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岗带回来的二十两雪花银,在悦来客栈后院的柴房里,堆成了一座让王掌柜都暂时忘了讨债的小小银山。
“二十两……二十两啊!”细炮两眼放光,抓起一块银子,放在嘴边想咬(被康哥及时阻止),“这辈子……呃,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龙哥已经掰着手指头在算:“还王掌柜的三百五十文……还剩十九两六百五十文……可以买多少肉包子?”
阿北难得地舒展了眉头,虽然依旧裹着棉袄,但眼神明亮了许多:“足够购置一些基础修炼物资了。辟谷丹、凝神香、品质更好的朱砂符纸,或许还能买一两件实用的低阶法器胚胎。”
坚果则小心翼翼地问:“能……能买件新衣服吗?我这件……好像也沾了那半妖的血,洗不干净了,而且老觉得有股味……”
康哥看着兴奋的兄弟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终于,不用天天为几个铜板发愁了!虽然距离“财富自由”还差得远,但至少能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试炼前,好好地武装一下自己。
第一站,当然是还债。当康哥将三百五十文钱(特意换成了整串的铜钱,显得有分量)拍在王掌柜面前时,王掌柜那张常年刻薄的脸,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然后迅速切换成精明的笑容。
“哎呀,长康啊,还有几位,我就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王掌柜一边飞快地数着钱,一边热情地拍着康哥的肩膀,“这么快就赚回来了?青牛岗那活儿成了?厉害厉害!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照顾咱们客栈的生意啊!你们那柴房,我给你们续租!价钱好说!”
还清了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五人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腰杆挺直了,走路都带风(除了阿北,他还是怕冷,走快了点)。
接下来,就是暴发户式的“血拼”时间!目标:青石镇及周边能买到修炼物资的地方。
第一站:古老头的药堂。
古老头看到五人进来,尤其是看到康哥手里那沉甸甸的钱袋,老眼眯成了一条缝。“哟,几位少侠,发财了?这次想买点什么?安神汤?金疮药?老夫这里刚进了一批上好的‘清心草’,对打坐入定有奇效……”
“辟谷丹有吗?”康哥问。试炼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带干粮不方便,辟谷丹是必需品。
“有有有!”古老头从柜台下摸出几个小瓷瓶,“下品辟谷丹,一粒可抵三日饥饿,略有杂质,五十文一粒。中品辟谷丹,抵五日,杂质少,一百文一粒。上品的……咳咳,小店没有,那得去郡城的大坊市。”
“要中品的,先来二十粒!”康哥大手一挥。两银子没了。但想到未来可能风餐露宿,这钱花得值。
“凝神香呢?”细炮凑过来。
“有!‘宁神香’,辅助入定,平稳心绪,二十文一炷。‘聚灵香’(劣质版),能稍微聚集周围灵气,五十文一炷。”古老头又抱出几个盒子。
“聚灵香,来三十炷!”又是一两半银子。
接着是疗伤药。上好的金疮药、回春散、解毒丹(通用型),每样都买了几瓶。又是近一两银子。
古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还额外赠送了一小包他自己配的“驱虫避蛇粉”(据说在野外有用)。
第二站:镇上的杂货铺兼“奇物摊”。
老板姓钱,是个见多识广的胖商人,据说经常去郡城进货,店里偶尔会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朱砂?有!上好的辰州朱砂,画符最佳,二两银子一斤!”钱老板报价。
“这么贵?!”细炮差点跳起来。
“仙师,这可是修行人用的东西,能便宜吗?”钱老板笑眯眯,“不过看几位面生,又是做大生意的(他看到了康哥的钱袋),这样,一斤八两,再送您半刀‘青纹符纸’,虽然比不上专门的法符纸,但比黄纸强多了!”
一番讨价还价(主要靠康哥和细炮,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终以一两五钱银子成交,附送一刀符纸和几支还算顺手的狼毫笔。
接着,细炮又看中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据说有点微弱的灵气),一块疑似“空冥石”碎屑(可以炼制储物袋的边角料,很小,只能做个小指环),还有一小瓶“无根水”(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据说画某些特殊符箓有用)。零零总总,又花了近二两银子。
康哥则看中了一双用某种兽筋和坚韧皮革制成的靴子,据说轻便耐磨,还带点微弱的“轻身”效果(可能是商人的吹嘘),花了五百文。阿北挑了件内衬缝着薄薄“暖玉”(其实是某种温石)片的内衫,希望能稍微抵御寒气,三百文。龙哥对一双精铁护腕感兴趣(他原来的早坏了),五百文。坚果不敢乱碰店里的东西(怕弄坏),最后康哥给他买了个结实耐用的粗布背包,一百文。
钱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下次再来”。
第三站:铁匠铺刘老板那里。
主要是为了感谢上次的帮忙,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刘老板见他们来,很是热情。细炮用剩下的边角料火纹玄铁精,加上一点银子,请刘老板帮忙熔炼打造了几十根特制的、带有细微凹槽的“破邪箭镞”(给细炮自己做的简易弩箭用)和几把更锋利坚韧的匕首(人手一把,防身)。刘老板只收了材料费和一点辛苦钱,算是还了人情。
一圈采购下来,二十两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只剩下不到五两。但五人的装备焕然一新:怀里揣着辟谷丹、凝神香、各种丹药,包里装着新买的衣服、靴子、护具、武器,细炮更是材料满满,迫不及待想回去捣鼓他的新发明。
“有钱的感觉……真好。”龙哥背着新买的、装满了腊肉和干粮(用剩下的粮食换的)的大包裹,由衷地感慨。
“接下来,就是闭关准备,消化收获,调整状态,迎接七日后试炼!”康哥意气风发。
然而,暴发户的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他们大包小包回到客栈后院,准备开始“战前强化”时,麻烦……或者说,新的“业务”又找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自称是镇东头林员外府上的。林员外是青石镇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开着米行和布庄。
“几位可是青石镇巡防队的李队长和诸位好汉?”管家态度客气,但眼神里带着焦急。
“正是,有何贵干?”康哥问。
“我家老爷……想请几位过府一叙,有要事相托。”管家压低声音,“府上……出了点邪门事,寻常大夫和镇上的吴神婆都束手无策。听说几位连黑水潭的妖怪都能对付,特来相请。酬金……好说。”
邪门事?酬金好说?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刚花了钱,正需要进账!而且试炼前多积累点实战经验也是好的。
“带路。”康哥爽快答应。
林府果然气派,高墙大院,雕梁画栋。但一进府门,就感觉气氛不对。下人们行色匆匆,面带忧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香气,让人闻了有些头晕。
林员外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却愁容满面,眼窝深陷,显然没休息好。
“几位少侠,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林员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请救救小女!”
原来,林员外有个独生女儿,年方二八,名叫林婉儿,前几日去后花园赏花,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先是嗜睡,整日昏昏沉沉,叫不醒。接着开始说胡话,内容颠三倒四,有时凄厉尖叫,有时又痴痴傻笑。请了大夫,说是“失魂症”,开了安神药,毫无作用。又请了镇上有名的吴神婆,神婆折腾一番,说是“冲撞了花妖”,做了法事,结果当晚林小姐情况更糟,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皮肤失去光泽,仿佛精气被抽走一般!
“花妖?”康哥心中一动,看向坚果。坚果对植物相关的东西似乎有特殊感知。
“带我们去小姐闺房看看。”康哥道。
林小姐的闺房布置雅致,但此刻门窗紧闭,弥漫着那股甜腻腐朽的香气。床榻上,一个少女静静躺着,盖着锦被,露出的脸庞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呼吸微弱,果然是一副精气亏空的模样。
阿北一进房间,就皱了皱眉:“好重的阴气……还有一股……生机被强行抽离的痕迹。”
细炮则拿出“灵机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床边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已经枯萎发黑、但依旧散发着诡异甜香的花朵。
“是这花的问题!”细炮肯定道,“花香有迷惑神智、窃取生机的邪异力量!这不是普通的花妖附着,倒像是……有人将邪术种在了花里,再通过花香害人!”
“能解决吗?”林员外急切地问。
“试试。”康哥上前,没有直接触碰花瓶,而是运起一丝雷力于双眼,仔细观察。果然,在那枯萎的花枝和花瓶中,他看到了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邪气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正从林小姐方向吸取着淡淡的生命气息。
“是一种‘寄魂夺命咒’的变种,通过特定植物作为媒介。”细炮也看出了端倪,“需要先切断花与人的联系,再净化邪咒,最后补益受害者亏损的元气。”
“我来切断联系。”阿北上前,双手虚按花瓶,精纯的寒气释放,瞬间将花瓶和枯萎花朵冻结!寒气不仅冻结了实物,也暂时冻住了那邪气纹路的活性,切断了它与林小姐之间的无形连接。
林小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净化交给我和坚果。”康哥示意坚果过来,“坚果,你能感觉到这花里面的‘邪意’吗?尝试用你的能力……‘净化’它,但一定要小心控制,不要伤到花瓶和房间其他东西。”
坚果紧张地点头,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对着被冰冻的花瓶,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凋零”意念,目标是那些暗绿色的邪气纹路。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花瓶。那些被冻住的邪气纹路,如同遇到克星,迅速变得黯淡、消散,连同那甜腻腐朽的香气也一同消失!枯萎的花朵则彻底化作了飞灰。
坚果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这次控制得很好,没有波及他物。
“最后,补益元气……”康哥看向细炮。
细炮早有准备,掏出一粒中品辟谷丹(这东西也蕴含精纯元气),用温水化开一小部分,递给林员外:“喂小姐服下,每日一次,连服三日,辅以参汤米粥静养,当可慢慢恢复。”
林员外千恩万谢,连忙照办。不过一炷香时间,床上的林小姐眉头微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婉儿!我的女儿!”林员外喜极而泣。
问题解决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主要是这邪术并不高级,只是媒介隐蔽,又恰好被阿北的寒气和坚果那专门克制造化生机(或终结邪秽)的能力完美克制。
事后追问,林小姐依稀记得,那日她在后花园,看到一个卖花的陌生老妪,篮子里有几枝异常艳丽芬芳的白花,她一时喜欢就买了下来,插在房中……
又是来历不明的邪物!看来,青石镇乃至周边,并不太平,各种邪门歪道的小动作不少。
林员外感激不尽,除了奉上十两银子的丰厚酬金,还硬塞给五人几匹上好的绸缎和几盒精致的点心。
再次回到柴房,钱袋又鼓了起来,还多了绸缎点心。五人心情大好。
“看来,咱们这‘巡防队’,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细炮美滋滋地数着银子,“从抓老鼠到救孩子,再到除花妖……说不定以后还能接帮人看风水、选墓地的活儿?”
“别乌鸦嘴。”康哥笑骂,“抓紧最后几天,巩固修为,熟悉新装备。细炮,你的新玩意弄出来没有?”
“马上!马上!”细炮抱着一堆材料钻进角落,“我要用空冥石碎屑做个‘储物指环’,虽然空间可能只有拳头大,但够放紧要物品了!还要把新买的朱砂符纸做成一批实用的符箓,‘神行符’、‘金刚符’、‘爆炎符’……对了,还得给龙哥的刀再加固一下,给阿北的聚寒佩升个级……”
看着细炮忙碌的身影,其他人也各自修炼起来。康哥吞服一粒辟谷丹,点燃聚灵香,手握阴魄石,运转《九霄引雷诀》。阿北坐在寒玉蒲团上,吐纳调息。龙哥则在院子里继续捶打身体,适应突破后的力量。坚果则小心翼翼地尝试用新买的凝神香,练习控制自己的“凋零场”。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快流逝。转眼,离试炼只剩下两天。
这天傍晚,五人正在柴房吃饭(难得的加了腊肉和点心),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穿过窗户,悬停在康哥面前,然后自动展开,云逸清越的声音响起:
“李道友,诸位。明日午时,于镇东十里亭一会,有关试炼之事相商。云逸。”
终于来了!试炼前的最后一次“ briefing”?
五人精神一振。看来,这迷雾山谷的试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暴发户的日子没过几天,紧张刺激的仙门选拔,就要正式拉开帷幕了。不知道这次,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机缘,还是更大的坑?
无论如何,银子揣在怀里,新装备穿在身上,修为也有了进步,五人小队的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足!
“干了这碗腊肉汤!”龙哥举起海碗,“明天去会会那云逸仙师,然后……去那什么迷雾山谷,闯他一闯!”
“闯归闯,”细炮提醒,“别忘了我新做的‘预警铃铛’和‘逃命烟弹’……”
“还有我的新靴子,跑起来应该快一点。”康哥笑道。
“我的寒气,应该能驱散一些普通迷雾。”阿北淡淡道。
“我……我会尽量不拖后腿。”坚果握着小拳头,努力给自己打气。
柴房里,灯火如豆,映照着五张年轻而充满斗志的脸。从籍籍无名的店小二、冰铺少爷、烟花学徒、药堂伙计、屠夫傻子,到如今小有名气、装备齐全、即将踏入仙门试炼的“奇人小队”,他们只用了短短数月。
这修仙之路,果然精彩!虽然欠债的日子还没完全结束(王掌柜那里可能还有零星赔偿),但前途,似乎正一点点明亮起来。
明日十里亭,且看那云逸仙师,还有什么“惊喜”要告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