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的山门,比林辰想象中还要雄伟壮观。
高耸入云的白玉山门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其上“天元宗”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山门前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此刻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少男少女,个个神情紧张中带着期待。
这些都是来自周边各城镇的年轻修士,渴望通过考核,成为天元宗的外门弟子。
林辰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这是林家子弟的标配,但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听说今年外门只收三百人,竞争比往年更激烈了。”
“那是自然,天元宗可是大雍王朝三大宗门之一,能进来的都是天才。”
“看,那是苍云城苏家的大小姐苏凌雪!她居然也来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刚刚抵达广场的一行人。
苏凌雪一袭白衣,身姿窈窕,在几位苏家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她容颜清丽绝伦,神情却冷若冰霜,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广场前方,那里有专门为世家子弟准备的等候区。
林辰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交汇,苏凌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移开视线,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果然,在她眼中,我依然是个不值得在意的废物。”林辰自嘲地笑了笑,内心却出奇地平静。经历了昨日的羞辱,他已经不再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抱有任何幻想。
“下一个,苍云城林家,林辰!”
执事弟子的喊声将林辰从思绪中拉回。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广场中央的测灵石。
那是一块两人高的墨黑色巨石,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石内流转。参加考核的弟子只需将手掌贴于石上,运转体内真气,测灵石便会根据真气质量和数量发出不同强度的光芒,从而判断修为和天赋。
“快看,是那个林家废物!”
“听说他十七岁了还停留在炼体一重,真是丢尽了林家的脸。”
“苏大小姐怎么会和这种废物有婚约?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讥讽之声不绝于耳,林辰却恍若未闻。他平静地走到测灵石前,看着石面上映出的自己——一个面容清秀却略显苍白的少年,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开始吧。”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语气淡漠。
林辰将右手缓缓贴在冰冷的测灵石上,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那缕微弱得可怜的真气。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修为,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因这些嘲笑而羞愧难当,但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梦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一个被称为“凌霄天尊”的绝顶强者,在星辰间漫步,挥手间山河变色的景象。
“我既然继承了你的记忆,就绝不会辜负这份机缘。”林辰在心中默念,全力催动真气。
测灵石微微震动,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那光芒暗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噗——果然是个废物!”
“这种天赋也敢来天元宗?回家种地去吧!”
哄笑声顿时响彻广场,不少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林辰收回手掌,面色平静。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的经脉确实孱弱异常,能够修炼到炼体一重已是极限。
“林辰,炼体一重,资质...下下等。”执事弟子在名册上记录下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此废物,也配进天元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凌雪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考核,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面前的测灵石还未完全暗淡下去,残留的光芒比林辰的强烈十倍不止。
“苏小姐已经是炼体五重了!这才叫天才!”
“和她一比,林辰简直就是地上的泥巴!”
苏凌雪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走向林辰,裙摆轻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尘埃。
“我昨日说的话,你可明白了?”她停在林辰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不该妄想九天之上的凤凰。”
林辰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人不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是吗?”苏凌雪轻笑一声,那笑声中的讽刺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心寒,“那我拭目以待,看你这只蝼蚁能爬多高。”
她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若仙子。而林辰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下一位!”执事弟子喊道,不再多看林辰一眼。
林辰默默退到广场边缘,等待着下一项考核。他注意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一位黑袍长老正冷眼注视着整个考核过程。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就是墨渊长老,专门负责外门弟子考核。”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据说他铁面无私,对资质平庸者从来不屑一顾。”
林辰心中了然。这位墨渊长老的目光扫过他时,连片刻停留都没有,显然已经将他归为“不值得关注”的那一类。
接下来的考核是实战测试。弟子们需要进入一个简易阵法中,与阵法生成的幻象对战,根据表现评分。
当轮到林辰时,阵法生成的是一只最低级的铁皮野猪幻象。即使是这种最低级的对手,对只有炼体一重的林辰来说也极为吃力。
他勉强躲过野猪的两次冲撞,在第三次时被擦中肩膀,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凭借灵活的身法,他最终找到了机会,一拳击中野猪的弱点,使其消散。
“及格。”裁判弟子懒洋洋地宣布,连具体评分都懒得报。
林辰喘着粗气退出阵法,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他注意到墨渊长老微微摇头,对身边另一位长老低语:“此子心性尚可,奈何资质太差,终生无望筑基,招进来也是浪费资源。”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的弟子听见。顿时,投向林辰的目光更加轻蔑了。
“连墨渊长老都这么说了,这废物肯定进不了外门。”
“天元宗怎么可能收一个无望筑基的弟子?”
林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种被当众宣判“死刑”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别在意那些话,墨长老看人虽准,但也并非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林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对他微笑。这人约莫十八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坦荡。
“我叫萧焱,来自黑岩城萧家。”少年伸出手,“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在阵法中留了力。”
林辰愣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林辰。”
两只手握在一起,林辰能感觉到萧焱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这是进入天元宗以来,第一个主动向他示好的人。
“墨渊长老一向如此,他只看得见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萧焱压低声音,“但我相信,武道一途,天赋并非唯一。”
林辰心中微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的情况特殊,不便与任何人走得太近。
考核持续到日落时分才结束。最终,一千二百名参加考核的弟子,只有三百人被录取为外门弟子,林辰勉强位列其中,排名最后一位。
“通过考核的弟子,明日清晨到此集合,分配住所和任务。”一位执事弟子宣布道,“现在各自散去,好自为之。”
人群渐渐散去,通过者欢天喜地,落选者垂头丧气。林辰站在原地,望着天元宗深处那连绵的殿宇楼阁,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能够入选,多半是因为林家尚有余威,天元宗给世家留了几分面子。否则以他展示出来的天赋,根本不可能被录取。
“终于进来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夜幕降临,林辰在离天元宗不远的一家简陋客栈住下。他盘坐在硬板床上,尝试运转那微弱的真气,感受着经脉中如同细流般的能量流动。
“这样的修炼速度,确实如墨渊所说,终生无望筑基。”他苦笑一声,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记忆碎片。
在那些碎片中,一个伟岸的身影在虚空盘坐,周身经脉发出璀璨光芒,真气运转的方式诡异而复杂,与当今流传的修炼法门大相径庭。
“逆脉修行法...”林辰无意识地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那位“凌霄天尊”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可能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无论如何,我必须试一试。”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坚毅的脸上。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林辰开始尝试那种诡异的修炼方式,任由真气在经脉中逆行,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没有停下。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打破命运桎梏,向那些轻视他、侮辱他的人证明自己的途径。
“苏凌雪,墨渊...你们等着看吧。”少年在痛苦中默念,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终有一天,我会站在你们只能仰望的高度。”
而此时的天元宗内,苏凌雪正站在自己精致的院落中,望着同一轮明月,神情冷漠。
“小姐,听说那个林辰...勉强通过考核了。”一个侍女低声汇报。
“蝼蚁终究是蝼蚁,即便侥幸进入宗门,也改变不了本质。”苏凌雪淡淡道,“明日的外门弟子集会,我会亲自去,彻底了结这段荒唐的婚约。”
她转身步入房中,再不看那明月一眼。
而在天元宗深处的一座山峰上,墨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外门区域,最终落在林辰所在的客栈方向。
“废材就是废材,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他冷冷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无人知晓,这一夜,一个少年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蜕变。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