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级定装魂导炮的发明者
霍雨浩端坐于以千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之上,身下铺陈着星斗帝国皇室特供的“流云追月”锦缎。这间位于皇宫深处的静室,陈设古朴而厚重,窗外是摇曳的疏竹剪影,偶有珍禽清越的鸣叫划过天空。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温润如脂的白玉瓷盏边缘,将其缓缓端起,送至唇边,浅呷了一口其中澄澈金黄的茶汤。
茶汤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自舌尖化开,旋即升腾起一种仿佛凝聚了山岚晨露般的清灵韵味,顺着喉间滑落,丹田竟隐有一丝暖意自发流转。霍雨浩不禁微微闭目,识海之中,那浩瀚如星海的神识亦随之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这人间香茗触动。
“此茶……不凡。”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湛然神光一闪而逝,声音带着品鉴后的笃定,“气息清逸超凡,如揽月入怀;韵致高远深邃,似触道微芒。入喉生津,涤荡尘虑;回甘绵长,萦绕灵台。观其色,澄澈如秋日晴空;感其韵,醇厚似大地孕生。这绝非寻常草木,怕是生长于灵气汇聚之地的红茶珍品,经高人采制,方得此等仙灵之味。”
“哥……”坐在他对面的戴洛黎,如今已是星罗帝国威仪深重的帝王,此刻却忍不住抬手轻抚额头,嘴角漾起一丝无奈又亲切的笑意,低声纠正道,“那……那是南海云雾深处,三十年方得一采的‘青岚铁观音’。是去年南海诸岛进贡的顶级灵茶,统共也就三两三钱……您这‘红茶’之论,若是让司茶长老听见,怕是要捶胸顿足了。”
“呃……”霍雨浩举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盏中金汤涟漪轻晃,映出他脸上刹那的尴尬。纵然身为情绪之神,洞悉万物心绪,在这人间极致的生活雅趣上,似乎依然有所隔膜。一丝淡淡的赧然,竟久违地掠过他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境。
看来,回归神界向融念冰师傅讨要那培育神界茶叶的秘法之前,自己确需在这凡俗烟火、生活细微处,再多下些功夫。连这承载着天地灵秀与人族匠心的茶中极品尚不能分辨,又如何能真正领悟那更高维度中,以规则与神力孕育的“道茶”真谛?他心中暗叹,将这小小的白玉盏轻置回紫檀木案几上。动作虽轻,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周围的光线都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微微流转了一瞬。
“咳。”霍雨浩略一凝神,周身那似有若无、令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想亲近的奇异气质稍稍内敛,他眸光转向戴洛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岁月,直抵人心深处。“洛黎,”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些年来,父亲他……可还安好?”
“哥……”戴洛黎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眼中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感慨,有追忆,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暖与酸楚。仅这一声自然而然的“父亲”,其中所蕴含的千言万语,便已胜过人间无数辩白与解释。时光的洪流,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抚平了棱角。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缓缓道:“父亲……他在位仅三年后,便决意急流勇退。未惊动朝野,也未大肆修建离宫别苑,只是独自一人,带着最简单的行囊,去了云姨娘……的安息之地附近。在那片幽静的山谷中,亲手伐竹取木,结了三间草庐,一圃菜畦,就此隐居。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安排最忠诚可靠的影卫在外围警戒,并动用了一些手段,模糊了那片区域的天机与地理讯息。至今,朝中除我之外,无人知晓父亲的具体所在,只知白虎公爵已然归隐,不问世事。”
戴洛黎言语微顿,悄然抬眸,仔细观察着霍雨浩的神情。见兄长面色沉静,目光悠远,他才继续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父亲他……老了许多。明明已是九十五级以上的超级斗罗,寿元悠长,容颜常驻本非难事,可他却似乎……全然无意以魂力维系青春。白发早已攀上鬓角,额间皱纹深如刀刻,连那曾经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帝国山河的脊背,如今也微微有些佝偻了。我去看他时,他常坐在墓前的青石上,一坐便是半日,望着远山云霞,眼神平静,却空茫……虽说如今心境,比起往日身为白虎公爵、肩负帝国重任、于家族恩怨中煎熬时,确实平和开阔了许多,但那种平静之下,总让人觉得……像是燃烧殆尽的薪柴余温,温暖,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暮气与深入骨髓的寂寥。”
霍雨浩抬起手,轻轻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他的目光并未收回,依旧投向窗外那无垠的虚空,仿佛他的视线已然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跨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在那片幽谷、那座孤坟、那个独坐的身影之上。“我明白。”短短三字,却似蕴含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又仿佛轻飘飘不着痕迹。
他岂会不知?莫说在神界时,单是那日,他自神界通道初归斗罗位面,于万丈高空之上,以神识匆匆扫过星罗城时,那惊鸿一瞥——以他如今浩瀚如星宇、掌控情绪本源的神识境界,以及对人间七情六欲近乎法则层面的理解,又怎会读不懂,那位曾经手握权柄、叱咤风云、却也曾在亲情与责任间痛苦挣扎的男子,眼底深处那沉淀了数十年、化不开的悔憾、孤寂与自我放逐?
“此事暂且不提,”霍雨浩的声音将戴洛黎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稍后,我便动身去见他。”
“真的?!哥!”戴洛黎眼中骤然绽出无法抑制的惊喜光彩,甚至激动得从座椅上微微前倾了身体,“太好了!父亲若是见到你归来,知道你现在……知道一切……他定然……定然会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么……”霍雨浩轻声复述着这个词,目光却恍然飘远,穿透了眼前的静室,落向了更遥远、更朦胧的时光深处。
曾几何时,母亲霍云儿也是如此。每逢府中隐约传来父亲出征归来的消息,或是公爵府前响起熟悉的马蹄声,她便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生命所有的光彩。她会提前许久便开始心神不宁,一遍遍整理着其实早已整洁无比的小屋,将粗糙的茶具擦了又擦,站在那低矮院落的门边,踮着脚,向长街尽头眺望。那双总是温柔而略带忧伤的眼睛里,会燃起比星辰更亮的期盼之火,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雀跃的期待……那便是“高兴坏了”的模样吧?只可惜,命运弄人,直至生命燃尽最后一缕微光,她所期盼的那一面,终究是未能见上。
静室之内,陷入一阵深沉的静默。唯有鎏金香炉中,一缕极品龙涎香焚烧升起的青烟,袅袅婷婷,变幻着形状,如同无声的叹息,又似过往烟云。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许云皇后安静地坐在戴洛黎身侧,敏锐地感知到这兄弟二人之间流淌的复杂情感洪流,她只是轻轻将手覆在戴洛黎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安慰。
“……好了,洛黎,”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霍雨浩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情绪,重新将目光聚焦于当下,那属于神祇的、洞悉世事的清明再度占据主导。“与我说说,这些年来,大陆的局势究竟演化至何种境地。尤其是,可曾出现过任何超出常理、难以用现有格局解释的‘异常动静’?还有……”他语气略微加重,字字清晰,“那枚传闻中,足以撼动大陆力量平衡,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层次规则的‘十级定装魂导炮弹’,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是,哥。”戴洛黎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背脊。在他心中,无论自己身份如何变迁,兄长霍雨浩,永远是他最敬重、最信任的人。兄长所思所问,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必有关键深意,且往往直指问题核心。
他略作沉吟,似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庞大的帝国情报与繁杂的政务记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条理:“自当年那场席卷大陆、决定乾坤的最终决战之后,如今天下二分,星罗与天斗隔海相望,大的战事确已止歇,进入了一段表面平稳的休战与发展期。两国明面上遵守着当年签订的《碧波条约》,限制高阶战争魂导器的研发与部署,转而将巨量资源与顶尖魂师、魂导师的精力,投入到了对无尽海洋的探索与开发之中……此乃大势,想必哥你已然知晓。”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甘与钦佩交织的神色:“只是……惭愧的是,在这场关乎未来的航海竞争中,我星罗帝国,至今仍被天斗帝国压过一头。那位‘帝后战神’……橘子,她的手腕、魄力与远见,确实堪称惊世骇俗。她整合原日月帝国残余的顶尖魂导科技力量,以举国之力打造庞大的远洋舰队,探索深海遗迹,开辟新航路与新资源的效率,我们……慢了一步。”
“陛下……”许云皇后再次轻声开口,语气温婉,带着抚慰,“天斗占据原日月帝国大半底蕴,起步早一些也是常理。我星罗奋起直追,如今差距已在缩小。”戴洛黎这次反手轻轻握了握许云的手,对她露出一个“我明白”的眼神,但并未停止向霍雨浩的汇报,他知道兄长想听的并非简单的安慰。
“哥若是要问及‘异常动静’,除却近年来各地偶有上报的、难以解释的微弱空间波动或能量潮汐——这些已被史莱克学院和各大势力列为观测重点但尚无定论——最值得深入探究、且迷雾重重的,便是哥你特意点出的那枚十级魂导炮了。”戴洛黎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哦?”霍雨浩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神光凝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听你此言,星罗皇室,或者说父亲与你,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掌握着外界不曾知晓的内情?”
“确有一些线索,但真相依旧扑朔迷离。”戴洛黎肯定地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秘辛,“根据皇室绝密档案与父亲的口述,研制出那枚十级定装魂导炮弹的核心人物,名为林旭鹏。此人最初的身份,是战后无数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受灾者之一。他主动找到当时还是帝王的父亲,自称是隐居于我星罗帝国西南边境群山之中,潜心钻研魂导之道的一名九级魂导师,因其隐居之所连同附近村落,皆毁于日月帝国发动的某次突袭性魂导轰炸,妻儿丧生,故而对日月帝国怀有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他加入星罗一方,目的纯粹而直接——复仇。”
“此人虽怀挟着滔天恨意,但性情却并非鲁莽癫狂之徒,相反,他极为沉稳、老练,在魂导理论上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提出的许多构想连父亲都叹为观止。因此,他很快便得到了父亲的赏识与信任,被秘密接入皇室直属的魂导器研究基地,给予极高的权限与资源支持。”
“大陆进入休战期后,明面上的复仇之路看似断绝。然而,就在此时,林旭鹏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可称得上疯狂的方案:他希望凭借其高超的魂导技艺与对日月帝国(后为天斗)魂导体系的深入了解,设法打入天斗帝国核心魂导研究机构——明德堂内部,以卧底身份,秘密窃取其最尖端、最前沿的魂导技术资料与设计图纸。”
“父亲当时对此犹豫再三。此计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不仅林旭鹏性命难保,更可能给星罗带来外交上的极大被动,甚至成为对方重启战端的借口。但林旭鹏意志极为坚定,他陈述利害,认为这是短期内快速拉近两国魂导技术差距,甚至实现反超的唯一捷径。最终,父亲被他说服,动用了潜伏最深的一批暗线,精心策划了数年,终于成功让林旭鹏以‘怀才不遇、对星罗待遇不满的隐世魂导师’身份,辗转进入了天斗帝国,并凭借真才实学,逐渐接触到了明德堂的边缘。”
戴洛黎的叙述充满了追忆与感慨:“父亲退位前,将与此人的单线联络方式、密语以及几个紧急情况下的预案,尽数秘密移交于我。起初数年,一切顺利,林旭鹏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断断续续传回了一些价值不菲的技术片段,虽非核心,但也确实对我星罗自身魂导技术的发展,起到了不容忽视的推动作用。父皇曾言,此人虽为复仇,但其心志之坚、手段之妙,实乃国之干才。”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凝重:“然而,所有的平静与控制,大约在五年前,被彻底打破。转折点,便是大陆上开始悄然流传的一个消息——天斗帝国明德堂内,一位身份神秘、从未公开露面的天才魂导师,疑似突破了理论极限,成功研发出了人类魂导史上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十级定装魂导炮弹’!”
“消息起初只是在极小的顶级魂导师圈子里流传,随后却如野火般无法遏制地扩散开来,引发了各国高层与顶尖势力的巨大震动与猜疑。”许云皇后在一旁补充道,她的眉头也紧紧蹙起,“此事非同小可。《碧波条约》墨迹未干,天斗帝国此举,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严重违背了条约精神,不得不让人怀疑其是否包藏祸心,意图打破现有平衡,甚至……为再度发动统一战争做准备。朝堂之上,当时也是争议四起,主战派声音一度高涨。”
戴洛黎接口,声音低沉:“天斗帝国皇室反应很快,立刻由帝后战神橘子联合供奉堂首席孔德明,召开大陆发布会,高调辟谣,声称所有关于十级魂导炮的传闻皆为子虚乌有,是别有用心者的恶意中伤,并再次郑重承诺,天斗帝国将严格遵守条约,绝不再研发任何战略性攻击魂导器。”
“然而,”戴洛黎眼中锐光一闪,“辟谣声明发表后不到半年,北海深处,靠近极北之地边缘的公共海域,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能量等级高到匪夷所思的大爆炸!经我们事后秘密测算,其瞬间释放的能量层级,完全超出了已知任何九级定装魂导炮弹的极限……这,便是那枚传说中的十级魂导炮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其毁灭性的獠牙。天斗帝国的声明,在那无法掩盖的天地异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霍雨浩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如此规模的爆炸……那场事故的具体伤亡情况如何?”身为神祇,他虽超然物外,但对于这种足以改变凡人国度命运、造成巨大生灵涂炭的造物,依旧保持着必要的关注与凛然。十级,这已触及凡人工艺的巅峰,甚至可能隐约摸到了“规则”的门槛,其破坏力,绝非等闲。
“这……”戴洛黎脸上露出了更为怪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困惑、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荒诞的表情。
“怎么?此事也有难言之隐?或是天斗帝国封锁得太死?”霍雨浩追问。
“难言之隐倒谈不上。”戴洛黎连忙摇头,“只是因为天斗帝国自始至终都未正式承认那场爆炸与十级魂导炮有关,对外宣称只是一次‘新型魂导动力核心在极端环境下的意外殉爆实验’,因此,他们自然不可能公布任何与此‘实验’相关的具体伤亡数据。一切相关信息都被列为最高机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即便在这绝对安全的静室中,提及此事也需格外谨慎:“但是,我们通过几条潜伏极深、甚至可能直接接触到部分核心现场的暗线,付出了巨大代价,传回了一些零碎却令人极度震惊的信息碎片。我们所知的情况,与常理推断和爆炸规模……完全背道而驰,诡异到了极点。”
“诡异?”霍雨浩的眉峰微微挑起,兴趣被彻底勾起。能让一位掌控庞大帝国的君王用上这个词,事情显然不简单。
“是,诡异。”戴洛黎重重点头,开始详细描述那次神秘的北海行动,“根据情报,那次行动,本是天斗帝国发展航海业以来,筹划时间最长、投入资源最巨、等级最高的一次远洋探索。虽然明面上只出动了一艘船,但那艘被命名为‘天斗号’的巨舰,堪称移动的海上堡垒与城市。据不完全估算,其建造与改装费用,接近两亿金魂币,几乎掏空了天斗帝国当年小半的国库盈余。舰体使用了我们闻所未闻的新型复合魂导合金,搭载了最先进的探测、防御、攻击魂导系统,甚至传闻舰底刻有超大型的魂力凝聚与缓冲法阵。可见,天斗帝国对这次行动寄予了何等厚望。”
他顿了顿,强调道:“更不寻常的是,当时刚刚从史莱克学院毕业归来、重夺大权但仍以太子身份的徐云瀚,竟然亲自登舰,全程参与了这次远航。皇室内部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以这次必将载入史册的、充满开拓与发现意义的远航成果为政治资本,为徐云瀚的正式登基,铺平最后道路,营造无上声势。”
霍雨浩听到这里,再次插入一个问题,这是他之前就有的疑惑:“等等,洛黎。我记得我离开斗罗大陆之前,徐云瀚应该早已在橘子的扶持下,登上了日月帝国的皇位。为何在几年前,他还只是‘太子’身份?这似乎对不上。”
“啊,这个细节,哥你可能有所不知。”戴洛黎解释道,“徐云瀚确实很早就被扶上了皇位,但那时国号仍是‘日月帝国’。后来,橘子力排众议,强行推动国号更改为‘天斗帝国’,此举在帝国上层引发了巨大的震荡与阻力。许多原日月帝国的老牌贵族、军方将领,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这是背弃先祖。在那段政权交替、人心浮动的特殊时期,徐云瀚的皇帝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其‘皇帝’头衔在法理和实际上都一度变得有些尴尬和名不副实。为了缓和矛盾,同时也出于更长远的考量——可能是橘子的建议——徐云瀚选择了暂时离开权力中心,进入史莱克学院学习深造。”
“这一招堪称高明。”戴洛黎评价道,“当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史莱克学院毕业归来时,橘子已经凭借其铁腕与高超的政治手腕,基本肃清了朝野中所有公开的反对声音,并通过一系列改革,将权力核心牢牢掌控在自己与儿子手中。加之十级魂导师、供奉堂首席孔德明毫无保留的支持——孔老似乎对徐云瀚极为看重——他重登皇位,恢复‘天斗帝国皇帝’称号,便成了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你听到的‘太子’时期,便是指天斗帝国改名,一直到他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前的那段过渡时期。”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我明白了。好了,洛黎,你继续方才关于北海行动的话题。”霍雨浩点了点头,示意戴洛黎继续。
戴洛黎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用那种带着浓浓困惑的语气说道:“‘天斗号’那次远航的真实目的,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探明。表面宣称是探索北海未知海域、寻找古代遗迹与新资源点,但结合十级魂导炮的传闻,其背后必有更深层次、甚至可能极其危险的图谋。我们潜伏的探子层级有限,无法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只能从外围观察和一些内部人员的碎片化交谈中拼凑信息。”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一字一句道:“然而,就是这些外围信息中,关于那场惊天爆炸后的‘伤亡人数’记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份绝密简报时,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涌上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绝无可能!一定是情报传递中出现了致命的谬误,或者是天斗帝国释放的、极其高明的烟雾弹!”
“……究竟,是多少人?”霍雨浩也被戴洛黎的语气所感染,神情变得无比专注。不是预想中的天文数字,反而让对方如此失态,这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反常。
戴洛黎沉默了片刻,仿佛直到此刻,说出这个数字依然需要莫大的力气,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两人。”
“两人?!”纵然是霍雨浩,此刻也忍不住眸光一凝,神念微荡。这绝非寻常海难或事故所能解释!在那样一艘集结了帝国最顶尖技术、承载着未来皇帝、进行着最高机密任务的巨舰上,在引爆了一枚理论上足以毁灭一座小型城市的十级定装魂导炮弹之后,最终的伤亡,竟然只有区区两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幸运”或“巧合”的范畴,若非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介入,或是在爆炸发生前,舰上人员就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转移,否则绝无可能!这简直像是……奇迹,或是精心设计到极致的剧本。
“陨落的两人,身份也极其特殊。”许云皇后适时接过话头,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叹息,“其中一人,正是那位传说中,十级定装魂导炮弹的创造者,我们星罗曾经的隐秘功臣——林旭鹏。而另一人……据情报显示,是他唯一的女儿,一个在档案中几乎没有任何记录的年轻女子。”
“林……旭鹏……”霍雨浩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看来,这天斗帝国皇室,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亲自走一趟了。不仅是为了调查这起牵扯到十级魂导炮、充满了谜团的北海事件,也不仅是为了弄清林旭鹏这位传奇魂导师的最终结局与真实意图,现在,更是多了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理由。
在那场诡异事件的参与者名单中,出现了一个令他感到些许熟悉与在意的姓名……这或许,又是命运丝线的一次悄然交织?
“哥,关于此事,我们所掌握的确切情报,真的就只有这些了。更深的内幕,恐怕已被天斗帝国列为最高禁忌,或许只有徐云瀚、橘子、孔德明等寥寥数人知晓全貌。”戴洛黎缓缓垂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与无力,“没能获取更多关键信息,帮上你的忙,实在是……”
“哎,洛黎,你这话从何说起。”霍雨浩抬手,一股柔和而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了戴洛黎低下的头,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你们提供的这些线索,已经为我拨开了笼罩在真相之上的重重迷雾,指明了最关键的方向。这其中的价值,非同小可。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肯将这些帝国最高机密坦然相告,这份信任,便是最好的帮助。何必言歉?”
戴洛黎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包容而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眼眸,心中的那一丝郁结顿时消散,赧然一笑:“是……是我糊涂了,哥说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静室内的气氛,因为这番交心之言,重新变得舒缓而温馨。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霍雨浩似乎很享受这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安宁与亲情氛围。他再次伸出手,自然而优雅地端起了面前那盏已经微凉的“青岚铁观音”。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他将其送至鼻端,似模似样地轻嗅了嗅,然后浅尝一口,脸上露出回味悠长的神色,仿佛沉浸在最顶级的享受之中,悠然叹道:
“嗯……此茶,历经岁月蕴养,火气尽褪,唯余本真。其香清逸,似青岚出岫,不染尘埃;其味醇和,如玉韫石中,温润通透。细品之下,灵台清明,魂力隐有共鸣……果然不愧是上品灵茶中的红……”
“铁观音!!!!”
这一次,不等霍雨浩那套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唬人的品茶辞藻说完,戴洛黎与许云皇后已然是忍俊不禁,异口同声地、带着满满笑意与无奈地喊了出来,彻底打断了霍雨浩的“表演”。
“……”
静室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霍雨浩举着茶杯,眨了眨眼,看着对面弟弟和弟媳那憋着笑、满脸“哥你别再装了”的表情。
终于。
“噗……哈哈哈哈哈哈……”霍雨浩自己先绷不住了,放下茶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爽朗,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沉重与阴霾,充满了真挚的欢愉与释然。这笑声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感染力,让整个静室都明亮温暖了起来。
“唉,哥,你真是……都成神了,还是这么……哈哈……哈哈哈……”戴洛黎指着霍雨浩,摇头失笑,最后也忍不住跟着放声大笑起来。许云皇后以袖掩唇,眉眼弯弯,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一时间,皇室静室之内,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仪与神祇的疏离,唯有兄弟重逢、家人团聚的暖意与轻松,伴随着那幽幽的茶香与欢畅的笑语,袅袅缭绕,久久不散,仿佛连时光都愿意在此多停留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