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只想打死两位,或者被两位打死
赤馬此时整个形体都融化成了瘫软的烂泥,仅仅保留了人形轮廓,边缘勾勒出猩红线条。
身体比例像抽象的幼稚园简笔画。
通体漆黑,鬅鬙凌乱,眼睛是两个暗红漩涡,尖牙利齿暴露在外。
“他没死!”
赵嵩阳横跳挪步,在翻旋身体抵挡诡影攻击的同时惊叫出声。
黑影虚挠一下,赵嵩阳一根骨头竟是被凭空抽了出来。
这人不人诡不诡的东西,就如之前召唤出来攻击两人的诡影般可以自由分裂。
只要本体不死,分身遭受多大伤害也毫无影响。
而且用影诡将本体包裹后,皮糙肉厚不说,被它摸到一下非死即伤。
顾唯紧接着便见那黑影,顺势脚踩赵嵩阳的后背,用力一跳。
这一跳没有朝任何人冲去,径直撞入冰冷暗沉的墙体内。
一触碰到墙壁,影子骤然形变回弹的皮球般,掠出一条惊人曲线,越过尚未反应过来的赵嵩阳,直奔顾自己的方向疾飙突进!
“小心!”
顾唯不躲不闪,任由影子伸出的那条仿佛无数扭曲伸展的干枯手爪穿过自己。
双方错身而对,背对背,那黑影怪形,却发现五指掌握无碍,没有鲜血碎肉,就像沉船的渔夫随手拂过水面。
除了造成些许涟漪外,并未对水体造成伤害。
它发觉自己被耍了后,再一回身反冲,已经太晚。
早有准备的顾唯突然将剑鞘尖端狠狠垂在地面,接着反手猛然一掌拍在剑柄上方。
轰。
电闪雷鸣间,一道道紫色水脏雷以长剑未中心释放开,硬生生将截停赤馬的冲势,令其动作一滞。
无拘无束的脏墨阴雷带来的浊心消志的顿挫感,竟是让被影诡包裹全身的赤馬都产生一丝疲怠。
赤馬差点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一点也不想动。
不,不是不想动。
是忽然动弹不得!
顾唯冷眸一阖一长,空洞虚无的魅蓝色彩蓦然亮起。
阴瞳的瞳力大盛,瞬间压倒那影诡的一切挣扎。
然而这种僵持最多不能超过三秒。
顾唯此前消耗的大多是心火肺金所属的阳炁。
因他是未破身之人,阳元充沛,又将阳正雷法推演至圆满境界,所以不过折损一半。
但肾水肝木所属的阴炁就远没有雄浑醇厚,他更多是靠水诡弥补。
此时先使用了沧溟化虚的非凡能力,后从水诡处抽调阴炁,再加上他体内阳炁过多,瞬间变得不平衡起来。
顾唯双腿一软,身体传来一阵阵疲倦感,感觉整个人都被水诡采阳补阴掏空了。
若不是他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驯服水诡,怕不是现在有厉诡开始复苏的可能。
五丈之外的赵嵩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趁你病要你命的绝佳时刻。
随着心脏将一波波气血泵向他的四肢百骸。
赵嵩阳浑身血肉迅速收缩又膨胀,骨头更是咔咔作响,仿佛整个人的身体轮廓隐隐都变大了一圈。
“他妈的!找死!”
赵嵩阳瞳孔收缩,全力运转浑身气血。
骨诡带来的强横力量与逆天恢复速度,并非天赐奇迹。
而是通过消耗掉的体内脂肪和所能获取到的所有能量转化而来。
诡异受赵嵩阳任意驱使的同时,也在缓缓增长厉诡复苏的进度。
天底下就没有白嫖的道理。
不等右腿落地,赵嵩阳左腿就腾空而起,一个虎践步,双手交叉胸前,封门闭户,浑身一体,笔直撞向毫无防备的影诡。
这一下,劲随身落,影诡整个身体如被丢掉提线的木偶一样,飞出数丈。
还不等它蹲跪在地上,赵嵩阳左脚先一步趟出去,膝盖如锤,狠狠钉在影诡的腰腹。
影诡疼得倒吸一口气,身体不由往前倾斜不稳。
而赵嵩阳要的就是他这一不稳。
赵嵩阳右腿落地的同时,左臂顺势甩打在敌人右肋。
只见他几乎贴地的身体突然一起,左手在上盖掌,右手在下立拳,双手随身起躬,冲天而起。
双方在碰撞的一瞬间后者在半空中突然停顿,不,不是停住。
顾唯还在发力,他竟让将影诡钉在空中!
赵嵩阳左手如刀,将那人的脸往上掀起,右拳如炮,砰地一声击在那人下颌之上。
一拳,两拳,三四五六七八拳。
赵嵩阳此刻已是濒临极限,但他攻势非但没停下来,反而身体立刻往前一滑,左脚寸步,脚踝连带腰胯肩膀大发力。
一记煞气凛然横拳笔直击出——唰。
炽白色气焰披身爆燃,他那条受伤的右臂来不及愈合在挥拳的过程中,突然再次崩裂!
但那赵嵩阳倾注全力的一拳,仍旧挥了出去!
“海獭爆破拳!”
拳未至,那裹着一旋劲风的震荡波先发而至,隔空打在赤馬胸膛。
赵嵩阳腰膀一拧,整只右手齐臂而断,竟是分离出体,朝着敌人迎面轰去!
鬼骨途经之处黑色阴影尽数退散!
好家伙!
这一拳震开了包覆那位黎明协会成员的影诡外壳,强行将藏于内里的本体暴露出来。
“噗……”
赤馬被这刚猛一拳轰得眼眸翻白,口吐鲜血,唾液横飞!
他的胸膛顿时凹陷下去,更是直接在这一拳锤穿!
根根肋骨断裂,五脏六腑剧震,埋入了胸腔凹陷的窟窿,胡乱绞缠,分不清哪块完好,哪块破损!
轰——
仿若卡车撞墙般的巨大轰响声中,赤馬整个躯体在这发爆破拳下,骤飞出去。
沿着漆黑幽暗的长廊连翻了七八圈,最终嵌入墙体,抠都抠不出来。
“唔……咳咳……呕……打得好!打得好呀,好久没有如此尽兴!”
牙齿都蹦飞好几颗,满嘴血沫的赤馬踉跄地爬起,他身上有好几处关节歪曲到令人心悸的程度,大量鲜血顺着衣角裤管垂淌。
不过赤馬却是毫不在意,那癫狂的笑容更甚:
“现在,我只想打死两位,或者被两位打死!”
赵嵩阳双膝跪地,艰难喘息,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刚刚那一拳倾尽全力……这居然都杀不死这个疯子?
B级诡武者,竟恐怖至此?
此时顾唯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这时基本平复水诡的躁动,阴雷使用次数余下一次,阳雷还剩六十三次。
面对已是强弩之末的赤馬,顾唯一没有疲乏,二没有负伤,可谓占据了绝对优势。
然而,那将死未死,浑身血污的赤馬眼中似乎没有丝毫惧色。
这么说也不对。
那蓝发结绺的男人的怪笑,是顾唯听到过的最奇怪的笑。
其中有自虐的快感,仿佛是看着一切坠入深渊时的兴奋,是用狂喜来掩盖恐惧,最后迷恋恐惧本身。
支撑不住最后仰面躺倒的赵嵩阳咬着牙嘶喊道。
“你这疯子弄得两败俱伤就究竟图什么?白白喂给医院里的诡吃是吗!?难道真是为了你那个疯子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