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搞定了刘正这条线，封华的心就定了大半。

　　他相信，以刘正在公司里吃里扒外、上下其手这么久都没被抓住马脚的能耐，只要给他足够的压力和明确的方向，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用不了多久。

　　耐心等几天，拿到自己需要的材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人嘛，都这样。

　　让一个人去正面建设、做成点大事，千难万难；但要让他搞点破坏、捅点窟窿，那是一个比一个强。

　　“这算不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封华低声自语。

　　走出图书馆时，他感觉心头松快了不少。

　　大伯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固然有环境的挤压，有行业潜规则的束缚，有种种身不由己的推波助澜。但吴建国这只害群之马的同样“功不可没”。

　　他们像蛀虫，不声不响，却从内部一点点啃噬着支撑行业的梁柱，也啃噬着普通人安身立命的根基。

　　在吴建国们看来，这可能不过是些“小聪明”、“小手段”罢了——多拿一点“介绍费”，多卖几个公司资源，多撬几个墙角。

　　无伤大雅，大家都在这么干，不过是市场规律下的生存智慧。他们甚至可能为自己的“机灵”和“魄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不过是顺应潮流，抓住了机会。

　　殊不知，他们眼中轻飘飘的“小事”，对另一些人而言，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一次暗箱操作，都在侵蚀公平的基石；

　　每一笔来路不明的“好处费”，都在稀释真正努力奋斗者的梦想和价值；

　　每一次对规则的践踏，都在让守规矩的人显得愈发“愚蠢”。

　　而当大厦将倾、有人为此付出沉重代价时，吴建国们或许只会象征性地掉几滴鳄鱼的眼泪，耸耸肩，将一切归咎于“市场无情”、“行业规则”，然后拍拍屁股，转身奔赴下一个可以吸血的名利场，继续他们的潇洒人生。

　　也正是因此，虽然麻烦，费时，但封华绝不打算放过这些人，以及滋养他们的那片土壤。

　　这不只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更是为了在那片被潜规则和灰色地带笼罩的泥沼中，树立起一个标杆——有些线，不能跨；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代价，必须付。

　　接下来……

　　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下一次模拟也快到了，是时候提前规划模拟的方向，或者……暂时停一停，先把手头的乱麻理清。

　　周一，清晨。

　　一辆满载着拍摄器材和行李的商务车，驶离了蓉城市区，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封华、吕佳人，阿哲和小杨，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大凉山的工作之旅。

　　选择大凉山作为“吕子柒”系列视频的拍摄地，是封华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里地处川西南，气候温润，四季分明，既有苍翠的群山，也有相对独立、宁静的村落环境。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非常适合传统的手工艺制作取材。与“吕子柒”想要展现的、依托自然物产的传统手作生活理念高度契合。

　　此外，相对原生态的村落风貌和淳朴的民风，也能为视频提供绝佳的背景和氛围，增强真实感和“世外桃源”般的意境美。

　　前世的李子柒就是四川人。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数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为丘陵，再变成连绵的青山。空气变得清新凉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最终，他们抵达了预先租好的一个小院。

　　院子坐落在一处山坳里，背后是茂密的竹林，前面有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几间老屋修葺得干净整洁，既有古朴的韵味。

　　之前阿哲和小杨已经来过这里考察了一次，基本的生活和拍摄条件这里也完全具备。

　　“到了到了！”

　　小杨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空气真好！比城里舒服多了！”

　　阿哲已经开始熟练地卸器材，检查设备在长途运输后是否完好。

　　封华也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环顾四周。

　　环境确实不错，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一些。

　　“佳人，准备的怎么样了？出发前我给你那几个初期的拍摄脚本和要点，都记下来了没？相关工序练了几遍？”

　　吕佳人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封总，脚本我都背熟了，情境和感觉也对着镜子练过。砍竹子、处理竹材这些基础活，我在老家也帮过忙，问题不大。但是……”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

　　“视频里那个竹沙发，我是真不行。虽然接到任务后，公司发资料看了，也帮我找老师简单学了两天，但时间太短了，手法生疏，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更别说拍出那种行云流水、游刃有余的美感了。”

　　这确实是难点。

　　“吕子柒”视频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在于那种对传统技艺的展现，如果基本功露怯，整个视频的质感就会大打折扣。

　　封华选择的几个主题分别是竹家具、雪花酥、活字印刷和草本茶。

　　这些用时不同，因此会交叉拍摄，争取两周内全部拍完。

　　封华听了，却并没有露出失望或焦虑的神色，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紧。细节上我会亲自教你，从选竹、打孔到拼装手法，一步一步来。拍摄的时候，关键步骤和成品由你来完成展现，中间一些特别复杂或者需要手艺镜头，我们可以用一些拍摄技巧和剪辑来弥补，重点是把那个意境和过程之美传递出去。”

　　“您……您教我？”

　　吕佳人愣住了，旁边正在搬三脚架的阿哲和小杨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阿哲忍不住开口：“封总，您还会做竹做家具？”

　　老板明明是表演系毕业的，现在也无非是在公司里搞管理和创意，怎么现在又要亲自做家具？

　　难道真不是嫌弃请一个师傅来拍摄花费的成本高？

　　小杨也瞪大眼睛：“封总，您啥时候学的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封华笑了笑，语气随意：“算不上什么手艺，就是个人爱好，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做着玩。”

　　个人爱好？

　　闲着没事琢磨做着玩？

　　阿哲和小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谁家正经人的业余爱好是打家具啊？

　　这爱好的硬核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心里这么嘀咕，但谁也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阿哲和吕佳人是亲眼见过封华操盘“土味”系列和“特厨”系列的，知道这位年轻老板看似随意，实则肚子里真有货。

　　而刚被现实狠狠教育过的小杨，更是把“封总说什么都是对的”暂时刻在了潜意识里。

　　于是，三人默契地收起了好奇，专心干活。

　　简单吃过午饭，一行人背着器材来到后山竹林。

　　你别说，这地方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夏天都不热！

　　但……

　　这个蚊子，是真TM的多啊！

　　“得亏我聪明！”

　　天生吸蚊体质的封华，赶紧让小杨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防蚊虫喷雾，给众人喷上。

　　瞬间成为众人的英雄。

　　防护完毕，他示意吕佳人走在前面，自己则像个随行的考官，不时发问：

　　“认得这是什么竹子吗？”

　　“毛竹。”吕佳人答得很快。

　　“那旁边这一片呢？”

　　“青皮竹。”

　　“很好。”封华点点头，继续深入，“说说看，如果我们要做竹家具，比如一张躺椅、一个小茶几，为什么要选这两种竹子？”

　　吕佳人略作思考，回答道：

　　“毛竹竹壁厚实，材质坚硬，不容易变形，适合做躺椅的骨架、茶几腿这些需要承重、定型的部分。青皮竹相对细一些，但韧性特别好，容易弯曲，适合拿来编织躺椅的靠背、扶手，或者做茶几的面板。”

　　“非常好。”封华露出赞许的笑容，“不愧是川蜀山里长大的孩子，很懂行嘛。”

　　吕佳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

　　但随即，一丝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封总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点，可说话做事总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老练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长辈”般的沉稳气场。

　　被他当孩子一样夸奖竟然觉得有点小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