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医馆,地痞上门
江城的六月,蝉鸣已经聒噪得让人心烦。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烈日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混杂着尘土与老旧建筑霉味的热气。在这片鳞次栉比的低矮民房中间,一间挂着“林家医馆”牌匾的铺子显得格外破败——牌匾上的字迹早已褪色,边缘还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掉的;木质的门窗斑驳不堪,几处缝隙用旧报纸胡乱塞着,却依旧挡不住热风往里灌;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零星的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多少人踏足。
医馆里,林峰正坐在一张老旧的红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黄铜药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还算匀称的胳膊。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还算周正,只是脸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神里也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疲惫。
“吱呀——”
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几幅泛黄的经络图轻轻晃动。林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疾驰而过,留下一阵风后又恢复了沉寂。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擦得锃亮的药臼放回柜台里,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一排药柜上。
这排药柜是爷爷留下的,黑沉沉的木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药名。只是如今,大多数药格子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格子里装着一些常见的草药,还是他前几天凑了点钱从药材市场淘回来的。
林家医馆曾经也是江城老城区响当当的招牌。爷爷林建军的医术在这一带颇有名气,小时候,医馆里总是门庭若市,来看病抓药的人排着长队。那时候,爷爷总是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手把手地教他辨认草药、背诵药方,还跟他讲林家祖上的荣光,说林家曾经出过宫廷御医,手里传下来的《乾坤秘典》藏着惊天动地的本事。
可这些,都随着爷爷的去世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烟消云散了。
三年前,爷爷突然中风去世,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间医馆。没过多久,就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上门寻衅,说是爷爷欠了他们的钱,不仅砸了医馆的不少东西,还抢走了爷爷一直珍藏的几个古方。从那以后,医馆的名声一落千丈,再也没人愿意上门看病。为了维持生计,林峰不得不一边打零工,一边勉强守着这间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医馆。
“爷爷,我对不起您。”林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药柜,喉咙有些发紧,“我没本事守住医馆,更没本事查清您当年的事……”
他至今记得,爷爷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焦急地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了“密室”“秘典”两个词,就咽了气。这些年,他把医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所谓的密室和秘典,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爷爷中风后产生的幻觉。
就在林峰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那头传来,伴随着几句嚣张的吆喝,打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让让让!都给老子让远点!”
“张哥,就是这家破医馆吧?听说那小子还在死撑着?”
林峰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这一带的地痞头子,张彪。
自从医馆衰败后,张彪就经常带着人上门骚扰,要么是要“保护费”,要么是想把这处地段便宜租下来。林峰每次都只能忍气吞声,实在躲不过去,就只能拿出自己打零工攒下的一点微薄收入打发他们。
他刚想起身把店门关上,就见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张彪。他光着膀子,露出胳膊上纹着的歪歪扭扭的青龙纹身,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轻蔑地扫过破败的医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都是流里流气的模样,一人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往地上吐着瓜子壳。
“哟,小林子,还在这儿守着呢?”张彪一脚踹在医馆的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林峰心里一哆嗦,“怎么着?还指望有人上门看病啊?我看你还是趁早把这破地方租给我,省得老子天天来跟你废话。”
林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哥,这医馆是我爷爷留下的,不能租。保护费……我这个月实在没多少钱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张彪嗤笑一声,迈步走进医馆,随意地拿起柜台上的一个药罐,看都没看就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药罐摔得粉碎,里面仅剩的一点陈皮散落一地。
“小林子,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张彪眯起眼睛,逼近林峰,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这老城区,哪个不知道我张彪的规矩?想在这儿做生意,就得给老子交保护费!你这破医馆就算没人来,占着这块地,也得交!”
林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药柜,心里又气又急。他知道张彪这群人心狠手辣,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这医馆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他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张哥,我真的没钱。”林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要不……我再给您打个欠条?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欠条?你他妈拿什么还?”张彪旁边的一个小弟上前一步,推了林峰一把。林峰身材单薄,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就你这穷酸样,一辈子也别想有钱!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彪抬手拦住了那个小弟,眼神阴鸷地打量着林峰:“小林子,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要么,你现在就把医馆的租赁合同签了,我给你两千块钱转让费;要么,你今天就把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了,三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三千块?”林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张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打一个月零工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为难你又怎么样?”张彪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凶狠,“老子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的话,我就把你这破医馆彻底砸了,再把你扔到江里去喂鱼!”
说完,他冲身后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弟立刻会意,撸起袖子就朝着柜台走去,开始胡乱地翻找起来。药柜上的药瓶、药罐被他们一个个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住手!”林峰急得眼睛都红了,冲上去想阻止他们,却被张彪一把抓住了胳膊。张彪的力气极大,捏得林峰的胳膊生疼,像是要被捏断了一样。
“小林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彪的脸凑得很近,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交还是不交?”
林峰咬着牙,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一字一句地说:“我……我没有钱。”
“好!好得很!”张彪怒极反笑,猛地松开林峰的胳膊,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医馆里回荡。林峰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立刻溢出了血丝。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却又深深的无力。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张彪厉声喝道。
两个正在翻找东西的小弟立刻停了下来,转身朝着林峰围了过去。他们二话不说,对着林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林峰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蜷缩在地上,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和胸口,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
“砰!”“咚!”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声音,伴随着张彪嚣张的笑声和小弟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让人心碎的乐章。林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看到了爷爷慈祥的脸庞,看到了小时候医馆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看到了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街坊邻居……
“爷爷……对不起……我守不住……医馆了……”
林峰的嘴角喃喃地吐出几个字,身体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他昏迷过去的瞬间,他身后的那排老旧药柜,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最底下一层,一个从未被他注意过的、与药柜颜色融为一体的木板,缓缓地向后移动了一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正是爷爷临终前所说的,密室的入口。
而林峰倒在地上,额头流出的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点渗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仿佛在为某个沉睡已久的秘密,开启苏醒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