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是风华自己培养、从练习生一路走到出道的歌手，在公司的资历快五年了。

　　她早期的报销记录看起来挺正常，但出道后的费用就显得有些古怪。

　　最明显的一笔，是她一直在报销专项声乐培训费。

　　这笔费用在出道前申报合情合理，问题出在她出道之后——按理说，出道艺人已经有了固定的演出和通告日程，这类长期、定时的个人培训应该大幅减少甚至取消。

　　但记录显示，她出道后仍在持续申报，而许多课程日期与她当时公开的日程明显冲突。更关键的是，这些课程标注为“一对一指导”，并非不能灵活调整的团体班。

　　艺人的行程大多提前数月规划，她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是：她根本没去上课，只是通过报销套取了这笔培训费。

　　说实话，单笔金额并不大，并且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报销项目，或许这就是公司之前没有发觉的原因。

　　但封华觉得格外讽刺。

　　一个已经出道的艺人，居然为这点蝇头小利动心思，实在有些掉价。

　　除此之外，宋依依的报销记录里还有不少“住宿补助”与“交通补助”对不上的情况，东一笔西一笔，数额都不大，但琐碎得让人皱眉。

　　也都不是什么大数字。

　　封华摇了摇头，将这些疑点逐一记录下来。

　　他暂时将筛查出的所有可疑条目整理成表格，分别注明疑点、查验方法和初步判断。

　　涉及供应商的，他截图保存了企业查询信息；涉及个人收款方的，他记录了账户名与频次；涉及行程矛盾的，他做了简单的地图与时间线对比。

　　这些材料虽然还不能作为法庭上的铁证，但已足够形成清晰的调查脉络，也能在后续谈判或仲裁中施加巨大压力。

　　不过，核查过程中有一点让封华颇感意外。

　　培训助理陈涛的报销记录异常干净。

　　不仅没有虚报乱报的痕迹，反而每一笔都记得极其仔细，票据整齐，事由清晰，一看就是平日里做事一板一眼、较真到底的性格。

　　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若非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他也不会在第一次部门会议上就那么直接地开炮，甚至显得有些不尊重自己这位新上司。

　　这也就难怪刘正和周凯那里没找到任何关于陈涛的罪证了。

　　相比之下，吴建国那种表面憨厚、处处示好的“老好人”做派，反倒更值得警惕。

　　封华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保存好所有文档，加密备份，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董会计的电话。

　　“董会计，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是小封……对，有些历史账务上的专业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明天上午您有空？太好了。”

　　“好，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他刚打开电视，想要换一换脑子，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小杨。

　　封华把音量调低，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小杨，怎么了？”

　　“封总，没打扰您吧？”

　　小杨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积极，

　　“跟您汇报一下，您昨天交代的那几首歌，词曲版权注册我已经在网上提交好了。受理通知书和申请编号我都发到您邮箱了，系统显示大概两周左右能下正式的回执。”

　　“嗯，辛苦了，做得很快。”封华应道，目光还停留在电脑屏幕的表格上，“邮件我稍后看。还有其他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小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封总，刘正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有动静吗？”

　　封华知道小杨一直惦记着这事，毕竟当初是他把周凯找来的。

　　他也没隐瞒，直接给了准信：

　　“放心，流程已经启动了。劳动仲裁申请提交了，针对他可能涉及的经济问题，该报的案也报上了。现在就是按程序走。”

　　“哦……那就好。”

　　小杨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点不解，小声嘀咕，

　　“咦，那……封总，这事怎么没在公司里说一下？”

　　毕竟是公司里的资深经纪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最起码要发个通知嘛。

　　封华起身，端着杯子朝饮水机走去，边走边道：

　　“我是故意没在公司里公开说的。”

　　“啊？”

　　“第一，现在只是提交申请和报案，远没到出结果的时候。大张旗鼓宣布‘我们告他了’，我担心会让其他有问题的人提前躲藏。”

　　他走到饮水机前，将杯子放在凉水口下，按下出水键，水流哗哗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清晰。

　　“第二，”

　　他拿起接满的水杯，转身靠在一旁，

　　“公司现在人心不稳，需要的是定心丸，不是又一个爆炸新闻。让大家看到业务在好转，项目在推进，比让大家聚焦在一场胜负未知的官司上更重要。稳定压倒一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出口：

　　“这是态度问题。如果高调宣扬，显得我们像是在搞‘清算运动’，容易让其他员工，尤其是那些跟吴建国有过工作交集、但本身可能没问题的人感到不安，甚至人人自危。我们针对的是违法行为和个人，不是要搞扩大化。”

　　电话那头的小杨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噢”了一声，佩服道：

　　“还是封总您考虑得细......致。我光想着出口气了。”

　　“气要出，但要用对方法。”

　　封华嘴角抽搐一下，

　　“该知道的人，比如董会计、陈律师，他们知道。该配合的时候，比如需要你提供线索，我们也会私下沟通。但在公开层面，公司照常运转，该做内容做内容，该跑业务跑业务。明白了吗？”

　　“明白了！封总！我一定保密。”小杨的回答干脆利落，“超越那边需要我做安排吗？”

　　“先不用，我先跟着听一次新老师的课程再说。”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只剩电视还在低语。

　　封华靠回椅背，随手将水杯搁在桌沿。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以平稳的声调播报一条快讯：

　　“据最新统计，电影《飞跃山川》已于昨日正式下档。影片最终收获票房十四亿三千万元，成功刷新国内电影票房纪录……”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前世的2010年，票房纪录是《阿凡达》的十三亿多，国产片好像是《让子弹飞》，只有小蓝人的一半。

　　果然，科技和经济的发展，对整个文娱行业的发展，还是有很大的推动作用的。

　　地星，真是处在一个好时代。

　　他也得加把劲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