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我看错了！

　　宋依依猛地闭了闭眼，用力眨了眨，再定睛看去。

　　《南山南》三个大字依然清晰地印在第十名的位置，甚至比她自己的第九名，热度值相差不过20万而已。

　　她的眼睛快要被闪瞎，如同1945年8月6日的广岛民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因为连日缺觉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最近工作太累了，肯定是累出幻觉了。”

　　对，幻觉。

　　要么就是榜单数据延迟或者显示错误了。

　　宋依依记得特别清楚，前两天她在看自己第一天排名的时候，在33名的位置上看到过封华的名字。

　　当时对方的热度值才17万而已，也就是自己的零头。

　　她还一度觉得对方没实力装大头蒜。

　　至于歌曲本身？

　　估计难听得要命。不然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反响？

　　这点发现，在过去两天像一剂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安慰剂，让她因为自身成绩未达预期而产生的烦闷，稍稍缓解了一丝。

　　现在告诉她，那个靠着17万热度在三十多名徘徊、连她零头都够不上的家伙，居然在短短两天内，像坐火箭一样蹿升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这根本违背了娱乐圈最基本的常识和逻辑！

　　就连17万的可怜数值，怕不也是风华文化那帮人砸锅卖铁、倾尽全公司那点可怜渠道才挤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不真实的景象从眼前驱散，然后毫不犹豫地退出了榜单页面，甚至刻意清空了手机后台的缓存。

　　“休息一下，眼睛都花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等了足足一分钟——这六十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才重新点开飞扬音乐的APP，指尖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进入了“民谣新声季”的特别排行榜单。

　　刷新。

　　页面加载的圆圈旋转着，她的心跳也跟着莫名加速。

　　然后，榜单更新。

　　第九名：宋依依。

　　第十名：封华。

　　那两个名字，一上一下，紧紧挨着，像一对嘲讽的引号，将她刚才所有的自我安慰和质疑，无情地钉在了原地。

　　不是幻觉。

　　数据没有错。

　　那个她嗤之以鼻、认定“难听得要命”的封华，和他的《南山南》，真真切切地，就站在她身后，触手可及的距离。

　　凭什么？！

　　她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

　　一天都睡不到几个小时的觉，为了歌曲的宣发殚精竭虑，凭什么要输给一个“门外汉”！

　　荒谬、难以置信以及被冒犯般的恼火如核弹爆炸般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刚才那点用来寻找平衡的优越感，瞬间炸得连渣都不剩。

　　看到她骤然僵住、脸色变幻不定的样子，一旁的经纪人有些奇怪，探头问道：

　　“依依，怎么了？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宋依依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声音有些颤动：

　　“第十名……这个《南山南》，是怎么回事？两天前它还在三十名开外。”

　　经纪人凑近看了看，恍然道：“哦，你说这首歌啊。一个叫做封华的新人歌手唱得。这两天热度窜得确实很快，势头很猛。”

　　他并没注意到宋依依眼底的暗涌，只当她是关心竞争对手，便以一个相对客观的业内角度分析起来：

　　“这首歌我特意去听过了，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老实说，质量相当过硬，甚至可以说……有点超出预期。”

　　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专业性的推崇：

　　“词曲创作都是封华本人，完成度很高。旋律抓耳又不落俗套，歌词的意象和情感层次都很丰富，不是那种流水线产品。演唱方面，他的音色和这首歌的气质契合度极高，情绪传递非常到位，听起来不像个纯粹的新人，倒有点沉淀感。”

　　“更关键的是，”

　　经纪人压低了些声音，

　　“这首歌的‘出圈’速度不太正常。除了歌曲本身素质好，好像还赶上了一波意外的流量东风——听说跟那个刚有点名气的小花柳茜茜有点关系，她在社交平台上推荐了，引发了不少猜测和讨论。这波话题热度直接转化成了歌曲的播放量和关注度。”

　　“现在业内不少耳朵尖的人都在关注这首歌。依我看，它后劲恐怕比目前榜单上大多数靠粉丝或惯性收听撑着的歌都要足。冲进前三，甚至更高，都不是没可能。”

　　他总结道：

　　“你用太过在意这首歌曲，它不属于这个层次，更不在我们的竞争范围内。”

　　宋依依听着经纪人这番毫不吝啬的正面评价，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以为的“难听”、“炒作”，在别人口中变成了“质量过硬”、“超出预期”、“不在我们的竞争范围内”。

　　她抿紧了嘴唇，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戴上了耳机。

　　经纪人识趣地退开，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宋依依点开了《南山南》的播放键。

　　封华的声音顺着钢琴流淌出来，干净而舒缓。

　　她听得非常仔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然而，越是听下去，她脸上的血色便褪得越多。

　　旋律的优美流畅，歌词的隽永怅然，演唱中那份举重若轻……无一不在印证着经纪人的评价，甚至比她听到的还要好。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粗制滥造或玩票之作，这是一首完成度、艺术性和流行性都把握得相当成熟的作品。

　　尤其当副歌部分响起时，那强烈的画面感和直击人心的情感力量，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忍不住攥紧。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封华写出来、唱出来的？

　　那个在她印象里不务正业、公司都快倒闭了还瞎折腾的封华？

　　一曲终了，耳机里恢复寂静。宋依依却久久没有动作，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摘下耳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失神的脸。

　　震惊、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荒诞感，在她心中交织冲撞。

　　她不肯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曾经不屑一顾、甚至暗自嘲弄的对象，拿出了一件她无法否认其优秀程度的作品，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她，甚至……超越她。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排名被超越本身，更让她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