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叶离拒接掌门位
随着众人一路南归,人烟逐渐热闹起来。眼看琼山到达在即,琼华派的五人终于要和南归大军辞行了。
五人与众人一一道别后,陆云青忽然想起什么,转视野忠武道:“野大侠,此番别离,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面,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野忠武上前一步,苦笑道:“老实说我也无甚头绪,思来想去还是先回春彦一趟,等丫头采来雪灵芝再说吧。”
陆云青闻言眼珠一转,随即附他耳边道:“这样吧,待本少侠回派交完差后,再找个机会偷偷溜到昆玉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姑娘。”
“陆师兄,再不走我们就不等你了。”远处琼山脚下,周济泉见陆云青迟迟不来,遂高声提醒道。
陆云青回头高声应了一句,随即拍着胸脯对野忠武道:“张姑娘由本少侠保护,你就放心吧。”
“如此,多谢了。”野忠武也觉察到陆云青对张梨雨的关切不太一般,但有人愿意与她为伴自然最好,他便不打算多说什么,只礼貌道,“那么陆兄,后会有期了。”
陆云青辞别了野忠武,紧接着快步追上前方四人。五人汇合后,朝着琼山之巅徐徐前进。
琼华派,琼山殿。
听完霍然的禀报,左玉龙沉吟一阵,方道:“也就是说,那烛龙腹地的异宝无非就是三个结果:要么已被他人取走,要么无人能取,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霍然颔首道:“是的。弟子猜测,异宝被取走是不太可能的。首先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其他三大门派可以排除,再者此次虽未能与天星派和蜀山派取得联系,但以他们二派之力,若想攻破达摩教布下的层层防御,耗费的时间比我们定是只长不短。至于达摩邪教那边,连凌风和花弄妍都在殷师妹手中吃了亏,其他小人物自然也不用考虑了。”
殷叶离见状,上前执礼道:“掌门,此事弟子可以作证。邪教的凌风和花弄妍,的确没能接近烛龙腹地半步。”
“好,你做得很好。”左玉龙连连点头,笑看一旁的墨水长老道,“师妹,你这弟子与极西两大高手为敌,也能以一敌二,实在是深不可测。我琼华派倘若让她做领袖,何愁不能发扬光大?”
听闻左玉龙之言,下方颜宝珠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张口便要说些什么。然而见白枫长老朝自己微微摇头,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情况,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左玉龙身旁一身黑衣的墨水长老听闻这等夸赞之词,却毫无欣喜之色:“掌门师兄言重了,这孩子的器量尚需锻炼,眼下还不足以挑起大梁。何况你上次允诺的乃是带回异宝者接任掌门,如今这五人均未得手。师妹认为,此事还是日后再议较好。”
殷叶离亦恭声道:“弟子也自认资历尚浅,不足以担任掌门大位,还请掌门三思。”
“哼,你瞧见了没有?”陆云青扯了扯周济泉的衣袖,微微偏向他耳边低声道,“你看,这人啊就是如此古怪。有的人对掌门之位朝思暮想,却始终与之无缘;有的人对做掌门毫无兴致,却被强行往手里塞。”
周济泉原本就认可殷叶离的为人和实力,自然赞成她能够领了掌门佩剑。然而既然殷叶离并无意向,自然只能将此事暂搁,待其日后回心转意再议了。
周济泉这般想着,忽闻左玉龙唤道:“济泉。”
他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忙上前执礼道:“弟子在。”
左玉龙瞥了他一眼,又沉吟一会儿方道:“听霍然所言,此去大荒你曾与邪教的唐槐激烈交手,还奋力击杀了不少死奴?”
周济泉点头道:“是。掌门吩咐之事,弟子须臾不敢忘。”
左玉龙目光瞬间凝紧,直欲看透下方这黑衣男子的内心。周济泉只觉得若有实质的压力迎面袭来,脸色不禁煞白了几分。
片刻后左玉龙撤了威压,又低声嘱咐了一旁的怒岩长老几句,这才起身道:“你们五人此行千里跋涉,应当多有疲累。既已回来,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五人出了琼山殿,均是沉默不语,各怀心思着返回宿屋。
周济泉回想着方才左玉龙锐利的目光,心知掌门对自己的猜疑依旧未消,不由连连叹气,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笑语:“咱们铸熔阁的骄傲,怎能唉声叹气呢?”
“杜师兄?”周济泉一听来者的声音便知是杜琼,当即欣然回头道,“什么铸熔阁的骄傲?师兄你就别笑话我啦。咦?”
几个月不见,杜琼明显消瘦了几分,连脸色也差了好多。
杜琼见他望向自己的诧异眼神,遂解释道:“最近手头紧,就趁着空闲时候下山寻了些活计做做。累是累了点,人却比以前充实得多。”
周济泉道:“不会吧?你一不好赌二不好嫖,平日里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的人,手头紧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吧。你的钱呢,都花到哪里去了?”
杜琼顿时窃笑一阵,凑到他跟前低声道:“嘿嘿,我不久前跟隐焱堂的那个苏文雪好上了。不过据我所知她是豪门出身,就我现在这点身家实在没脸登门下聘,这才寻了些好赚钱的营生。”
周济泉听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杜琼竟花了三年时间才明白了苏文雪的心意,那方面实在是蠢得可以;笑的是这个向来老不正经的师兄终于有所成长,懂得为未来做些规划了。
连杜琼这浪子都有了目标,却不知自己的未来又在何处呢?
周济泉心中苦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咱师兄弟去喝酒吧。放心,不用你一个铜板,我来请客。”
隐焱堂竹影溪畔,一泓山泉自山壁上奔涌而下,宛若一条挂于山前的白练。流水落在一片茂盛的竹林前,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顺着陡峭的山势流淌不止。
溪水倒映着根根青竹的翠影,清风徐来竹声阵阵,水面上的竹影同样摇曳不止,与溪畔的万千青竹相映成趣。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虚影,哪个才是真身了。
宁和溪畔一抹粉色缓缓现出。那个女子脚步舒缓,目光流连于秀美山水间,良久才抵达山壁前。彼处一身黑衣的墨水长老,正仰望上方怔怔出神,却不知到底在思量些什么。
“你来了。”墨水长老淡然的声音随之传来。
殷叶离上前一步,恭敬执礼道:“是,师父。”
墨水长老点了点头,依旧未曾转身:“方才那大殿上,霍然虽将事情始末说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事情并非他亲眼所见,其中曲折还需你亲口告诉我。”
殷叶离敛容道:“师父请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墨水长老闻言忽而轻笑出声,“你虽唤我作师父,平素里对我也敬爱有加,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莫说是我,便是掌门师兄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这般卑躬屈膝,你难道不会有所不甘吗?”
她这般说着又微微摇头道:“这种境况下,你当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叶离深呼一口气,脑袋更低一分:“我自小体弱多病,便是亲生父母也弃我不顾。若非师父您宅心仁厚带叶离上山,只怕我早已饿死在街头了。这份恩情,又岂是区区实力之差便可抹消的。”
墨水长老听闻此言面色稍霁,只是那笑意更是复杂:“真是聪明的回答。其实全天下做师父的都一样,谁不愿自己的弟子超越自己风光无限呢?即便如你这般高深莫测,我这做师父的看在眼里,若说不开心那定然是假话。”
墨水长老依旧凝视着山前风景,清风拂来吹得她衣衫飘扬,确有一丝出尘之意。
短暂的沉默后,墨水长老再度张口,缓缓道:“方才在大殿上,掌门师兄分明有意传位于你,却被我横加拒绝。不知此事,你心中对我可有怨恨?”
殷叶离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墨水长老却立刻接口道:“如果你依旧是当初那个殷叶离的话,一定对这种东西无所谓的吧?其实坐上一派之长的位置固然不难,但若要坐得稳当舒服,这却是一门学问了。何况以你的才能,倘若仅仅被一个琼华派掌门束缚,这也非我所愿。”
墨水长老说到此处,这才转过身来,望向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师父对你期望很大,明白吗?”
殷叶离迎着恩师慈爱的目光,不自觉地垂下眼睑,片刻后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清风徐来,竹声悦耳。
溪水上映出的两道人影,终究在一阵水波中缓缓混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