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月的红光在天际弥漫了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渐渐淡去。红舞一夜未眠,趴在林轩然肩头看着窗外的九曲莲心阵,直到第一缕晨光将阵法的紫光驱散,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别担心,”林轩然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指尖划过她眼下的淡青,“我已经让天琪带着人加强戒备了,一有动静立刻通报。”
红舞仰头看向他,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胡茬比往日密了些,是昨夜守在阵眼旁留下的痕迹。她伸手抚过那些扎人的胡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也一夜没合眼,先去补觉。筹粮的事我和莜棠姐商量过了,今天就动身去镇上采购。”林轩然握住她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我陪你一起去,镇上鱼龙混杂,有我在放心。”
两人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莜棠挎着一个绣着麦穗的布包站在院外,身后跟着两名推着独轮车的村民。莜棠是村里的粮秣管事,做事干练利落,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红舞姑娘,林轩然大哥,都准备好了!村长说这次要多囤些米面和种子,我列了满满一页清单。”她将清单递过来,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项物资后面都标着预估数量和价格。
红舞接过清单仔细看着,林轩然则去马厩牵马。不多时,他牵着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走来,马鞍旁挂着水囊和油纸包好的草莓糕——那是婉丽一早送来的,特意叮嘱他们路上当干粮。“这是给你的,”林轩然将一串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平安扣挂在红舞腰间,“我连夜雕的,比之前的平安符更结实。”平安扣的纹路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贴在腰间暖融融的。
队伍刚走到村口,就看到重珍抱着阵眼石跑来,小脸上满是认真:“姐姐,林轩然大哥,把这个带上。”她将一块暖玉塞进红舞手里,玉上刻着简化的阵眼纹样,“这是从玉佩上拆下来的,遇到邪力会发热,能保护你们。”红舞弯腰抱住她,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乖乖待在村里,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桂花糖糕。”
通往镇上的官道被乱军踩得坑坑洼洼,马车走得有些颠簸。红舞坐在马背上,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林轩然去镇上卖草莓的场景,那时的草莓亭还完好无损,谁也没想到后来会经历这么多风雨。“在想什么?”林轩然策马靠近,与她并行,“是不是觉得这条路比以前难走多了?”
红舞点头,忽然被路边一抹嫩绿吸引——是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莓苗,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林轩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草莓苗挖出来,用湿润的泥土裹住根部:“带回村里种在育苗棚里,说不定能长出新品种。”他将草莓苗递给红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抵达镇上时,集市已经热闹起来。莜棠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直奔粮行,粮行老板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莜棠姑娘,好久不见!这次要多少米面?我给你算便宜些。”他是清溪村的老主顾,之前乱军过境时,还是林轩然带人护着粮行才没被洗劫。
“李老板,先来五十石大米,三十石面粉,”莜棠掏出清单,“还要二十斤麦种、十五斤菜种,都要颗粒饱满的。”她转头对身后的村民道,“你们先跟着伙计去装粮,我和红舞姑娘去买油盐。”林轩然则守在独轮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镇上往来的人多,难免混进不怀好意的家伙。
红舞跟着莜棠走进杂货铺,刚要开口,腰间的桃木平安扣突然发热。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摸向平安扣,就看到杂货铺的角落里,两名身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盯着他们,袖口露出半截黑色的布条,与周正身后禁军的装饰一模一样。“莜棠姐,”红舞压低声音,“我们先出去。”
两人刚走出杂货铺,就看到林轩然迎了上来,眼神凝重:“刚才那两个人有问题,我看到他们在偷偷画我们的路线。”他将红舞护在身后,“你们先去买种子,我去盯着他们,有情况就喊我。”红舞拉住他的衣袖,将暖玉塞进他手里:“小心点,有事别硬拼。”林轩然点头,转身混入人群中,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两名汉子。
种子铺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红舞手里的暖玉,眼睛一亮:“姑娘,这玉是莲心纹吧?老朽年轻时见过一次,是护阵的好东西。”他一边给红舞装种子,一边叹道,“最近镇上不太平,总有些陌生人来打听清溪村的事,说是要收草莓,可眼神凶得很。”红舞心中一沉,看来陨星阁的人果然在暗中监视。
采购完物资,已近正午。莜棠提议在镇上的面馆吃碗面再回去,林轩然却摇了摇头:“我们尽快赶路,刚才那两个人不见了,怕是回去报信了。”他将最后一袋种子搬上独轮车,“我去买些包子当干粮,你们在这里等着。”红舞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掌心的暖玉依旧发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林轩然刚走进包子铺,就听到邻桌的人在低声交谈。“你说周大人这次会不会动真格的?”“不好说,听说总坛那边派了大人物来,要亲自处理清溪村的事。”“那我们怎么办?要是被林轩然发现,肯定没好果子吃。”林轩然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走到他们身后,柴刀在袖中蓄势待发。
“你们说的周大人,是不是吏部侍郎周正?”林轩然突然开口,那两人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到他,脸色瞬间惨白。其中一人想要拔刀,却被林轩然一脚踹翻在地,柴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陨星阁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到?要怎么对付清溪村?”另一人见状,转身就想跑,却被赶过来的红舞用金鞭缠住脚踝,重重摔在地上。
在两人的哭诉中,红舞和林轩然终于弄清了真相——周正回去后,立刻联系了陨星阁潜伏在江南的势力,如今已有一支邪修队伍在前往清溪村的路上,目标是夺取重珍的阵眼石和双生莲脉的守护玉佩。“他们还说……要在草莓亭建成那天动手,给你们一个惊喜。”其中一人颤抖着说道。
林轩然将两人捆起来交给镇上的捕头,转身对红舞和莜棠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去,通知村里做好准备。”莜棠点点头,立刻招呼村民们动身:“放心,这些物资都绑结实了,跑起来没问题。”红舞却看着林轩然,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御,或许可以设个圈套,将他们一网打尽。”
返程的路上,林轩然牵着马,红舞坐在马背上,两人低声商议着计策。“我们可以利用九曲莲心阵,”红舞说道,“让琦玉师姐提前加固阵法,重珍用阵眼石引他们进来,然后我们瓮中捉鳖。”林轩然点头,伸手帮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我再让天琪在草莓亭周围设下陷阱,用松脂和火折子,像上次在山谷那样对付他们。”
走到半路,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刮起了狂风。莜棠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怕是要下雨了,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去躲躲雨再走。”众人推着独轮车走进破庙,庙内到处是蛛网和灰尘,只有一尊残破的神像立在中央。林轩然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庙内的景象,突然发现神像后面有一道暗门,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邪力。
“小心!”林轩然立刻将红舞护在身后,柴刀金光暴涨。莜棠和村民们也拿起了随身携带的农具,警惕地盯着暗门。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走出一名身着黑袍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林轩然,红舞,我们又见面了。”
红舞心中一震,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你是谁?”林轩然厉声问道,“是不是陨星阁的人?”黑袍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如寒潭滴水:“我是来给你们送礼物的。”她抬手抛出一个包裹,落在红舞脚边,“打开看看吧,或许会有惊喜。”
红舞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竟是一缕黑色的发丝,发丝上还系着半块桃木平安符——那是林轩然之前送给她的,在莲心湖破阵时遗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红舞的声音有些颤抖,握住林轩然的手,“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想知道答案,就来黑风岭。”黑袍女子转身走进暗门,声音渐渐远去,“三天后,带着双生莲脉的玉佩和阵眼石,否则……你们会知道后果的。”暗门缓缓关闭,邪力也随之消散。红舞看着手中的平安符,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雕的平安符,她怎么会有?”
林轩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不管她是谁,我们都不会让她伤害到你和重珍。”他拿起那缕黑发,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有陨星阁的邪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佳静姑娘的药箱味道有些像。”红舞愣住了,佳静是苏湄的妹妹,一直帮着村里的人,怎么会和陨星阁有关?
雨停后,众人继续赶路,气氛却变得格外沉重。红舞靠在林轩然身边,心里乱成一团麻。如果佳静真的和陨星阁有关,那她之前的帮助是不是都是假的?重珍的安危、清溪村的存亡,还有她和林轩然的婚礼,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回到清溪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琦玉和佳静正在村口等候,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采购还顺利吗?”佳静走上前,想要接过红舞手中的包裹,红舞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佳静的动作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红舞姑娘,怎么了?”
红舞看着佳静清澈的眼睛,心里更加矛盾。她将包裹藏在身后,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路上遇到点小麻烦,都解决了。”林轩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打圆场:“我们在镇上遇到了陨星阁的探子,已经交给捕头了。佳静姑娘,你能帮我们看看这个吗?”他将那缕黑发递了过去。
佳静接过黑发,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上面有‘腐心散’的味道,还有一种罕见的毒草,是陨星阁特制的。”她抬头看向红舞和林轩然,“这种毒草只在黑风岭生长,那里是陨星阁的老巢之一。”
众人回到村长家,将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村长皱着眉头,敲击着桌面:“看来陨星阁是铁了心要对付我们了。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约我们去那里,肯定是设好了陷阱。”琦玉点头道:“我们不能去冒险,应该坚守清溪村,利用阵法和他们周旋。”
红舞却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不去,他们肯定会用其他手段对付村民。而且,我想知道那个黑袍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有我的平安符。”她看向林轩然,眼神坚定,“我决定去黑风岭,你留在村里守护大家。”
“不行!”林轩然立刻反对,“要去一起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他握住红舞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我们说好要并肩作战,不管是黑风岭还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去。”
就在这时,守在村口的哨兵突然跑来禀报:“红舞姑娘,林轩然大哥,村外发现了大量的邪修踪迹,他们正在朝着村里靠近!”众人脸色一变,琦玉立刻站起身:“他们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红凝,跟我去加固阵法!”天琪和青媚也立刻拿起武器:“我们去组织村民们疏散!”
红舞和林轩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决心。“看来不用等三天了,他们现在就来了。”林轩然握紧柴刀,金光暴涨,“红舞,我们去阵眼处,和重珍汇合。”红舞点点头,清莲双佩在胸前亮起,“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彻底铲除陨星阁的势力,守护好我们的家园。”
两人刚走到溪心石旁,就看到重珍脸色苍白地跑过来:“姐姐,林轩然大哥,阵眼石突然发烫,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将阵眼石递过来,红舞接过一看,只见阵眼石内部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纹路,与黑袍女子留下的黑发上的邪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再次阴沉下来,血色的光芒从云层中透出来,与上次的残月红光如出一辙。村口传来了邪修的嘶吼声,九曲莲心阵的金光与邪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红舞紧紧握住林轩然的手,看着阵眼石中越来越清晰的黑色纹路,突然意识到——黑袍女子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和重珍,而是阵眼石本身,而阵眼石里面,似乎封印着一个更可怕的东西。就在这时,阵眼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将红舞和林轩然都笼罩在内,他们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林轩然焦急的呼喊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