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枝梅绝情断爱
马清月怔怔拔出起那把银白色的神器,继而缓缓上前,将锋利的剑抵在周济泉心口的位置,双手却克制不住地阵阵颤抖起来。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依稀能看见面前男子平淡的表情。她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过去的一幕幕逐一浮现在眼前,却是那般虚幻而又刻骨铭心。
“爹!”马清月惊骇下跪,扯着她爹的衣袖悲泣道,“这不是真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存在,你不可能是灭了周家的凶手。”
一身华衣的马宏毅深深凝望着爱女,声音沉重得有些可怕:“月儿,你是爹的掌上明珠。爹素来疼你护你,故而养成了你刁蛮任性的脾性,何曾向人下跪恳求过什么?今日居然为了一个仇家如此,莫非……”
说到这儿,马宏毅宽大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老眼中随即杀气四溢。
她一眼便瞧出父亲心中所想,怒道:“爹,你要敢杀周济泉,女儿便死给你看!”
马宏毅冷笑道:“以死相逼吗?傻女儿,你应该了解为父的脾气。你越是这般,为父便越要杀之而后快。”
她闻言咬咬嘴角,忽然摆出楚楚可怜的神情,不住摇着马宏毅的袖摆娇声道:“爹爹,你最疼月儿了,一定不希望瞧见月儿伤心,对不对?”
后者见状眉头皱起,冷冷道:“少来这套。你若喜欢上那小子,待来日他向为父寻仇时,你让为父如何应对?真到了那时,你自己又该如何决断呢?”
马宏毅语气虽冷,熟知父亲脾气的她,却明白撒娇已然生效,遂继续卖弄可怜道:“爹,女儿这里有一条计策,既能取到秋水月华,又可教他终生不来寻仇,你且听听可好?”
她当即凑到马宏毅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不成。”马宏毅不待听完便拂袖道,“即便败功丹可以废了他的武功,倘若他心生歹念大肆报复你,为父岂不是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我自有办法对付。”
马清月顿时急道:“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就一口否决?倘若你把周济泉逼急了,他把当年之事抖出来,你这武林盟会之主的位置岂不岌岌可危?”
马宏毅拍掉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漠然转过身去:“若真敢如此,为父定会教他死无全尸。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莫要再废话,下去吧。”
良久却无动静。
马宏毅略觉诧异,回头一看,却见跪倒在地的娇蛮女儿眼神中黯淡无光,好似灵魂也被抽走了,竟朝着自己开始重重叩首。
“嘭!”
“傻女儿,你这是何必呢?”马宏毅见她额头上已磕出血迹来,顿时方寸大乱,慌忙上前制止她道,“你、你竟愿意为了那个臭小子做到这种地步,当真值得吗?”
她轻笑道:“即便不值得,我也没有任何悔意。”
马宏毅强忍住眼中泪水,不禁仰天长叹道:“莫非这就是天意?罢了罢了,倘若上天当真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也只有默默承受了。何况重罪如我,从未奢求得到原谅。我一生所愿,唯有小女此生能够幸福美满。”
美丽而又略显单薄的倩影斜靠窗沿,即便窗外青州城的风景如画,却也驱散不了萦绕在她心间的阴霾。
马清月凝视着手中那颗白色丹药半晌,忽然苦笑着将其捏成齑粉。点点粉末从指间逝去,随风飘入愁苦之人的心间。
夜晚静谧,唯有清冷的风儿偶尔掠过,扰乱佳人如瀑的三千青丝。她将被吹得微微散乱的鬓发整齐,忽觉鼻尖微酸,声音亦不禁哽咽了几分:“爹,对不起。女儿如今情根深种,根本舍不得伤他一分一毫了。当初明明承诺会在三个月内取他首级来见你,可如今、如今……”
马清月的神情越发颓然,凄苦的泪水不住溢出眼眶,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与其这般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如果用我的性命能化解爹和周大哥之间的仇怨,那该多好啊。”
星空下她仰观苍天思绪万千,忽然身旁传来男子的声音:“马小姐,夜间苦寒容易着凉,还请进入马车休息吧。”
她迅速收敛思绪,对身旁的粉衣男子淡淡一笑,随即依言走向一旁的马车。趁着一枝梅遥望夜景出神之际,她悄然回首凝望,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了几分:“一枝梅,你是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可却阴差阳错下辱了我的清白,所以我迟早也会亲手杀了你。在此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助你渡过寒毒大劫,算是报答你这段时间的悉心保护吧。”
她极力仰望西北方天空,努力想要看到什么,却只能看见那片沉重的漆黑夜空。
周大哥,若能让你对我死心,再让我看到有一温柔娴淑的女子伴你左右,便是立刻死去我心里也不会再有遗憾了。月儿现在所求,唯有再见你一面,仅此而已。
一泓清泪自眼角无声滑落,逐渐隐入无尽的黑暗中。
脑海中无数纷杂的画面,仿佛一块块火红的烙铁,灼得她根本握不稳秋水月华的剑柄。马清月茫然四顾,扫视着周围众人各异的神情,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面前男子的脸上。
即便遭受再多恶毒的冷言冷语,即便性命系于己手,可周济泉的眼中依旧蕴满无尽的柔情与爱怜,便是连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她脚步踉跄,再次后退几步,忽有温婉笑意在倾城的面庞上微微绽放,仿佛接近凋零的洁白百合。纵然仅余下刹那芳华,依旧毫不犹豫地向这纷扰世间,绽放着碎散前的最后一丝美丽。
遥遥的,马清月向着众人展示着自己的姿容。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手中的秋水月华剑势突转,竟直接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遥远的夜空中,隐隐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只见那个绿衣女子身形一颤,随即迅速软倒在地。
周济泉见她作出自尽的行为,早已骇得冷汗狂冒,立刻上前扶住马清月仔细查看,见她不过是昏迷过去,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哪位高人救了月儿一命?还请现身出来。”
前方的浓重夜色中,一灰袍老者踱步而来,只几息间便已抵达众人面前。
一枝梅甫一见其面容,立刻上前恭敬执礼道:“徒儿见过师父。”
虽然多半人并未目睹过一枝梅师父的尊容,但剑神的名号却如雷贯耳,当即纷纷执礼道:“见过剑神前辈。”
剑神一双眼眸古井无波,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世间情仇与悠久岁月。他淡然扫视面前的周济泉等人,缓缓张口道:“你们谁能说说,命运二字,究竟该做何解?人性二字,又该作何解呢?”
众人不料剑神有此一问,顿时哑口无言。才思聪捷如龙一,一时间脑海中亦是浑浑噩噩。即便心中确有些许想法,在那个经历了数百年光阴洗礼的世外高人面前,他着实也提不起勇气说出心中想法,唯有如他人一般闭口不言。
剑神见众人均保持沉默,遂轻笑摇头,继而对一枝梅道:“非己之物,无须牵挂。你糊涂了许久,如今可清醒了?”
一枝梅应道:“师父,我已看透了。这世俗之情,的确如您所言,根本并有半分留恋的必要。”
“看透了?果真如此吗?”剑神深深凝望着一枝梅,嘴角泛起难明的笑意,“那便随为师回去吧,那困扰了你许久的寒毒,也到了该除去的时候了。”
一枝梅点头应承,继而回头扫视众人,视线在昏死过去的马清月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在周济泉身上:“周大侠,承蒙你多日来的关照,就此告辞。倘若他日有用得着梅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枝梅为了朋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周济泉见他目光真挚,多日来心中郁结亦逐渐消散,当即执礼道:“梅兄,请慢走。”
剑神缓缓转身,仅留给众人一道苍老的背影:“周济泉以及其余诸位,不论你们信奉命运与否,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定然比之前还要曲折无数倍。但即便深陷浓重的绝望,也不能摒弃心中的坚持。一切事情,均会有峰回路转之机。而那个足以扭转命运的契机,不久后就会降临。”
剑神此言顿时令众人陷入深思,待回过神来时,他和一枝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尽头。
天,终究缓缓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