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常因为不够变态而跟你们格格不入
废弃医院的周围尽是些停工的烂尾楼,大部分楼房都只是毛坯房,搭建的脚手架都忘了拆便潦草烂尾。
放眼望去,一栋栋病房,仿佛剔去皮肉只剩骸骨的巨人一样,默默肃立在磅礴稠密的雨雾里。
住院楼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这是怎么回事?这群人来这里干什么?”
魏武勋比顾唯还懵逼,反复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别急,先看看,说不定,他们也是冲着医院里的鬼来。”
顾唯没有过多解释,戴整黑狼头套。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一个人戴如此招摇的东西会显得很反常。
但瞧见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夸张离谱,啥都不穿反倒显得他们俩格格不入。
魏武勋取出口罩,默默跟在顾唯身后,径直朝人群走去。
还没走几步,两人便感觉到密密麻麻的视线集中过来,透着阴诡不善,或猜忌,或疑惑,或戒备。
顾唯首先注意到人群后方,约莫六七十岁的傩戏老人,身材佝偻瘦弱,眼眯成一条细缝,透露出阴狠。
不过,也仅是如此。
那些射来的视线很快飘忽挪走,没有人跳出来恐吓驱赶,更没有人上前搭话。
顾唯粗略一看聚集在医院院前区门的人,便瞧出了端倪。
这一群人很显然并非来自某一个组织和团体。
不光是顾唯在看他们,众人彼此之间也在互相偷偷留意观察。
他只能肯定里面很可能藏有黎明协会的成员,至于鸦抑门或者民间狩诡者,就不太清楚了。
“大哥,咱们就直接这样进去?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啊?”
闻听此言,顾唯面色沉凝,摇头道,“别去,你接下来最好都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啊?”魏武勋对于狩诡者一无所知,但见顾唯不容指摘的态度,也是乖乖点头。
要是暴露他们这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汇聚在此的人,无非是为了攻略“无尽回廊”副本,驾驭医院里的那只诡,或是想要谋夺【空碑葬命薄】。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算是顾唯此行的竞争者,换言之,是最好抹除的存在。
不过他一向的作风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趋吉避凶。
让这群人替自己去怪谈里试出哪里剧情和规则出现畸变,铺平攻略怪谈的道路,才是上策。
“呦,生面孔啊,两位是?”
顾唯应声望去,便看到一位身段丰腴,容貌较好,浑身被雨水打湿的女子。
上身白衣下身绯袴,那湿透的衣物紧贴肌肤,勾勒出女子那曼妙曲线轮廓。
此人正是之前那名银发巫女。
萧瑟冷风呼啸掠过,也许被冻得狠了,女子娇躯微颤,散乱头发垂下来,贴敷脸庞。
旁边的魏武勋看得直咽口水,眼睛圆瞪。
“我出门走得急没看天色,淋了一路的雨,现在身子好冷,不知道能不能问两位借件衣物一用?”
听着这娇声细语从耳边传来,魏武勋自然也没光顾着大饱眼福,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递给女子。
周围见状纷纷戏谑窃笑,笑得意义不明,很是瘆人。
顾唯伸手一挡,拦住想要接过外套的巫女,嘴角一抖:
“你比我们早到,又淋了这么久的雨,为什么现在才讨要衣服?”
此话一出,女人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噙着笑意接着道:
“抱歉,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看两位面善,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助,你要是嫌弃,我现在就走……”
魏武勋道,“大哥,没必要吧,就是一件外套嘛,借给这妹子穿一穿又不会咋样。”
他作势便要将衣服递给女人,那围观几人顿时笑得更欢。
不料下一秒,顾唯拔出背后长剑,手腕一翻,以手比作剑锋。
“可笑,熟人都坐视不管,你反倒要来找生人帮忙,意欲何为?”
那颗狰狞狼头明明面无表情,却仿佛能感受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还是说,这是你的诡发动能力的条件之一?”
话音未落,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先前捧腹大笑的人群看顾唯的眼神都认真起来。
“小哥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那巫女惊呼起来,白嫩玉手抚拍胸口,宽松衣物晃动,不慎露出些许粉腻。
顾唯一个没注意视线就滑了进去。
好在隔着狼头,无人察觉。
顾唯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少装了,不嫌累吗?你究竟是出门忘了看天气,还是故意淋了这一身雨?
白发巫女柳眉微蹙,有些气恼。
围观者起哄道,“聂早秋,人家早看穿你这点拙劣的把戏了,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们俩干一场?”
顾唯两手一摊,很是无所谓,“你请便,我随意。”
“你这初来乍到的狩诡者竟然……如此放肆?看来,老娘真得教教你规矩了!”
女人白皙细嫩的皮肤涨红发烫,浑身肌肉充血冲涨,衣物不能尽覆的部位,根根青筋突显暴起。
与此同时,心跳声骤然加快,仿若密集鼓点般强而有力的从胸膛炸响。
身体快过思绪,巫女上步对准顾唯就是高扫腿!
她恼而不乱,招数清醒,这一腿是虚腿,既是勾踹也是一击鞭腿。
松膝展胯用力一晃,两个胯骨轴相继一旋,再传到脚尖上力道大得惊人。
她乍看之下像是供奉东瀛神社的巫女,然而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是女人身穿这件凶具【横练襦袢】恰好是一件COS服饰而已。
所谓凶具都是怨念极重诡异残躯炼制或本身就是诡灵附身的邪物。
这件巫女服的上一任主人在惨死过后,变成了都市传说里索命的小诡。
在被诡武击杀后,横练诡没有彻底消散,这才就地取材制成为凶具。
此物虽能赋予穿戴者强横霸道的横练功夫,看露骨服饰得的人越多,破坏力越强。
但代价同样不低,使用凶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蒸发鲜血。
稍有不慎便会【横练襦袢】影响,直到榨成干尸前,不死不休……
呼——
势大力沉的踢腿朝着顾唯快速逼近,在一身功夫加持之下,这记扫腿所过之处,空气尽数排开,形成自横断而开的平行激流。
若抽在膝盖上,那也是筋断骨折,若抽在腰肋上,那是脾胃出血,即便用胳膊挡着,那也透彻深入,肝胆震裂。
所以巫女丝毫没有收力,偷袭念头一起,上来就是全力以赴。
哪怕顾唯接得住这第一式,招架不及,也会显露破绽,她换劲反着再来一腿必定能将顾唯打服。
对于自己C级狩诡者的实力与霸道腿法,巫女便有绝对信心。
便有十成甚至九成胜算!
然而顾唯很快就打破了巫女的全部幻想。
她算盘是按自己的见识算的,女人千算万算,没算到顾唯的本事。
唰。
如此近距离,顾唯不可能能规避,事实也的确如此。
夺命腿悍然砸中了顾唯的腰部。
碰撞的同一时刻,巫女却没感觉到踢中实物应有的触感反馈。
仿佛这一脚打在了一滩湖水里,冲击力肉眼可见地在“顾唯”身上里掀起了一股风暴,卷动扩散,阵阵疾旋。
女人美眸顿时一缩,瞧见虚腿紧挨顾唯的衣襟一扫而过。
顾唯……有两个?
自己刚才究竟有没有击中他?
水波荡漾,朦胧浮沫般两重叠影的顾唯一前一后难分彼此。
短短一刹那,沧溟化虚借水诡所物凝的假身骤然消褪,顾唯撤出一步。
真正的他竟是安然无恙,仅是衣角微脏。
女人来不及细想,势头更猛的第二腿就撞钟一般踹去,却见顾唯的身子一蹲一侧,这次反倒直接迎上去了。
速度快到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滞。
紧接着众人便瞧见顾唯,前腿弓后腿跟,身子就刀刃一般弹出去了,对于袭腿也没怎么防备,膀子一调两手就偏转开了。
女人只觉自己的腿就像撞上驶来的公交车,整条大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绞,肉浪震荡起伏。
顾唯拨开这一腿的同时,面露讶异,动作却并无怠慢迟疑。
他左手贴着巫女的小腿一拨,右肘就正顶在巫女的大腿根,肩膀已然就撞进了巫女的中脘要害。
“噗……”
平平无奇的一肘。
就仿佛带着利刃般疾旋的电弧。
一肘一崩间,绞得女人脾脏翻江倒海,垂涎横飞,颜面失控。
顾唯腰身下沉,铁山靠般催动阳雷之炁。
轰隆——
惯性势能不减反增,迫使还未被肘击逼得倒飞出去的巫女骤停原地,又遭受了更快更强,更猛更劲的舍身冲撞!
霎时间,那女人四肢不协调地胡乱甩动撑开,朝着后方人群弹射而去。
余劲过猛过快,以至于巫女轰然坠地的一瞬都形成了一股震荡波,将途经之处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狩诡者被砸得人仰马翻。
顾唯眉毛一挑,挪步横身,化作迅雷追去。
他还是有分寸的,那掐剑诀的手没往斜里戳,更没有多少杀意。
否则阳雷加持随意一挑一劈,诡异未必会有大碍,但人类羸弱的血肉之躯,必定是穿肠肚烂,血洒当场!
顾唯动作大开大合,区区两个来回便轻松制服对手,惊得四下无声。
那巫女两眼一黑,直挺挺栽倒,躺成一个大字。
腰腹剧痛,女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染红了掛襟,若不是凶具的防御出色,那两下估计能要了她的命。
还不等起身,巫女动作顿时一顿。
一柄撕
两瓣开裂开的长剑直指女人玉颈,吓得她瞳孔骤缩,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再无之前嚣张气焰。
众多狩诡者垂手而立,竟没有一人出言相阻。
眼看剑尖便要贯入巫女脖颈——
“聂早秋你是顽童吗?同是为解决怪谈而来的狩诡者,何必装腔作势?”
一道嘶哑劈裂的干涩嗓音传来,立刻引起三人注意。
那戴着傩戏面具,踩着人字木屐,脚步迟缓地走来。
他看向狼狈躺地的聂早秋,冷冷道,“你被人拆穿还起了歹意出手偷袭,更是可耻!”
“小兄弟还请见谅,这女人就是喜欢捉弄新来的人,上次差点被人打断双腿,还是屡教不改……”
见有人劝停这场“切磋”,顾唯借坡下驴收剑入鞘。
还没进怪谈,杀人结仇属实没必要,何况那个叫聂早秋的女人并未唤诡,恐怕只使用了凶具。
真要斗一场,只怕没法无伤速通。
最初那一腿,顾唯也是依靠水诡的能力才规避掉了攻击。
但那并非可随意使用的被动。
且不说只能抵消一击,释放一次后间隔还很久,对付人还好说,对付神经快慢刀的诡,近战风险实在太高。
稍不注意可能倒头就毙命了。
所以对顾唯来说,远程挥放数十道天雷制裁,更具备实战价值。
“老先生言重了,不过刀剑无眼,还望姑娘下次小心。”
刀剑?
你刚才的拳脚好像更无眼啊!
围观众人皆是面色苍白,噤若寒蝉,再没有任何起哄或者嘘声。
聂早秋顿觉面上无光,神色愠怒。
她虽负伤,却远没到丧失抵抗力的程度,但跟顾唯过了两招后,也只能很不甘心的承认。
论实力,自己远不如在这个狼兽魔头。
不过聂早秋很快在心中安慰起自己。
我忌惮顾唯奇诡莫测的身法,以及那柄来路不明的凶具,再斗下去也是我吃亏,这口恶气暂时咽下又何妨……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才算是我大意了……等进了医院,阁下可要多加小心啊,毕竟这怪谈内凶险无比,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聂早秋恶狠狠瞪了老头一眼,悻悻离去。
魏武勋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女人给耍了,表情尴尬无比。
“对不起啊……大哥,我看走了眼。”
方才顾唯大可不理会魏武勋安危,不过考虑到这是震慑其余狩诡者的大好机会,便忍不住出手了。
“你的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挪开过。”
顾唯正欲再说些什么,便瞧见老人朝自己欠身,拐杖点地,语气和善道:
“既然阁下也是为了怪谈前来此地,又身手不凡,不妨跟老夫我一起进入如何?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