时的诡武者圈子也处于异常混乱的时期。”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很多关于怪谈,宽泛而普遍的划分标准,在这种时代变革,与新兴势力不断崛起的过程中碰撞融合,就结果来说当时那些人的探索和冲突,反而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怪谈常识,历史大概就是这种东西。”
顾唯听完算是明白这御姐的意思。
合着她也就是知道一些早期的情况而已,对于协会创建者,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不知道内幕也很正常,毕竟魏堇说穿,也不过就是一名“黑炮”,比她地位更高的成员岂止十指之数。
顾唯将手指熄灭的香烟随手丢进烟灰缸,冷不丁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第五位阶,灾噩级别的诡异?”
魏堇愣了愣,确认般地问道:
“是比‘凶兆’,‘怪化’,‘意象’,‘影蜃’危险级别更高,只存在于档案里的未确认诡异?”
顾唯凑近黑长直御姐那芳香袭人的纤柔娇躯,轻声道:“没错,你有没有听说过?”
似乎没预料到,顾唯说话这般直接还直接凑近跟前,又想起昨天被公主抱的事。
顾唯既粗鲁,性格又阴晴不定。
前一秒嘻嘻哈哈,下一秒可能就会翻脸,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也正是强硬的性子,让从未接触过此类人的魏堇难以适从,心跳加速。
伴随顾唯肆无忌惮地继续朝自己逼近,魏堇凤颜霞红,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弱羞态。
不过这娇羞脸色一闪而逝,很快恢复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
“四项位阶的确是个很粗浅的划分,但这个标准的目的,就是为了所有类别,源自恐怖传说,志怪奇闻里诡异全都囊括在内。’
“如果跳出这个可认知范畴,那很可能将是人类无法应对的恐怖存在……”
“也就是说四阶以下的诡异是人类能够应付的?”顾唯明知故问道。
魏堇茫然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你想说什么?”
顾唯嘴角勾起,他拿出钱包,爽快摸出远远超越大厅情报价格的钞票。
“既然如此,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抓厉鬼。”
…………
“你在说什么?我凭什么答应你?”
魏堇颇为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顾唯毫不理会,他刚要起身离开,又猛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魏堇随口问道:
“对了,你为什么要冒充宋建国的大女儿,多大的仇啊,连替身都整了出来。”
魏堇沉默下来,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抬起头,“我在躲避‘黑馬’的眼线。”
顾唯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这个家伙在找你?”
魏堇又再次沉默下来,过了近半分钟,她才柔唇微抿慢慢开口说道:
“其实就像你猜到我是利用炸死的方式金蚕脱壳一样,黎明协会在没有找到我的尸体前,始终会对我已经死的消息保持怀疑。”
“那个‘黑馬’便是协会黑组的马前卒,是复杂侦察探索的情报人员,简单来说,他是处理叛徒的人。”
顾唯眼中疑惑未消,“找没找到尸体很重要吗?进入怪谈死无全尸也很正常吧,纠结于尸体不是浪费精力吗?”
不料魏堇听闻用力摇了摇脑袋,“对于复杂攻略怪谈狩猎诡异红组成员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只担任外围工作的黑组不一样。”
“以黑为代号的每一枚棋子都是单独的监视者,一张棋牌只对应一个人,如果他们没有定期联络组织,悄无声息地死了,还找不到遗体……”
顾唯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抢先说道:
“那么协会只会怀疑,这些人死于他杀,或者叛逃出黎明协会!?”
魏堇并不回答,只是面色逐渐沉凝。
答案不言而喻。
顾唯单手掩面,手指深深插进发根,烦躁地抓挠起来。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正的疏忽是什么。
黑卒魏瑾已死的消息确是“掩藏”了起来没错。
但是她这么长时间没有与组织重新联系,协会很可能会直接判定魏瑾已经出了意外。
为了调查失踪的成员,甚至可能已经派遣出了干员。
“我的诡叫做画皮诡,具有模仿的能力,当时的我正在逃亡的中途,迫切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选择伪装成那位宋小姐仅仅是因为伪装他人需要一具身体,还必须是死人。”
顾唯面色愠怒,打断道:
“所以,你不光杀了宋小姐,还夺走了她的身份?”
顾唯自认是个满足于饱食终日的市侩生活,又很自私无耻之人。
然而跟这种随手杀人还不要脸地住进别人家里白吃白喝,鸠占鹊巢的家伙比起来——
他妈的,自己简直就是圣人!
再联想到初见“魏瑾”为了拷问情报就能对普通市民出手,更是让顾唯怀疑起眼前的黑发女人也干过不少脏活儿。
至少谋财害命,杀人夺物,肯定没有少干。
瞧见那张苍白阴戾的脸庞浮现煞气,表情也渐渐阴沉下来,魏堇顿时慌了。
尽管这位黑长直还没有害怕到缩肩含胸,也是语气发颤的解释起来:
“不,你误会了一件事,”魏堇叙述口吻与气势为之一变,恭敬且卑微,“偶然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溺毙的尸体……”
听到魏堇语气有些迟疑,顾唯淡然追问,“真正的宋小姐在遇到你之前,已经死了?”
“没错!”魏堇连忙点了点头,生怕顾唯下一秒拔剑相向般,又赶紧补了句,“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滥杀无辜!”
“而且我对于黎明协会的作风也是嗤之以鼻,极其不赞同的!”
“我之所以会叛逃协会,也正是因为实在看不惯,也忍受不了那群混蛋的做法!”
看到魏堇忙不迭地将自己与黎明协会正义切割,信誓旦旦的模样。
气氛陷入凝滞在两个人之间的短暂寂静中。
魏堇瞥了一眼顾唯,当着后者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骨头。
她那双五指修长的雪白素手,在里面挑挑拣拣半天,最终却拈出了一个最小的碎块。
反复掂量后,她这才将烟灰缸旁边桌案上。
魏堇神情悲悯的说道:
“我发现宋小姐时,她早没了呼吸,而且衣衫不整,身体有多处淤青,伤势严重,大概是被人打伤后抛进了污水里。”
“这就是那位小姐遗体的碎片,不过三年来为了维持‘画皮’的效果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么魏小姐就是觉得自己装不下去了,才干脆离开了宋家?”顾唯眼中杀意渐渐平息。
他没有傻到相信这些片面之词,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真相早就无从考证。
既然魏堇承诺没有关系,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顾唯又不是啥同理心爆棚的正义伙伴。
他只是对于能霸占他人身份,还心安理得过着属于他人生活的“假货”很是嫌恶。
不愿意同这种家伙合作罢了,比起是对付嫉妒诡的时候遭到背刺,不如先下手为强。
反正黎明协会的人他也杀过,不差眼前这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