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破怨魂终达蜀山
暗夜沉沉,阴风阵阵,不时卷起满地枯叶和尘埃扰人视线。
龙一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老乞丐的袖摆,后者觉察到他的惊恐,虽然心下颇为不屑,但还是伸手轻拍他头。却并不说一句话,眼神往四下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上。
四周房屋尽皆残破,唯有那座房子外观虽陈旧,却并无半点破损的迹象。
老乞丐锐利的目光紧盯那里一阵,神情迅速凝重起来,随即迈开脚步径直朝那房子大步行去。
木门略有腐烂,上积厚厚的灰尘,到了近前甚至能闻到一股霉酸的气味。
老乞丐大步来到门前,待脚步落定后却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伸手去轻扣木门。
梆梆梆。
如此敲了三遍,门里才隐隐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老乞丐并不答话,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龙一见老乞丐的眉头皱了一皱,显然也是听到了那声音,可为何只是敲门不停并不应答呢?他苦苦思索之际,耳畔回响着的只有那阵阵敲门声。
终于伴随着尖锐的木料呻吟声,腐朽不堪的木门缓缓开了一个小缝,任凭月光倾泻而进也无法驱散那缝隙中的黑暗。
这一瞬间,老乞丐浑身衣衫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然正气展露在其眉间,向着门缝沉声道:“如此深夜打扰了,老夫特来寻一物。”
那门缝内的声音沉寂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老先生来寻什么?”
那苍老的声音仿佛来自水下,听来格外沉闷气短。
老乞丐闻言神情肃然,指着自己的心口处道:“老夫来这,乃是为寻此物的。”
良久沉默后,门缝的黑暗深处有半张脸庞缓缓现出,却是一个略显福态的老妪。那老妪在门缝间只露出半张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苍白。
听闻老乞丐此言,她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洁白牙齿:“没有没有,我这里哪有老先生的东西。”
老乞丐冷笑道:“老夫的东西都保管得好好的,自然无人能夺。此番前来,却是来寻此人丢失的东西。”
说着他指了指肩扛的周济泉,说话的语调又沉了几分:“还望老人家您……务必要交出来。”
门缝中的那半张老脸笑而不答,却有些耐人寻味。如此笑了一阵,那木门终于缓缓合上,再无丝毫声响传出。
老乞丐见状立刻躬下身来深深致礼:“多谢。”
言罢他拉起龙一,脚步飞快急匆匆地出了这座村落。
龙一遥望后方,见那破败孤村早已与黑夜融为一体,又仔细回想了方才所见所闻,蓦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然而老乞丐之前便吩咐他要闭嘴到天亮,龙一只能将几欲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却说老乞丐拉着龙一出了村子后,一直都在不远处的深林内打转。好几次树林的出口明明近在眼前,他都熟视无睹。
龙一跟着他在不见五指的昏暗林间徘徊不停,耳听得四周阴风不断,眼见幽暗的林间深处似有无数鬼魅潜伏着,行走的脚步不禁越发僵硬。
老乞丐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惊惧,疾行的脚步随之放缓,终于在某处牢牢停住。
但见他环视四周片刻,忽然冷笑道:“既然诸位如此穷追不舍,那便休怪老头手下无情了。”
言罢老乞丐左脚抬起重重跺地:“炎阳极!”
但闻雷霆巨响爆裂,宛若巨鼓狠狠击打地面。一道泛着火红辉芒的阴阳太极图以老乞丐跺下的左脚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开去。但凡被火红太极图波及的范围,立刻有无数青烟腾起。
与此同时,四周林间凄惨鸣泣不绝于耳,这般景象令龙一目瞪口呆。他惊诧下抬眼望向老乞丐,但见他那被火红玄光映亮的苍老脸庞上,此刻分明泛起了一丝苦涩:“你们都安息吧。”
火红太极图扩散到方圆十丈才逐渐消散,那回响在耳边的未知悲鸣声随之沉寂了下去。深邃树林中,老乞丐拉着龙一、肩扛着周济泉,就这么默默枯等着。
许久,他干涩的声音才响起:“可以了,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温和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撒在龙一的脸上。这往日里司空见惯的阳光,此时此刻却让他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老前辈,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乞丐缓缓摇头,只道了一句:“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拉起他快步走出树林,接着朝那座孤村赶回去。
“这……”龙一甫见得面前的景象,顿时大惊失色。
昨日夜里二人曾登门拜访的那间小屋,眼下竟不翼而飞。原先小屋所在处,此刻分明只立着一座孤坟。墓碑上的碑文模糊不清,其上躺有一只歪着脑袋的黑色山猫,却已死去多时了。
老乞丐解释道:“据我所知,这村子在数年前便已荒废了。听说是皇帝遣人开凿京杭运河时,因人手不足遂由官府出面将村子里的精壮男子尽数抽调,最后均杳无音讯。失去了劳力的村子自然无法长久存在,村人们只得背井离乡到别处谋生去了。只是不知为何,村里的戾气竟会如此厚重,长达数年依旧萦绕不散。”
“这原因我知道……”龙一听到这里忽惨然一笑,接着双膝跪地,竟朝着眼前这座坟墓重重叩首,“那些男子都因力竭丧命被抛尸荒野,均是死无葬身之地。”
目睹他这般突兀的举动,老乞丐虽觉诧异,却明智地没有多问。
直到磕破了额头,龙一才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难辨悲喜:“好了,继续赶路吧。”
直到那座破败的孤村彻底消失在视线外,行于山路间的龙一才收回复杂的目光,喃喃叹道:“这些罪孽是我逃避不了,也绝不会逃避的重担,终有一日定会如数偿还。”
十多天后的傍晚。
老乞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急行的脚步终于缓缓停下:“行了,总算到地头了。”
前方一座古朴的石碑屹立着。
老乞丐放了龙一下来,默默来到那座一人多高的石碑前,脸上神情肃然,却不知到底在思忖着什么。
龙一和周济泉和他相处这些时日,深知他为人做事均不拘一格,如今竟在一座石碑前展露出拘谨的神情,好奇之下也随之上前瞅了瞅。
蜀山派。
石碑上三个古朴的大字笔风苍劲有力,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却分明透着淡淡的伤怀。
老乞丐不住轻抚石碑粗糙的表面,老手轻掸其上经历的悠久岁月,脸上随之浮现出悲戚来:“蜀山,嘿……蜀山……”
龙一和周济泉眼见这素来大大咧咧的老家伙,此刻竟老泪纵横,不由大为诧异。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慰时,老乞丐用脏乱的衣袖抹了抹双眼。再度转过身来时,眸中的那抹萧索已不复存在:“好了,也不知那娘们到了没有?”
“原来你在这儿约了人?”龙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忽见老乞丐淡淡瞥了自己一眼,眼神亦是意味深长,他立刻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老前辈,你千里迢迢带我来这蜀山,究竟所为何事?”
说着他立刻躲到周济泉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见龙一如临大敌的架势,老乞丐却不禁莞尔道:“紧张什么,待会有你舒服的。”
话音方落,前方茂密的树林深处便有一女声传来:“臭叫花子,你可比约定的时日晚了足足两天。”
一袭香风迎面扑来,下一刻便有曼妙红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乞丐微微打量着突然现身的红衣女子,忽然失笑道:“老妖精当真驻颜有术,去年瞧你不过三十出头,今年竟只有二十上下了。却不知这短短一年间,又造了多少罪孽出来?”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却并不正面回答,只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叫花子,别人不了解你,老娘还不清楚吗?若是想要钥匙,却是门儿都没有!”
老乞丐闻言大笑一阵,蓦地脸色一沉,斥道:“程魅娥,你也是聪明人。这么些年过去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就凭你一人之力,永远也凑不齐这三把钥匙?”
红衣女子程魅娥顿时垂下眼去,许久只是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