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爱吧》继续录制，被节目组安排在了三亚一片私密的临海悬崖草坪上。

　　天际线处残余着一抹橘红，逐渐沉入深紫色的海平面。

　　今天，是张轮硕与钟粒缇的“关键约会日”。

　　按照许曜的设计，环节核心是“交换一件对彼此最有意义的礼物，并讲述背后的故事”。

　　此刻，摄像机无声运转，所有工作人员屏息凝神。

　　钟粒缇先拿出礼物，是一本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相册。

　　她翻开，里面不是她的明星照，而是一张张略显模糊、甚至有些稚气的影视剧截图和杂志内页——全是年轻时的张轮硕。

　　从早期青涩的模特照，到在一些电视剧里只有几分钟镜头的客串。

　　钟粒缇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参加节目之前，我就‘认识’他了。大概……是八年前？我在香港一个朋友的工作室，偶然看到一支内地拍的广告片样带，里面有个高高大大、笑容很阳光的男生，在沙滩上奔跑。当时我就想，这个新人气质很特别。”

　　“后来，我有意无意会留意内地的新人。看到他这部戏，虽然戏份很少，但我记住了他的名字。我觉得他很努力，眼神里有股劲儿。”

　　张轮硕坐在她对面，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籍籍无名时期的影像，会被这位他曾经只能在录像带和杂志上仰望的“女神”如此珍而重之地收集、保存。

　　钟粒缇翻到相册最后，那里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像素不高的网络新闻截图，标题是《钟粒缇携女出游，状态佳》。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片角落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的背影。

　　“这是三年前，我在BJ带女儿去游乐园，被路人拍到的。后来我经纪人说，好像有个年轻男演员当时也在附近参加活动，远远看到了我们，但没有过来打扰。”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向张轮硕。

　　“那个人，是你吗？”

　　张轮硕的喉结剧滚动了一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仿佛吹开了他心底尘封已久的闸门。

　　许曜对着通话器轻声而清晰地下达指令：“一号主机，推近，给张轮硕面部特写，注意眼眶和嘴角肌肉的细微变化。三号游机，环绕拍摄，捕捉钟粒缇叙述时，他身体的僵硬和逐渐放松的过程。七号长焦，盯死他的手部动作。”

　　镜头里，张轮硕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钟粒缇的问题，而是低下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丝绒仔细包裹的小盒子。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贝壳。

　　“我……”

　　张轮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第一个字几乎没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闪躲。

　　“Christy，我认识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流畅，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奔涌而出。

　　“十九岁，我在山东老家，第一次在录像厅看到《人鱼传说》。你从海里出现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不是单纯觉得‘哇，好漂亮’，而是一种……震撼。你笑的样子，你眼睛里那种自由又有点倔强的光，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后来，只要能找到的你的电影、采访，我都看。我知道你所有的角色，记得你很多采访里说过的话。你笑，我觉得天晴。你电影里哭，我跟着难受。你恋爱、结婚、生孩子……我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影迷，在遥远的地方，为你高兴，也……也有过自己都不明白的失落。”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却更加清晰有力：“很多人说，张轮硕，你运气真好，能跟钟粒缇一起上节目。他们不知道，从我知道节目嘉宾可能有你的那一刻起，我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我不是为了红，我是怕……怕真实的我会让你失望。”

　　“在节目里第一次真正见到你，你比荧幕上更生动，更真实。你会累，会有小脾气，会对孩子们温柔得不可思议，也会因为游戏输了不服气……这些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你，更加……让我无法移开目光。”

　　他拿起那枚贝壳，托在掌心：“潜水是我最大的爱好。大海让我觉得平静、自由。这枚贝壳，是我在决定鼓起勇气，正式追求你之前，在一次深潜时找到的。它躺在二十米深的珊瑚礁旁边，很干净，很完整。我当时就想，它就像我这份感情，藏在很深的地方，可能永远不见天日，但它自己长得很好。”

　　张轮硕站起身，走到钟粒缇面前，单膝虚蹲下来，仰视着她。这个姿势带着绝对的臣服与真挚。海浪声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Christy，我不只是‘喜欢’你。我是用我从男孩到男人这十几年来的全部时光，在‘准备’喜欢你。我收集你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努力成长，等着有一天，或许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是我年少时的梦，也是我如今想握住的、真实的未来。”

　　“这枚贝壳，就是我的全部心意。它来自我最自在的领域，我想把它送给我最想珍惜的人。你……愿意接受吗？”

　　钟粒缇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积淀了漫长岁月的深情，看着他掌心那枚似乎还带着海洋气息的洁白贝壳。

　　她经历过绚烂与破碎，听过太多华丽的誓言，却从未有一份感情，如此沉默而绵长，如此笨拙而厚重。

　　钟粒缇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拿起了那枚贝壳，紧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前。

　　“咔！”

　　许曜在通话器里轻声说，但现场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情感震撼中。

　　不是设计好的浪漫，而是一个男人揭开自己跨越时空的暗恋史所带来的冲击力。

　　就在这时，许曜敏锐地注意到，观察团区域的监控小屏上，秦兰的状态异常。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动赞叹，而是怔怔地望着前方虚空，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沿着她精致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那是一种完全卸下防备的、沉浸在自身情绪里的脆弱。

　　“B组，二号机，”许曜立刻调整指令。

　　“缓慢推上去，给秦兰脸部特写。不要惊扰她，捕捉她眼神的空茫和泪痕。三号机，侧面角度，拍她……”

　　镜头忠实记录着。

　　几秒钟后，秦兰似乎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察觉到脸上的湿意，有些仓促地用手背抹了一下。

　　她就那样望着远处相拥的钟粒缇和张轮硕（此刻张轮硕已经站起身，轻轻抱住了哭泣的钟粒缇），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旁边的王恺听，又仿佛透过镜头谁给一个人听，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

　　“真好……真的好感动。”

　　秦兰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这样对我……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权衡利弊，而是用很多很多年的时间，在心里为我留一个那么干净、那么珍贵的位置……然后告诉我，他一直在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近乎幻梦般的轻柔：“那我可能会疯掉吧……我的心真的会化掉。什么片约，什么番位，什么曝光率……我或许……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了，放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他去天涯海角。”

　　这番话，与她平日风情万种、精明飒爽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是一个女人内心深处，对“被如此珍视”最美好的渴望。

　　一旁的王恺完全不知所措，递纸巾不是，说话也不是，只能尴尬而同情地看着她。

　　观察团另一边，张蕊也红了眼眶，她悄悄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低声对身边的陈曦说：“岚姐这是……触景生情了。她这些年，看着热闹，心里怕是……”

　　陈曦点点头，叹息：“再光鲜的女明星，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这样拿时间当聘礼的真心吧。太难得了。”

　　许曜在导播车里，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秦兰泪眼婆娑的特写。

　　收工的深夜，许曜刚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起，秦兰的信息跳了出来。

　　没有称呼，直奔主题。

　　「许曜，要不要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许曜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

　　「姐姐，我让你‘飞’的次数还少吗？」

　　果然，秦兰很快回复：「讨厌[锤头]！」

　　然后，隔了大概一分钟，又一条信息过来，语气截然不同，带着清醒后的怅然和自嘲：「算了……我也就是看到粒缇姐太感动了，一时昏头说说。娱乐圈，哪里有什么回头路。进来了，就像上了高速，只能往前开，不能掉头。回归平凡，谈何容易。」

　　许曜没有回复。他知道，此刻任何回应，没有意义。

　　要不……现在过去安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