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看着她那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气笑了：“我可是表演系毕业的应届毕业生，科班出身！”

　　“应届毕业生？科班出身？”

　　田雨薇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算是有用信息，但用处不大。每年科班毕业的那么多，能打的没几个。同龄人里面，不还是没有一个人比她田雨薇好？

　　封华往后一靠，“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我不是在说自己够用，我是想说，我们这个制作组，最担心的不是男主，而是找不到能接住我戏的女主。”

　　田雨薇呼吸一窒。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也是我想邀请你加入公司的原因之一。”封华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让人生气，“当然，就算你来了，大概率也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跟得上我的节奏。”

　　房间的空气忽然很安静。

　　田雨薇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生气。

　　是真的生气。

　　她在车上对他长相“不屑一顾”那茬，她并不是太在意。长相这东西是老天赏的，大家各花入各眼，无所谓。

　　但演技不一样。

　　这是需要展示出来别人才能看到的东西，也是她的领域。

　　是她花了八年时间努力锻炼出来的东西，是她从小角色跑到女一号，从被导演骂到被导演夸，从没人看好到公认新生代最能打的底气。

　　现在一个唱歌的、刚毕业的、一部戏没拍过的应届生，坐在这儿跟她说“你大概率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跟上我的节奏”？

　　田雨薇深吸一口气。

　　“封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知道您对自己的演技有多自信，但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封华点头，示意她说。

　　“我，田雨薇，不是针对你个人——”她一字一句，“而是说，同一辈的演员中，不存在演技比我好的演员。”

　　“那是你见到的同龄人太少。”

　　“？”

　　“不信？”封华耸了耸肩，“那这样吧，你从剧本里随便挑一段戏，咱们两个比一比就是了。”

　　田雨薇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就算这是对方的激将法，她也认了。

　　反正她不可能输，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底气。

　　“好。”她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要是真能演得比我好，这部戏的女主我接了。”

　　封华挑了挑眉。

　　有点东西啊。

　　按照正常剧情，这时候她不应该加一句“我到时候就加入风华文化”吗？结果好处全自己咽下去了，风险是一点不想承担。

　　不愧是能在星耀混到顶配的演员，脑子清醒得很。

　　不过没关系，等她真加入了剧组，有的是时间摆布对方。

　　他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剧本：“随便挑。”

　　二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田雨薇一个人。

　　封华已经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带走了那股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气场。

　　她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刚才那几分钟的对戏，像一场噩梦。

　　她在《爱在》里面随机挑了三段戏，先练了几分钟，以为自己能轻松拿捏，用眼神和微表情压住对方。

　　结果呢？

　　第一回合，她连封华的戏都接不住。

　　第二回合，她勉强接住了，但自己心里清楚，那是被带着走，不是对等的碰撞。

　　第三回合，她试图反攻，加了更多层次，想把节奏抢回来。结果来了个过犹不及。

　　这根本不是对戏。

　　这是他在演，她在看。

　　田雨薇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的演技太成熟了。

　　哪里像是学院派出来的？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她自认在同辈中无敌手，可刚才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无敌”，不过是在一群及格线上下的人中间显得突出罢了。

　　真正的对手，根本不在她原来的赛道上。

　　他怎么练出来的？

　　明明一部正经作品都没拍过，一个正儿八经的镜头都没上过，凭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这回事？

　　可是——

　　真的好气啊！

　　她想起刚才对戏过程中，每次她接不住、卡住、或者被他带偏之后，封华那张脸。

　　嘴上说着什么“没事，输给我不丢人”“你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语气温和，态度真诚，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后辈。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呢？

　　那微微挑起的眉毛，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眼神里明晃晃的俩字——

　　就这？

　　一次就算了，两次、三次！

　　每次他碾压完她，都用那种表情看她。

　　田雨薇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让自己被情绪淹没。

　　她是田雨薇。

　　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第一，这不算坏事。

　　她多久没有遇到能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了？多久没有在表演中感受到这种被推着走、被逼着掏空自己的感觉了？

　　她需要这个。

　　第二，她找到了一个能跟自己打对戏的男演员。

　　这太他妈难得了。

　　演员这行，拍了戏没人接得住仅次于没戏拍。

　　她早就不是没戏拍的演员了，自然有着更高的追求。

　　现在合作的那些男演员，大部分是偶像转型，演技停留在“表情到位就行”的水平。她每次拍戏都得收着演，把原本七分的情绪压到三分，不然画面会失衡。

　　结果呢？

　　她回去之后，得自己对着镜子，把今天没收住的那部分再演一遍。不然她会退步。

　　真的会退步。

　　表演是需要对手的，是需要碰撞的，需要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一个人练得再好，到了镜头前没有对等的反馈，那些细腻的东西就会慢慢钝掉。

　　这就跟上学的时候被分到尖子班和体育班的差距一样大。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封华的出现，简直像老天爷递过来的一根前进稻草。

　　看来，她需要加深跟封华的关系了。

　　哪怕只是为了她自己。

　　她不需要每一部戏都找他。

　　她当然知道，观众不喜欢看固定的搭配。

　　同样的两个人看多了会腻，会形成刻板印象。所以她只会挑那些她必须全力以赴的角色，再请封华出山。

　　平时的小活儿，她自己应付就够了。

　　但如果能这样配置，她的演技不但不会退步，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输就输吧，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而且——

　　她嘴角微微翘起。

　　下次再对戏，她不会再是这个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