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原来...不是他啊...”
南秋秋从未真正亲身体验过暗金恐爪的威力。
年少时修为尚浅,自然对暗金恐爪熊这等凶兽敬而远之。待实力渐长、足以猎杀寻常万年魂兽时,却又看不上那些低阶的暗金恐爪熊——它们的爪力虽强,却远未达到传闻中撕天裂地的境界。
至于深入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挑战那位修为高达四十七万年的暗金恐爪熊王“熊君”?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故而方才当那道暗金色光芒撕裂天穹、向她悍然抓来时,南秋秋才在生死一瞬的恍惚间,真正领悟了何为“终焉”——
那是万物归寂的毁灭之光,是法则崩坏的末日景象。爪刃未至,森然杀意已如亿万冰针刺入骨髓;视野所及,天空碎裂如蛛网,虚空裂隙中星光明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爪之下发出哀鸣。
更令她震撼的,是爪中蕴含的“道”。
那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某种更接近世界本质的规则——锋锐到极致的“切割”,暴烈到极致的“破坏”,两者交融,演化出这招“暗金恐爪”的真正精髓。
种种感悟如醍醐灌顶,瞬间淹没了她的神识。
南秋秋知道,这种在生死边缘窥见法则真谛的顿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当下毫不犹豫,凌空盘膝,双目紧闭,竟在战场中央直接进入深层次入定状态。
可这般举动,实则凶险万分。
暗金恐爪残留的锋锐暗劲,此刻仍在她的经脉中肆虐游走,如千万柄细小的冰刀切割着魂力通路。此时入定,等于放任这些破坏性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修为尽废的下场。
但南秋秋更明白——在如今这和平年代,想要寻到真正能威胁性命、逼出潜能的战斗,太难了。
她已年过四十。对魂师而言,三十岁前是黄金修炼期,四十岁后修为进展便会大幅放缓。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她或许此生都将止步于超级斗罗之境,再难窥见更高层面的风景。
看着南秋秋竟当着自己的面直接入定,霍雨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莽撞。”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流露出赞许。敢于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这本就是强者应有的气魄。
另一边,叶骨衣以手抚胸,体内神圣魂力缓缓流转,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盯着正注视南秋秋的霍雨浩,声音有些虚弱地开口:
“这突袭合击之术……其实早在多年前,我和秋秋便已开始推演。”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尚未突破极限斗罗,秋秋也卡在超级斗罗的瓶颈。我们便日复一日地找人切磋——先是找季绝尘那个剑痴,后来那家伙都被我们练怕了,躲着我们走;我们又去找徐三石师兄……”
叶骨衣嘴角泛起一丝追忆的笑意:“开始的每一次,都被打得狼狈不堪。可我们从未放弃。直到这套‘圣光泯灭合击’渐渐成型,终于……也能让师兄们认真对待了。”
说到这里,她又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淡金色血丝。
霍雨浩身形一闪,已至她身后。左手食指如拈花般轻点,精准按在她背心中枢穴上。
“坐下。”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威。叶骨衣身体本能地遵从,盘膝坐于礁石之上。
极致之冰神力如涓涓细流,自穴道透入。那力量初时冰寒刺骨,旋即化作温润生机,游走于受损的经脉之间,抚平暴走的太阳真火,修复被帝剑剑气撕裂的组织。
叶骨衣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虽为极限斗罗,拥有大陆顶端的魂力与体魄,可在真正的神级力量面前,依旧脆弱如纸。
帝剑“冰极无双”残留的锋锐剑气,如附骨之疽侵蚀着她的经脉;极致之冰的寒意更深入骨髓,连神圣魂力都难以驱散。若非霍雨浩及时出手,这些伤势足以让她修养数月,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暗伤。
神凡之隔,确如天堑。
可此刻的叶骨衣,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她所有心神,都聚焦于背后那温暖的触感,聚焦于那股在体内温柔流淌的神力,聚焦于……那个盼了整整十五年的人。
“就让我……”
她缓缓阖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
“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再当一回……那个可以不用坚强、不用伪装的小女孩……”
唇角不自觉扬起,那是一抹褪去所有锋芒、纯粹如初雪的笑容。她彻底放松心神,体内所有魂力收敛如深潭,再无半分抵抗,任由霍雨浩的神力长驱直入。
这等于将性命完全交托。
只要霍雨浩心念一动,随时可以震碎她的心脉、摧毁她的魂核。极限斗罗的防御,在神祇面前形同虚设。
“唉……”
霍雨浩在心中轻叹一声。
他操控神力在叶骨衣经脉中细致游走,先以柔劲包裹那些锋锐剑气,将其缓缓消融;再将渗入她体内的极致冰寒一丝丝抽离。
这过程需极度精妙的控制——稍有不慎,便会连同叶骨衣的本源魂力一并吸出,损及她的根基。但霍雨浩的神识何其浩瀚,每一缕神力的流转皆如臂使指,分毫无差。
疗伤的同时,他也暗自心惊。
神圣天使武魂不愧是传承万载的超级武魂。叶骨衣虽刚突破极限斗罗不久,可体内骨骼已隐隐泛着淡金色神光——这是肉身开始神性化的标志,是初窥神级门径的第一步。
若神界仍有“天使神”神位传承,以此女的天赋与心性,必是最佳的继承者。可惜……
“咦?”
霍雨浩忽然眉头微蹙,发出一声轻咦。
正闭目享受这难得温存的叶骨衣闻声,心头一跳。
“骨衣,”霍雨浩的声音带着疑惑,“你体内……有一道极深的暗伤。这伤势至少沉积了数年,且伤及本源——你当初凝聚第二魂核时,是带伤冲击的?”
“这……这个……”
叶骨衣顿时语塞,脸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哎呀骨衣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南秋秋不知何时已结束冥想,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她周身魂力波动明显强盛了一截,眼中神光流转——显然已成功突破至九十六级。
“秋秋,你……”叶骨衣又急又羞,偏偏身体仍在霍雨浩掌控中,动弹不得。
“九十六级,根基稳固。”霍雨浩瞥了南秋秋一眼,颔首道,“暗金恐爪中蕴含的泯灭真意,倒是助你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嘻嘻,那还不是托你的福?”南秋秋吐了吐舌头,随即正色道,“不过霍雨浩,这件事你真得帮帮骨衣姐——那道暗伤,说来还和你有关呢。”
“秋秋——!”叶骨衣急声制止。
“闭目,调息。”
霍雨浩的声音直接在她精神之海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叶骨衣只觉意识一沉,灵识被轻柔却坚定地“推”回了识海深处,五感隔绝,再听不见外界声响。
霍雨浩睁开双眼,看向南秋秋:“说吧。”
南秋秋收敛笑容,眼中泛起心疼之色:
“几年前,骨衣姐准备冲击极限斗罗。在史莱克和唐门的倾力支持下,她凑齐了所有辅助之物,决定效仿你和舞桐姐——凝聚阴阳互补第二魂核。”
她望向闭目静坐的叶骨衣,声音渐低:“闭关前,她只对我们说了一句‘此番闭死关,勿扰’,便独自进入了唐门轩堂地底最深处的那间修炼室。”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
南秋秋苦笑:“骨衣姐闭关一个月后,大陆突发变故。海神阁紧急召集所有宿老议事——那等规格的会议,多年未曾有过。”
“当时唐门诸位长老也多在闭关。虽非死关,但寻常弟子根本无法唤醒。于是史莱克派了苏彤前来——你也知道,她那极致之冰的魂力,只需稍稍释放寒意,便能将入定者从浅层冥想中唤醒。”
“大家陆续出关。按理说,骨衣姐并非宿老,又在轩堂最底层、有重重结界隔绝,苏彤的寒意根本传不到那里,她本该安然继续闭关才对……”
南秋秋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可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从轩堂地底,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磅礴的神圣光明魂力如火山喷发,冲破层层结界,在整个唐门肆虐!数名弟子被失控的魂力所伤,幸好贝贝大师兄他们及时出手,才将暴走的能量压制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水光:“然后……我们就看见骨衣姐从废墟中升起。”
“她浑身是血,白衣破碎,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撕裂伤。明明连维持飞行都摇摇欲坠,可她却死死盯着下方的苏彤,看了很久很久……”
南秋秋的声音与霍雨浩此刻在叶骨衣精神之海中“看见”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
那个遍体鳞伤的女子悬在半空,金发凌乱,血染白衣。她的目光穿过烟尘,落在那个拥有极致之冰武魂的蓝发女子身上。
许久,她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那句话,此刻同时在霍雨浩的识海与南秋秋的叙述中响起:
“什么嘛……”
“原来……不是他啊……”
话音落下,她如折翼之鸟,直直坠下。
……
霍雨浩的神识在叶骨衣的精神之海中静静伫立。
他看见的不止是这句话。
还有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属于叶骨衣的、关于那次突破的记忆。
凝聚阴阳互补第二魂核真的太困难了,哪怕叶骨衣沉淀的时间足够多,准备的辅助之物也十分充分。但强烈的剧痛还是让她快支撑不下去了。
和当年霍雨浩凝聚第二魂核的场景差不多,只是霍雨浩当年先凝聚了最为困难的,位于眉心处的精神魂核。而叶骨衣第一个凝聚的是最为简单,位于丹田的神圣光明魂核。
由于魂核一形成就是魂师力量的源泉,霍雨浩的第一魂核虽为精神魂核但全身魂力也是有流经这里的。需将精神魂核中极致之冰魂力全部剥离出来,在膻中处凝聚出第二魂核,因为是阴阳互补,所以在过程中当凝聚第二魂核的时候,第一魂核的抗拒会极强。因为它会潜意识的感觉到有人要来破坏它的地盘,必然会暴起反击。需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它,尽可能让它不要产生干扰。
而最为困难的,是不能完全对正在逆时针旋转慢慢成型的第二魂核进行隔绝,那样的话,当第二魂核完全成型,一旦隔绝开启,第一魂核与第二魂核就会产生爆发式的冲突,身体是万万承受不起的,甚至直接就会爆掉。所以,只能让第一魂核去不断适应第二魂核的存在,从排斥向接受发展。这个过程,才是真的最最困难的。
他看见她在黑暗的修炼室中,忍受着魂核冲突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看见她咬牙维持着两个魂核脆弱的平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看见她在最关键时刻,因感知到那一缕熟悉的极致之冰气息而心神失守——
那一瞬的分神,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彻底崩溃。
两个魂核如脱缰野马般在体内冲撞,狂暴的能量几乎将她撕碎。她强行压制,却伤及本源,留下了这道沉积多年的暗伤。
而这一切的起因……
霍雨浩的神识缓缓退出叶骨衣的精神之海。
他低头看向身前这个闭目静坐、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女子,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愧疚,有疼惜,有敬佩,亦有……深深的无奈。
海风吹过孤岛,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片渐沉的暮色中,霍雨浩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这道暗伤……我来帮你根治。”
“不只是伤。”
“还有你未来的路……我也该为你,好好谋划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