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当前靈的数量:六十】
“卧操!”
粗粝的男声在二楼走廊炸响,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嵩阳好不容易从骨诡复苏的折磨里恢复过来,正打算去楼下厨房看能不能找到些别人吃剩的东西。
可是他一拉开房门,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脊背发凉。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笔直走廊。
走廊变长了,至少延长了三分之一,尽头没入一片比往常浓郁数倍的阴影中,根本看不清原来窗户的位置。
两侧墙壁的颜色变得古怪,像是在陈年老屋里熏了几十年,充斥着阴冷的霉味。
赵嵩阳猛地后退半步,反手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见鬼了……究竟是老子打开的方式不对,还是我出现幻觉了?糟了!”
“我听聊天群里那些水群的老哥们说过,诡异复苏的初期征兆就是出现记忆断层,认知扭曲,以及幻觉幻听!”
“完了完了,我该不会是马上要诡异复苏被夺舍身体了吧!”
赵嵩阳万念俱灰,已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甚至开始构思墓碑的款式,以及使用那句墓志铭以彰显个性。
当然很快这些毫无意义且试图转移注意力的尝试都被莫大的恐惧所淹没。
人之将死,哪里会去思考什么身后事,电影里那些垂死的人总是能吊着一口气,将遗言交代干净顺带和家人朋友体面地告别。
然而真正的现实情况恰恰相反,不是歇斯底里地哭喊,就是惊慌失措地寻找任何可能挽救风中残烛般的脆弱性命。
赵嵩阳这种莽夫,明显属于后者。
“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卧室里急得满屋子乱转的他忽然站定脚步,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惊呼。
“对了!找靁兄!他神通广大,搞不好有法子解决!”
赵嵩阳甚至来不及平复焦躁不安的情绪,再次猛地拉开门,也不管外面的正在发生的骤变。
反正统统当作幻觉处理!
饶是如此,当赵嵩阳双脚踩在那好像活过来般微微起伏的地毯上时,还是不免全身肌肉贲张,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姐……姐姐!魏堇姐!不……不好了!”
魏武勋连滚带爬地从三楼冲下来,脸色煞白,差点在楼梯转角绊倒。
他一把推开魏堇的房门,大声喊道。
魏堇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梳妆镜补妆,她被弟弟的破门而入吓了一跳,手指一颤,眉笔差点捅进眼睛里。
“慌什么!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病啊!”魏堇蹙起柳眉。
“楼下……还有走廊的样子全都变了啊!”魏武勋语无伦次,指着门外,手指都在发抖,“总之,姐姐你出去就知道了,这旅馆真的闹鬼啊!我之前还怀疑大哥来着,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啊!”
魏堇脸色一沉,霍然起身。
画皮诡赋予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其实在魏武勋冲进来之前,她已经隐约察觉到周围的微妙变化。
之前还以为只是错觉,现在这种一闪而逝的感觉愈发清晰。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从一座普通建筑,掉进了某个诡异存在的腹腔内壁。
穿着淡紫色睡袍的魏堇走到门边,向外望去。
这不经意间投过去的一眼,便看得魏堇的美眸瞪大,她之前不安的猜测终于还是得到了最为直接且有力的印证。
走廊的异变清晰可见。那种活过来的感觉是如此鲜明,绝非精神污染所能营造的假象。
这一切诡异荒诞的剧变都纷纷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
这间旅馆,其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诡异之物!
“大哥他在哪里!”魏武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魏堇闻言心脏却是猛地一沉。
如此悍然剧变,那位店长却不见踪影,肯定不是睡死过去,对情况毫无发觉。
更让人信服的推论是引发了这种变化的人也许就是顾唯。
至于究竟是这座旅馆失去了控制,还是顾唯本就拥有这种能力只是直到此刻才稍稍展露獠牙?
魏堇不得而知。
但是联想到顾唯过去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吊诡手段,那乍看玩世不恭却心思缜密的处事风格,魏堇更倾向于后者。
这时,一股寒意悄然翻涌,蔓延四肢百骸,魏堇顿感手脚冰凉。
她之前以为自己多少摸到了一点顾唯的底细,现在看来,她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姐,我们怎么办?要跑吗?”魏武勋带着哭腔问。
“跑?”魏堇回头看了弟弟一眼,既是凄凉又是摆烂般扬起唇角,“你说往哪跑?还你觉得,现在这间旅馆会轻易放我们出去?”
魏堇换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凝固的街道景象。
“况且,你以为外面就比旅馆安全吗?”
“吵死了,能不能消停一下啊……”
独自在房间里打呼噜的袁凛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走出,与走廊过道内的姐弟怔怔互望。
手电筒的光映衬下,几人都只能看到阴影遮覆的冷硬五官轮廓,还有周遭蠕动扭曲的墙壁。
袁凛没有像魏武勋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赵嵩阳那样如临大敌,更没有魏堇那种忌惮与猜测。
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哈哈一笑。
“我肯定是还在做梦!”
说罢袁凛颤抖着步子将自己丢进房间里的绵软被褥之中。
此时唯一没有被打扰的大概只有在淋浴间一边哼歌一边洗澡的聂早秋。
当然就算真出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告诉她一声。
所谓不合群到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大抵就是她这样。
这时,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并且伴有帝王引擎般轰鸣的心脏声。
某个身材魁梧壮实的身影仿若一辆疾驰的蒸汽火车朝着廊道内的姐弟狂飙疾冲。
就在魏堇都准备掏出背后的弩箭先发制人的时候,她猛然瞧见那身影冲进了手电筒光尽覆的区域。
这火急火燎的来人除了赵嵩阳,赵莽子外,又能是谁呢?
“我靁兄在哪里!?我找遍了一楼到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看到他人影!再找不到他,我真正要死了啊!”
“你这又是发什么癫?”魏堇没搞明白这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竟是慌到连鞋子都跑丢一只。
“从几分钟前起,我就一直看到持续不断的幻觉!现在已经是诡异复苏的第二阶段了,靁兄再不来的话,我死定了!”
赵嵩阳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胡乱解释起来。
魏堇闻言将对方前后行为联系起来,茅塞顿开道:“你该不会以为旅馆的变化是自己的幻觉吧?”
“难道不是吗?”
赵嵩阳话音未落,还不等魏堇回答,便看到走廊仅有的一盏吊灯熄灭。
“当然不是,这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幻觉。”顾唯突兀出现在两人中间。
顾唯此话一出,昏暗空间紧接着亮起灯光,周围纷纷扬扬,仿若掀起整个世界鼓噪的剧变戛然而止。
整座“旅馆”恍然之间再次重归安静。
只不过周围的房间布局,墙体结构竟有了彻底颠覆的转变。
座椅无声塌陷,化为厚重的橡木吧台,一排剔透的玻璃杯自阴影中生长出来,倒悬于架上。
暖黄吊灯取代了白炽灯管,走廊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散落的皮质沙发与矮桌。
远处角落,一台黑胶唱机的唱针自动落下,发出《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钢琴乐声。
回过神来,四人正身处一家酒吧舞池内。
那短暂亮起的灯光还未停留一秒,四周灯光再次随之一暗。
爆闪灯开始不断闪烁,将舞池里吓得扭动的赵嵩阳,搞成了抽帧的港片既视感。
“从今天起血鸦旅馆就变成血鸦酒吧了,以后也许还会变,当然你们仍然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过去的生活不会改变。”
“再发生此类事情,用平常心看待就好。”
顾唯没有过多解释,脚步匆匆离开。
将旅馆一夜之间变成酒吧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顾唯想隐瞒自然是不可能的,多少还是需要跟这些同伴交代几句。
毕竟他总不能说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也许是房子到了青春期。
一些没必要掩藏的事情说出去也无妨,这反而省去不少麻烦。
顾唯走到楼顶露天阳台,发现这个怪谈场景不仅缩水成了两层楼房。
还从主城区天南山区中山南路37号一口气挪到了相邻的清河区。
与之相对的,门牌号,地址,格局都变成了新的。
而且看周围路人的反应,似乎没人觉得这里有家酒吧很奇怪,大概是怪谈场景顶替了原本就有的一家酒吧。
今夜还很漫长,顾唯打算锻炼一晚上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