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弓之鸟
虚空裂隙闭合的余威在王者大陆的天地间震荡了许久,那足以撕裂苍穹、倾覆神国的能量余波,即便时隔多日,依旧让整片大陆的生灵心有余悸。
秦天这个名字,如同一场淬了灭世之威的噩梦,在裂隙彻底合拢的那一刻,便成了王者大陆从上到下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倒悬天的神谕以最快速度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上至高居神殿的神职者,下至臣服于神权的普通人类族群,凡有私下提及秦天名讳者,轻则天罚加身废去修为,重则直接押赴神刑台处以极刑;
而那些记载着秦天过往、哪怕仅有只言片语的档案典籍,更是被诸神下令全数收缴焚毁,搜寻之细、惩处之严,创下了王者大陆数万年来的先河。
无人敢质疑这份禁令,毕竟亲眼目睹过倒悬天天穹崩裂、法则崩塌的幸存者,都忘不了那道暗黑魔铠立于九天之上,万道雷芒汇聚时的绝望光景,那是足以让诸神俯首、万灵寂灭的恐怖,光是回想,便足以让神魂震颤。
神权秩序的铁腕,在秦天被驱逐后展现得淋漓尽致。针对曾被秦天护佑过的魔种族群,倒悬天更是定下了残酷至极的处置方略——
愿放下抵抗、彻底臣服于神权,甘愿沦为奴役、供人类驱使劳作的,尚可苟全性命,被分批押往各大资源矿场与奇迹修建之地,延续着往日被压榨的命运;
而那些心怀反抗之意、或是藏匿于深山险地不肯归降的魔种,等待他们的便是诸神麾下神职者的清剿与灭杀。
一时间,王者大陆的山川河岳间,随处可见神战部队的身影,魔种的哀嚎与神技的光华交织,鲜血染红了土地,昔日因秦天而稍得喘息的魔种,再度坠入了无边炼狱。
在这份波及整个大陆的通缉令中,声波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悬赏之丰厚,足以让任何神职者为之疯狂。
倒悬天的诸神在复盘那场惊天大战时,早已对声波那独特的形态与能力垂涎不已——
那绝非王者大陆本土孕育的生灵,更不是已知的任何神种与魔种,金属铸就的身躯,可自由变形的形态,以及那远超神元探查的信息搜集能力,皆是闻所未闻。
在诸神的认知里,这般名为“变形金刚”的存在,是现实里从未有过的造物,若是能将其生擒活捉,带回倒悬天深入研究,必然能解锁全新的科技树,或许能借此研制出足以对抗暗黑魔铠的武器,更能进一步巩固神权的统治。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声波的谨慎,早在秦天被卷入虚空裂隙的刹那,声波便已料到倒悬天后续的算计,它收敛了自身所有能量波动。
隐匿于大陆最偏僻荒芜的戈壁深处,任诸神麾下搜寻部队地毯式排查,也始终未能寻得半分踪迹,只留下一份永远高悬的通缉令,成了倒悬天诸神心头的憾事。
神殿最深处的静谧殿堂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却挡不住女娲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自那场大战落幕,她便时常独自一人在此静坐,褪去了平日里那具覆满神纹、威严赫赫的战甲,摘下面具的瞬间,那张兼柔美与神性威仪的绝世容颜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决绝与从容,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茫然。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温润却沉寂的方舟核心,往日里那双执掌乾坤、决断杀伐的眼眸,此刻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脑海中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日的画面——
九天之上,暗黑魔铠周身黑雾翻涌,无尽法则在魔铠周身扭曲缠绕,那道足以焚毁宇宙的雷佐利姆光线在魔铠的主武戟尖凝聚。
万道黑红雷芒撕裂天穹,恐怖的能量威压让诸神战栗,让天地失色,那是一种不问缘由、只求同归于尽的灭世之威。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女娲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往日里的神性傲骨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的不解与委屈。她望着方舟核心那深邃的纹路,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数万年来的坚守与付出,如同电影般在眼前流转。
自地球文明覆灭,她携方舟核心跨越亿万里星河,抵达这片蛮荒的王者大陆,为了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她呕心沥血,缔造人类族群,培育神职者,建立起森严却稳固的神权秩序。
为了让人类在这片陌生的大陆立足,她不惜以魔种为劳力,开采星球之血,修建十二奇迹,哪怕双手染血,背负骂名,在她看来皆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如此,人类文明早已在蛮荒与内乱中彻底断绝。她自认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是延续者,数万年如一日,耗尽心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为何,偏偏要招来秦天这般不死不休的报复?
“我们呕心沥血为了延续文明,到底有什么不对?”女娲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几分自我辩解的歇斯底里,又满是无力的茫然。
她想不通,秦天明明也是人类,流淌着与他们相同的血脉,为何会对自己一手建立的秩序恨之入骨,为何会不惜动用这般灭世武装,宁可将整个宇宙拖入覆灭的深渊,也要将他们这些“守护者”赶尽杀绝?
那份恨意来得如此汹涌,如此决绝,让她根本无从理解。起初的疑惑与委屈,在无数个日夜的反复回想中,渐渐发酵,一点点被不甘与怨毒吞噬,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憎恨。
她抬手紧紧攥住方舟核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核心的纹路里,心底的誓言字字泣血:“秦天,若有朝一日让我寻到你,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为这份疯狂,付出血的代价!”
可这份恨意在心底盘踞许久,却又悄然生出了另一番念头,让女娲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暗黑魔铠那无可匹敌的威势,若是这般逆天的存在,并非为敌,而是归顺于自己的规则,为自己所用呢?
若是能将秦天收服,借他暗黑魔铠的灭世之力扫平一切阻碍,那么倒悬天的神权将会稳固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届时,雅典娜那些素来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主神,又还有什么资格不服于她?
届时,她便是这片宇宙真正的主宰,人类文明的延续,也将再无任何隐患。
这般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先前的怨毒憎恨,竟隐隐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野心,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心底交织碰撞,让她的眼神愈发幽深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