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献给母亲的圆满
彩虹桥的流光漫过戴浩新生的黑发,他驻足在神界入口的星璇门前,手中紧握的银镯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霍雨浩的神念化作流萤在前引路,唐舞桐的蝶翼扫落漫天星尘,每一步都绽开宛如相思断肠红的虚影。
花园尽头,霍云儿的身影映入眼帘。
“浩哥。”她转过身,笑容一如当年。
“云儿...“戴浩的喉结剧烈滚动,九十九道神阶尽头,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修剪蓝铃花枝。霍云儿发间的银簪折射着四十年前的月光,裙摆上的白虎踏云纹在神息中流转。
霍雨浩与唐舞桐对视一眼,同时挥动神器。时空法则编织的帷幕瞬间笼罩方圆千里,将神界晨光定格在重逢的刹那。戴浩踉跄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战靴碾碎了凝结在空中的花露。
“浩哥。“霍云儿转身时的笑容与初遇那日重叠,指尖还沾着从下界带来的晨露,“你迟到了四十年呢。“
戴浩的大氅在神息中片片剥落,露出当年霍云儿缝制的素白衬衣。他颤抖着捧起妻子鬓角的蓝铃花,发现花瓣上似隐隐复现着种种道歉的笔迹——正是他每年在墓碑前用魂力镌刻的悔言。
“这株永生蓝铃,是用你送来的花瓣种的。“霍云儿握住丈夫残破的右手,神光流过处伤痕尽愈,“自从你到我墓碑旁结庐而居后,每次来看我,都要往土里埋些奇怪的东西。“
戴浩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被神力修复的羊皮纸。泛黄的纸页上,当年被血渍模糊的“白首不离“四字,此刻正在神界晨曦中重焕光彩:“云儿,我能否...能否重新...”
“当然可以!这么磨叽,可不像我们白虎一脉的作风!”一个豪放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空间一阵波动,两道身影联袂而至。正是邪眸白虎戴沐白与幽冥灵猫朱竹清。
戴沐白大步走来,拍了拍戴浩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欣慰与感慨:“小子,错过了几十年,还敢让云儿再等?”
朱竹清则优雅地走到霍云儿身边,拉起她的手,清冷的目光中带着暖意:“云儿妹妹,恭喜。这份迟到的幸福,你值得拥有。”
有了先祖的见证,戴浩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戴沐白亲自为他们主持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仪式。在先祖们与儿子子媳的祝福下,戴浩与霍云儿终于交换了誓言,将那凝聚了星辉与悔恨的银镯,再次为彼此戴上。
仪式结束后,戴沐白与戴浩走到一旁。戴沐白看着这位血脉后裔,沉声道:“过去的已然过去,既然上天,不,是雨浩和云儿给了你重来的机会,那就得好好珍惜。既已在神界,那一切,就从头开始吧。”
戴浩重重颔首:“谨遵先祖教诲。”
他们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花雨打断。八十个神官们同时降临,每个身上的礼服都缀着不同的星纹。霍雨浩高举着白虎匕,剑光将九重天外的星尘熔铸成誓约之环。
唐舞桐默契地展开璀璨的蝶神领域,浩瀚的神力与霍雨浩的情绪之力交织,将整座情绪之神府邸周围的仙灵之气巧妙缝合,化为一座如梦似幻的婚礼穹顶。
在专门为这场迟来婚礼准备的“永生殿”内,九千根神力凝聚而成的玄冰柱倒映着从无数可能的幸福光影。霍雨浩以自身神力为墨,在穹顶绘制出戴浩一生征战、却始终怀揣一份温柔的画面;唐舞桐则用武魂昊天锤,将戴浩珍藏的战甲一角废弃的残片炼制成婚宴上最独特的烛台。
当戴浩终于鼓起勇气,挽着霍云儿的手臂走过由光影交织的长廊时,两侧冰柱里封印的、各种其他可能性的“戴浩”与“霍云儿”虚影,都在同步行进着,战甲与婚服在无尽的神光中交替闪现,仿佛在弥补所有的遗憾。
今日于神界见证这一神圣时刻!戴沐白的身姿挺拔如松,稳稳地立于祭坛之巅,他那威严而庄重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份喜悦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天籁一般清脆悦耳,但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力量和震撼感,响彻整个神界的每一个角落:“今日,就在此地,我们齐聚一堂,共同目睹这场盛大的婚礼盛典。所有美好的祝愿都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涌向我们眼前的这对新人——戴浩与霍云儿!他们即将在这里缔结下永世不变的誓言,让爱情之花绽放出最为绚烂夺目的光芒!”
戴浩和霍云儿的誓言回响重叠在一起:“我愿以自身血脉为契……”他胸口的白虎神纹随之绽放,那是在进入神界前,霍雨浩赋予他的、连接神界与血脉的印记。和霍云儿胸口的蓝铃花神纹一样,可让他洗尽铅华,褪凡化神。虽然只是神界最低等级的神官印记,但也算是运用了神界对一级神祇的规则,让戴浩直接超脱封号斗罗层面直达百级成神。
霍云儿笑着,将手中那束凝聚了生命与永恒的蓝铃花轻轻贴在他的心口:“那我要用整个神界的春天,为你落锁,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得在我身边。”
戴浩眼眶泛红,深情地看着霍云儿,说道:“云儿,过去我错过了太多陪伴你的时光,。我愿用我的全部,护你永生永世,与你携手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霍云儿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回应道:“浩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往后余生,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与你不离不弃。”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祝福声此起彼伏。戴沐白和朱竹清欣慰地笑着,霍雨浩和唐舞桐也为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泪水顺着戴浩和霍云儿的脸颊滑落,那是幸福的泪水,是历经沧桑后终于收获圆满的感动。在这如梦如幻的“永生殿”内,他们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这份迟来的爱情,在神界的见证下,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殿外远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深邃的时空震波,唐舞桐的蝶翼下意识地裹挟着一缕警示的金光。霍雨浩的神念瞬间如网般撒向下界,旋即收回,对唐舞桐微微摇头,传递了一个“无妨”的意念。这只是神界日常的时空涟漪,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过分的喜庆,将现实感拉回。
“看来,我们的婚礼庆典要暂告一段落了。”霍雨浩笑着举起由神力凝结的酒杯,致意:“敬这不完美,却因此真实的永恒!”
“爸,妈。”霍雨浩的声音在戴浩与霍云儿的耳畔温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完成重大使命后的释然,“这份迟到了四十年的新婚贺礼……还喜欢吗?”
回应他的,是戴浩那声中气十足、贯穿神界花园的、充满了新生力量的虎啸,以及霍云儿微笑着,将一把蓝铃花种撒向神界边缘、让它们在下界也能生根发芽的温柔举动。
........................
........................
盛宴终散,宾客离去。
永恒花园恢复了宁静,只有蓝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霍雨浩独自一人,立于他在神界为自己开辟的观星台上,眺望着下方无尽云海,以及云海之下,似乎能看到的那片遥远的、名为斗罗大陆的故土。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法化开的疲惫与淡漠。
“小雨浩。”天梦冰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难得的小心翼翼,“事情不是挺圆满的吗?云儿阿姨和戴浩团聚了,他们看上去很幸福。你完成了对妈妈的承诺,也给了戴浩救赎的机会……可为什么,我从你的情绪里,感觉不到一点开心?反而……比下去之前更沉重了?”
霍雨浩沉默了许久,久到天梦冰蚕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座修缮一新的墓碑,落在了那些精心培育的蓝铃花上,落在了戴浩那悔恨的泪水与自残的伤痕上,最终,落在了记忆深处,母亲在公爵府阴冷的角落里,咳着血,却依旧望着窗外等待的身影上。
“天梦哥,”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抽离了所有激烈情绪后的空洞,“我表现得很开心,对吗?母亲等了太久,她值得这份圆满。作为儿子,我必须亲手为她缔造这份圆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栏杆上划过。
“但是……原谅他?”霍雨浩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我做不到。”
“他忏悔,他流泪,他重登帝王位也直接将母亲封为皇后,他又把我看重的弟弟戴洛黎指认为下一任帝王,他结庐而居,他用心头血浇灌花朵,他倾尽财富去捐助,他拼凑那只破镯子……他做了所有看起来能证明他悔过、他深情的事情。”
“可是,”霍雨浩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一个连自己家门都掌控不了,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眼皮底下被欺凌至死都毫无察觉,或者说……是放任不管的公爵,他的爱,究竟值几斤几两?”
“母亲她什么都不懂,她的一生都被困在‘从一而终’的念头里。母亲她又懂什么?母亲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至死都只可能是公爵府里面天天扫地洗衣的婢女,母亲她没有接受过教育,思想很蒙昧,也没有魂力,没有办法走这个斗罗世界的捷径来出人头地。她能知道什么?她所了解的世界又是什么?她所了解的就只有公爵临幸了她,那她这辈子都是公爵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为公爵生了个孩子,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其余的,她的一生永远都是在等待公爵的归来,她也不知道等待完之后应该做什么,但是她能知道的也就只有等待,或许她在期望,希望那个男人或许能救她脱离苦海。她爱他,所以愿意等,愿意原谅他的一切。我尊重母亲的选择,所以我带他上来,我成全他们。”
“但这不代表我认同,更不代表我能忘记!”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那两个门卫鄙夷的嘴脸,听到了戴华斌母子嚣张的嘲讽,感受到了母亲病重时无钱医治的绝望,以及……那柄华而不实、母亲至死都无法驱动分毫的“定情信物”白虎匕。他如果真的这么爱母亲,肯定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又怎会如此随意的让她被人使唤?他一个80多级的魂斗罗,星罗帝国公爵,留给母亲的,没有地位,没有财富,没有侍卫,没有护卫,没有家仆。有的只是一个母亲根本运用不了的五级魂导器白虎匕,有什么用?母亲根本没有魂力,哪里能开启这五级魂导器?不给一些实际的能保护母亲安危的,给她一个看似华丽但实则根本用不上的东西,有什么用?美其名曰定情信物,你的定情信就这么不值钱吗?亲爱的星罗帝国公爵,八环魂斗罗戴浩。
“他若真爱母亲入骨,怎会让她陷入那般境地?他若真如他表现的那般深情与悔恨,为何在我崛起之前,他对发现母亲依然身死后的身后事,仅仅只是简要的修缮墓碑?为何不对逼死母亲的元凶施加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就什么事都没做了。再说到最为原初的问题,他霍雨浩又是怎么出生的?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婢女,是被公爵酒后临幸还是什么样的?如此不负责任,根本没有想着自己家里的公爵夫人那么的强势,在他外出打仗的时候,自己的母亲真的能够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吗?
霍雨浩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神界清冷的空气。
“我不会再去质问了。也不会再表露分毫。只要母亲开心,那,就足够了。”
“至于我内心深处那道名为‘戴浩’的伤痕……”他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沉寂的星海,“或许在未来无尽的岁月里,会被神界的时间慢慢冲淡吧。变得,不再那么鲜明,不再那么刺骨。但,也仅此而已了......”
“真正的原谅……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说完这些,霍雨浩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在神界的星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情绪之神能掌控世间万般情绪,却唯独,难以化解自己心底最深处,那一道早已与灵魂凝固在一起的冰封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