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往事的重量
“嘛……也料到你们或许会有这样的疑问,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由你直接问出口。我原以为,更可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会是心思更细腻的雪帝,或者是那个总是直言快语的冰帝。”邪帝仿佛对霍雨浩的疑问并不感到意外,语气淡然,那幽深的眼眸虚影望向远方被结界柔和光芒映照的林木,仿佛穿透了时光。
“该从何说起呢……或许,就先说说,‘我’——邪眼暴君主宰,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吧。”邪帝轻轻阖上了那巨大的眼眸虚影,整个虚影散发出的气息,从平时的深沉晦涩,逐渐沉淀为一种带着岁月沧桑与复杂追忆的宁静。
“你也知道,我并非诞生于你们熟悉的原属斗罗大陆魂兽体系。我来自那片后来与你们大陆碰撞、合并的原日月帝国疆域。早在两片广袤大陆因板块运动轰然相接、改变整个世界地理与生态格局之前的遥远年代,我便已在那片土地上,以‘邪眼’的形态,存在、修炼、挣扎了数十万年。用你们人类魂师界定强大魂兽的术语来说,我便是所谓的‘凶兽’,而且是其中最为古老与强大的个体之一。”
他的意念波动平缓而清晰,如同一条静静流淌却深不见底的暗河:“邪眼一族是否真的起源于日月大陆,这已不可考。我只知道,当我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第一次‘睁眼’观察这个世界时,我便已在那片土地上了。与星斗大森林那样层次分明、生态完整、甚至蕴含着天地造化的魂兽聚居地不同,原日月大陆的魂兽生存环境,要残酷和零散得多。”
邪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我们没有像星斗那样,被自然划分出外围区、混合区、核心区乃至神秘的大凶之地。也没有生命之湖那样,能够源源不断孕育磅礴生机、滋养万千魂兽的天地灵泉。更没有像‘帝皇瑞兽’那般,身负气运、能够泽被一方森林所有生灵的祥瑞存在……在那样相对‘贫瘠’且缺乏顶级庇护所的环境中,生存竞争本就异常激烈。再加上,我们邪眼一族,天生在精神层面便容易滋生狂躁、暴戾的倾向,攻击性与领地意识极强……这使我们更容易成为其他强大魂兽族群觊觎或围攻的目标。为了生存,为了资源,为了不被淘汰,争斗与杀戮,几乎贯穿了我漫长的早期岁月。”
他的叙述略微停顿,仿佛在翻阅那已被时光侵蚀得模糊不堪的记忆画卷:“太久远了……那些往昔之事,实在太过久远。远到我几乎已经想不起双亲具体的音容笑貌,想不起他们为了保护尚还弱小的我,最终倒在更强大掠食者爪牙之下时,我内心最初涌现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还是烧尽理智的狂暴愤怒……或许两者皆有。等我再次‘清醒’过来时,周围已是一片狼藉,而我,踏着无数同族与异族的尸骸,站在了力量的巅峰。我唯一还有些模糊印象的,便是在那之后漫长的、一次次面对天地规则降下的‘天劫’时,内心所充斥的、混杂着对未知毁灭的‘不安’、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对天地威严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的求生意志与挑战欲望。我便是怀着这样复杂而炽烈的情绪,一次次去硬撼那些在旁人眼中几乎‘不可能’跨越的生死大关。”
邪帝的意念波动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残留的、近乎本能的漠然:“渐渐地,整片日月大陆,无论是魂兽,还是后来逐渐兴起的人类魂师势力,都开始‘认识’我,或者说,‘恐惧’我。我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成了‘不可招惹’与‘绝对力量’的代名词。人类中的强者试图与我谈判,划定界限,寻求一种脆弱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无非是忌惮我的力量可能带来的毁灭。魂兽中的各族,或主动依附,或被迫臣服,向我‘朝拜’,尊我为‘主宰’,但我知道,那层恭敬的表象之下,更多是出于自保的无奈与无力反抗的恐惧。不知从何时起,为了将我与其他普通的十万年‘邪眼暴君’区分开来,‘主宰’二字,便成了我名号中固定的后缀——邪眼暴君主宰。”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自嘲与反省:“以你目前的人生阅历与年纪来看,或许很难真正想象……当一个存在,长久地、几乎毫无挑战地居于绝对的‘上位’,俯瞰众生,言出法随,那么,漫长的时光与无上的权柄,很容易便会像厚重的尘埃,逐渐遮蔽掉他许多本应有的视野与开阔的眼界。你会开始过度关注一些微不足道的‘面子’问题,觉得谁谁的某个细微举动是不是在冒犯你的威严;你会见不得其他个体或族群过得‘太好’,产生莫名的嫉妒与压制欲;你的心会变得越来越刚硬,欲望与贪念潜滋暗长,甚至会滋生出对‘失去这一切’、对‘死亡’本身日益加深的恐惧……为了维持地位,为了消除潜在的威胁,有时候,连至亲之情都能被冷酷地权衡、甚至亲手斩断……”
邪帝的巨大虚影仿佛微微颤抖了一下:“几十万年的岁月啊……老夫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充满膨胀的欲望、难以填满的贪念、易怒的暴躁,甚至可悲地出现了对‘死亡’的深深恐惧。想到这一点,老夫就不禁感到自己当时是何等的可笑与不堪!看看修为略逊于我、却身为天地精灵的雪帝,当年被人类魂师以‘封神台’囚禁时,是何等的决绝!她宁愿选择自爆神源、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也要维护自己作为‘冰天雪女’的尊严与自由,绝不屈从!我相信,若是去问那星斗的兽神帝天,问他面对无可避免的死亡时会作何想,他多半也会不屑地冷哼一声,坦然道:‘哼!不过埋骨于此,回归天地罢了!’那是何等的气魄!哪里会像老夫当年那般,数十万年光阴,不仅未能修得心境澄明、看破生死,反而越活越‘窝囊’,被恐惧与执念所困,徒增笑柄!”
他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往昔自己的鄙夷,也有对雪帝、帝天那般存在的隐隐钦佩与羡慕。
“后来,两片大陆碰撞合并。人间一直流传着,说我在那时曾亲自动身,前往星斗大森林‘拜访’,或者说,‘挑衅’。这传闻……是真的。”邪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我的确去了,也亲眼见到了那片生机勃勃、底蕴深厚的古老森林,见到了大凶之地中聚集的那些强大凶兽。”
“说实话,活了太久,见识了太多,可那一刻,站在星斗大森林的边缘,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远比日月大陆浓郁纯正得多的磅礴生机与自然灵韵,我的心情却复杂到难以言喻。”邪帝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究竟在想什么?是在为这片森林远超我故土的生机而感到震惊与……嫉妒吗?还是在看到大凶之地中,碧姬、万妖王、熊君……那一位位实力不俗的凶兽,却能如此自然地、心甘情愿地簇拥在那个名为‘帝天’的黑龙身后,形成一个紧密而稳定的团体时,感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酸涩与失落?又或者,仅仅是对星斗大森林拥有‘生命之湖’、‘翡翠天鹅’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感到了一种纯粹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羡慕’?”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冷峻的现实分析:“原日月大陆,魂兽的生存环境本就更为严酷。森林面积相对较小,资源有限。而人类,尤其是后来掌握了魂导器技术的人类,对自然资源的开发与对魂兽的猎杀,更是加剧了这种残酷性。在那样的大背景下,早已被至高权位和内心日益增长的‘憎念’所蒙蔽、所扭曲的我……是绝不容许有任何能与我‘平起平坐’,甚至可能威胁到我‘唯一主宰’地位的同层次存在出现的。”
邪帝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事实上,并非原日月大陆没有诞生过其他的凶兽。漫长的岁月里,总会有天赋异禀者突破界限。但是……他们最终,都‘消失’了。其中,甚至包括一两位……曾经在数万年的时光里,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应对过危机,勉强可以称之为‘伙伴’的存在……为了维护我绝对的权威,为了消除任何潜在威胁,我亲手……终结了他们。”
这平静叙述下所蕴含的残酷,让旁听的霍雨浩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星斗大森林,我与帝天那一战,虽最终败于他那传承自龙神的‘龙神爪’之下,但他同样被我的‘时空之光’所伤。我自信,若拼死一搏,并非没有同归于尽的可能。”邪帝的意念重新燃起一丝当年的狠厉,但旋即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我离下一次大劫已经不远,星斗大森林的资源与那生命之湖,或许是我渡过难关、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为了夺取这些,为了取代帝天在星斗的地位,为了……能‘活下去’,那时的我,是真的已经做出了燃尽一切、殊死一搏的打算。”
“然而……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邪帝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甚至带着一丝时隔多年仍未完全散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星斗大森林的深处,居然还沉睡着一位真正的、凌驾于所有已知凶兽之上的……‘魂兽共主’!当他的一丝气息因我们的激战而微微泄露时……那股如同浩瀚星渊降临、又如九幽地狱洞开的无上威严……彻底碾碎了我凭借疯狂与执念强行提起的、那点可怜的‘勇气’。”
“我逃走了。”邪帝的意念简短而沉重,承认失败对他而言似乎并不艰难,但那份恐惧却烙印极深,“不敢有丝毫停留,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地……逃回了日月大陆。那并非战术撤退,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敬畏与恐惧。”
“那一战留下的伤,尤其是帝天龙神爪造成的法则性创伤,远比我预想的严重。我不像帝天有生命之湖那近乎无穷的生命力可以辅助恢复。我的状态,从此再未能回到真正的巅峰。而下一次天劫,已如悬顶之剑,日益逼近。我知道,以带伤之躯硬抗,希望渺茫。”邪帝的叙述转向了另一段更令他痛悔的往事,“为了邪眼暴君主宰这一脉的传承不至于在我手中断绝,我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子嗣。我开始对我选定的‘继承人’——我的长子,进行近乎残酷的、榨取所有潜能的‘炼狱式’训练,希望能在这紧迫的时间内,强行栽培出另一位足以接替我、震慑四方的‘邪眼暴君主宰’。”
他的意念中充满了苦涩与自责:“……现在回想,那数万年来,我何曾对自己的孩子们,展现过一个‘父亲’应有的温情、关爱与教导?我留给他们的,只有威严、命令、以及沉重的期望。而当我再次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强势闯入他们早已习惯、甚至可能已经找到自己平静的生活时,给予他们的,却只是一句冰冷而蛮横的——‘因为你是邪眼暴君主宰的儿子,这是你的责任与命运!’我强行打破了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将一份他们未必愿意承担的、名为‘传承’的沉重枷锁,不容分说地套在了他们的身上,却从未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
邪帝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深切的懊悔:“我完完全全地忘记了……在那数万年的漫长光阴里,我的长子,那个我一直视为最合格继承者的孩子,曾经多少次,以担忧和恳切的目光望向我,多少次试图委婉地劝谏我:‘父亲,放下一些心中的偏执与憎念吧,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有些责任,让儿子来替您分担……’可惜,那时的我被骄傲、恐惧和对力量的执着蒙蔽了心智,根本听不进这些肺腑之言,甚至……可悲地、多疑地去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是否觊觎我的力量与地位!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执后,我竟狠心将他逐出了邪眼一族的传统领地……而他,也终是心灰意冷,黯然离去。”
“可笑吗?我邪眼暴君主宰,称雄大陆数十万年,到最后,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会去猜忌、去伤害!我甚至不清楚,他是如何独自面对、如何熬过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天劫……十数万年来,我未尽到半点身为人父的责任,却在十数万年后,仅仅因为自己面临的危机,便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承担起‘拯救族群’的重担……”邪帝的意念波动剧烈,那幽深的虚影都显得有些不稳,显然这段回忆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与悔恨。
霍雨浩敏锐地感受到了邪帝情绪的巨大起伏,无需多言,他悄然释放出一缕精纯而温和的“情绪安抚”之力,如同无形的暖流,轻轻包裹住邪帝的精神虚影,帮助他稳定那激荡的心绪。霍雨浩自己,也早已沉浸在邪帝这漫长而沉重的往事叙述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邪帝在情绪激动时,已不自觉地将自称从“老夫”换回了更显亲近与平等的“我”。此刻的邪帝,是真正将霍雨浩当作了一个可以倾诉、值得信任的伙伴,而霍雨浩,也以最专注的倾听作为回应。
“……有些过于激动了,真是不好意思……”在情绪之力的抚慰下,邪帝的意念逐渐平复,但那份沉重并未消散,“即便我如此对待他,我的长子……在被我强行召回、面对我那套严酷的‘炼狱训练’时,他依然……默默承受了下来。他没有反抗,没有抱怨,只是用行动去执行我的每一个指令。终于,在我‘精心’设计的训练下,他实力提升的速度,提前引来了他的第二次天劫。”
“那次并非最为凶险的雷劫,但也是仅次于雷劫的‘荒火劫’——由大地深处引动的、焚尽神魂的诡异火焰。由于长期的潜能压榨,他的状态并未调整到真正的巅峰。而我……一方面想亲眼看看他在天劫下的极限与潜力,另一方面……或许内心深处,也存着一丝‘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考验’的冷酷想法……我并未打算在他渡劫时出手相助。”
邪帝的意念陡然变得极其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或许,是我漫长生命中,做出的最后悔、最不可饶恕的决定。我看着他,在那一道道自虚空燃起的荒火中沉浮。他表现得很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气定神闲’,仿佛游刃有余。虽然我看得出那镇定之下是强撑的坚韧,但我依旧……没有出手。直到最后一道荒火的余烬在空气中消散,天地规则认可的波动传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良久,才以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巨大空洞感的意念继续道:“他就在我的眼前……在我这个所谓的‘父亲’、‘主宰’的注视下……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形神俱灭。”
“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哀嚎,没有留下任何临终的遗言。他的表情,直到最后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老僧入定’般的平静……就那样,在我面前,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邪帝的意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麻木,“而最可悲的是……在那一刻,目睹长子陨落的我,内心第一时间涌起的,竟然不是撕心裂肺的悲伤与痛苦……而是一种扭曲的、对天地不公的‘怨恨’!我甚至在怨恨这该死的天道,是不是真要绝我邪眼暴君主宰一脉!我……我连为自己孩子的逝去而纯粹悲伤的能力,似乎都已在漫长的扭曲岁月里……丢失了。”
“因为长子的死,我心灰意冷,也精疲力竭,再无心力去栽培什么继承人了。我的次子……天性贪婪,耽于享乐,十万年来不知惹下多少风流债与麻烦,终日与那些行为不端的火邪暴君同族厮混。他绝非合格的传承者。而我的天劫已迫在眉睫,自顾不暇,更无精力去管束教导他。”邪帝的叙述转向了另一个儿子,语气中带着无奈与一丝淡漠的悲哀,“后来……他死了。死在了你的手里,雨浩小子。这虽非他的天劫,但或许……也算是他命中的‘劫数’应验了吧。次子不像他兄长那般明理懂事,他落得那般下场,多少有些咎由自取的味道,说是‘因果报应’也不为过。但追根溯源,这又何尝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严重失职?因为长子的变故,我心绪混乱,对他更是疏于管教,放任自流……所以,对于他最终的结局,雨浩小子,你们大可不必在心中存有任何芥蒂或负担。若真要问,此事的责任该归咎于谁……想来,终究是我这个失败的父亲吧。”
邪帝深深地、仿佛要吐尽胸中块垒般,“沉息”了一下。他的意念重新聚焦于霍雨浩最初的问题。
“雨浩小子,你问我,为何会让你们感觉‘有些不一样’了……”邪帝的“声音”变得平缓而清晰,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那也是因为……‘你们’啊。”
“在长子死后,尽管最初一段时间,我依旧沉浸在自怨自艾与对天道的愤恨之中,但渐渐地,一些东西开始松动。我开始真正地、被迫地去‘反思’自己过往这数十万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只是……数十万年积攒下来的偏执、憎恶、骄傲与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形成坚冰,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开、就能化解的呢?”
“后来,便是与你相遇、相争,直至最终被你以第三魂核之法吸收。那时我想要夺舍你、占据你这具潜力无穷的肉身,那已经是我被逼到绝境、穷途末路之下,最后残存的、也是最疯狂的‘野心’与执念了。果然,到了最后的最后,老夫这一身由漫长岁月与扭曲心境孕育的‘憎念’,依旧无法自我化解,只能走向极端。”
邪帝的意念中,开始注入一种全新的、带着感激与释然的情感色彩:“感谢情绪神祇的权柄……感谢融念冰前辈……感谢你,雨浩。当你最终成就情绪之神,将我残存的意识与那纯粹的‘憎之情绪’本源融合,并重新唤醒时……老夫,才算是真正地‘重获新生’。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灵魂的洗涤与重塑。承蒙前任情绪之神遗留的法则照拂,助我与‘憎’这一情绪本身达成更深层次的融合与理解,而非被其奴役。这让我得以用一种相对‘清醒’和‘旁观’的视角,去重新审视、梳理、反省我那混沌不堪、充满错误的数十万年过往。那些被憎恨与恐惧掩盖的记忆、情感,才开始慢慢显现出它们原本的模样与重量。”
“也要感谢……你们的这个‘大家庭’啊。”邪帝的意念转向正在不远处专注炼制的天梦、冰帝、雪帝等人,那幽深的眼眸虚影中,仿佛有温暖的光芒流过,“天梦、冰帝,还有雪帝他们……哈哈,虽说起初在老夫企图夺舍你的时候,被他们几个联手狠狠地‘暗算’、教训了一番,但在真正融入这个集体之后,老夫是真的意想不到……他们竟是如此愿意敞开心扉,接纳我这个曾经的‘敌人’,这个满身戾气与过往的老家伙。他们处处想方设法,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或直言,或调侃,或默默地关心,来让我不要总是沉湎于过去之事,尝试向前看……呵呵,明明是一群‘小辈’,在某些方面,想的、看的,却比我这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头子’还要通透、还要豁达。这真是让老夫……既感惭愧,又觉温暖,面上无光,心里……却着实受用啊。”
邪帝结束了漫长的叙述,那庞大的虚影似乎都轻松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部分背负太久的重量。他静静地“望”着霍雨浩,等待着这位年轻神祇、也是他如今最重要的伙伴之一的回应。
林间寂静,唯有炼制中心传来的稳定能量嗡鸣,以及远处戴洛黎父子冥想时细微的魂力涟漪,点缀着这被神念隔绝的、充满故事与情感的空间。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位曾经的凶兽之王,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的理解与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