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日清晨，终于轮到邓玉灵被带到达摩教主的练功房。

　　既已下定了决心，加上肩负灭门血仇，她对面前那个终日戴着丑陋面具的达摩教主没有了任何的惧怕与厌恶。迥异于之前几个女子的拼死反抗，姿容艳美的邓玉灵采取主动迎合的方式。其婉转承欢的撩人姿态立刻令达摩教主深深痴迷，在一阵巫山云雨后竟对其赞不绝口，完全舍不得拿她血祭练功了。

　　而这，正在邓玉灵的计划中。

　　自那之后，教主每日都要与她品尝鱼水之欢。而邓玉灵虚与委蛇之际，还开始暗暗观察教主的言谈习惯，同时对其修炼的野火黑帝诀多有留心。

　　教主当然不会将野火黑帝诀主动供她钻研，但每当二人欲仙欲死之际，教主口中便会快速念起野火黑帝诀心法。

　　邓玉灵装得娇弱不胜意识不清，却能凭借过人天资将其熟记于心。如此次数稍多，竟已记得一字不差。

　　两年时间一晃便过，有了这两年处心积虑的谋划，邓玉灵终于有了拿下教主的十成把握。

　　在最后一次交欢中她突然发难，即便自己双腿的膝盖骨被教主临死的反扑轰得粉碎，依旧以雷霆手段将这令中州武林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一举击杀。

　　从此熟知教主言谈习惯的邓玉灵便戴上了教主的面具，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取得了足以对抗中州武林六大门派的强大资本。

　　听闻邓玉灵一席话毕，周济泉的心情复杂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虽说她在叙述时语气平淡，但凭借女流之身坐上极西领袖的宝座，过程之艰辛只怕也不是方才那三言两语便能道清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向马宏毅复仇？”良久，周济泉才艰难开口问道。

　　邓玉灵不料他沉思许久，竟只问出这等无聊的问题，当即满脸不悦道：“哼，那是自然。我恨马宏毅那老狗入骨，是他亲手毁了我的家庭，埋葬了我的青春韶华。便是将他碎尸万段，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这般说着她的手掌紧握成拳，黑色的皮质手套都被尖锐的指甲刺破，心中愤恨可见一斑。

　　周济泉瞧得分明，对其愤恨也能感同身受。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别离后，他已然将仇恨看淡了许多，当即轻叹道：“娘，你知道吗，其实爹也没有死。”

　　听闻周济泉谈及周易山，邓玉灵却脸色如常，声音冷漠道：“我知道，你们自羽山附近的悬崖下将他救起时，便有细作报至我处了。我稍加猜测，便已知晓那人的真实身份了。”

　　周济泉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眉头不禁皱起：“你为何不去见见他？”

　　“见他？见他做什么？”邓玉灵忽然冷笑起来，眼中的悲戚一闪即逝，“周家覆灭的那一天，他的邓玉灵也随着周家上下一百三十口一同葬身火海了。我如今若去见他，除了徒生尴尬，却不知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她缓缓垂下眼睑，瞬间收缩成一块坚冰，同时也麻痹了自己的内心：“此种境况，相见不如不见。”

　　周济泉见邓玉灵一副铁石心肠，只能收了规劝之心：“娘，先不说爹的事。连你的仇恨，如今也没有半点意义了，因为马宏毅已然过世……”

　　砰！

　　一声脆响传来，周济泉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是邓玉灵宝座的左扶手，已被她惊怒之下悍然捏碎。

　　“那老狗竟敢不声不响地就死了！”邓玉灵美目瞪得浑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良久待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怔怔点头，低声喃喃道：“是啊，是啊，我亲眼见他被你的秋水月华刺伤！被魔血附体的秋水月华，乃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大凶器，伤着一丁点也是神仙难救。没错，那老狗都被刺穿了身体，此刻定然已经归西了！”

　　她的脸上泛起得偿所愿的狂喜，狰狞的神情显露无遗，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马宏毅！你这堂堂武林盟主就这么死了啊？真是便宜你这老狗了，你真该死啊！”

　　宛若修罗恶鬼般的张狂大笑，令人闻了不禁胆寒。

　　周济泉只觉得一股陌生感扑面而来，他不知道面前这女子除了相似的容颜，究竟还有哪里跟记忆中的娘亲有半点瓜葛。

　　冷不防邓玉灵的目光再度投来，充斥着滔天的愤怒，神情暴戾得直欲择人而噬：“告诉我那老狗葬在何处，我要刨开他的坟鞭尸泄愤！”

　　周济泉摇头道：“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请你不要再深陷其中了。过去我和你一样，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却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的仇恨从马宏毅离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

　　忽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因邓玉灵的脸上竟泛起了诡异的笑容，让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悸：“如你所言，怨恨死去之人没有半点意义。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去怨恨那老狗，而是另寻他法……”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冷月殿的某个角落，随即冷声道：“躲在角落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周济泉大吃一惊，有人藏匿气息偷听二人谈话，他竟没能觉察？

　　他闻言立刻扭头回望，却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视线里，神情随之复杂了几分。

　　“月儿？”目睹了那个绿衣女子的瞬间，周济泉难免有些惊慌失措，“你、你都听到了？”

　　刻满纹理的石柱后，马清月缓缓现身出来，随即快步踱至周济泉身侧。

　　她打量着面前的这对母子，目光亦是复杂难明，片刻后还是朝着高高在上的邓玉灵恭敬执礼道：“周伯母，月儿有礼了。”

　　邓玉灵冷哼一声，抬眼望天不予理睬，顿时让她感到尴尬万分。

　　马清月不愧为武林世家之后，即便遭此如此的无礼对待，依旧能迅速收敛心绪，接着恭声道：“周伯母，你方才说的另寻他法，大约便是想父债女偿吧？”

　　邓玉灵对她的冰雪聪明倒有些意外，片刻后点头道：“不错，你那姐姐已偿还了二十年，现在该轮到你了。”

　　“姐姐？”她的脑海中迅速掠过那道孤独的紫色背影，心情不禁沉郁了几分，“这些年来，她究竟受到了何种折磨，性格竟变成了那般模样？”

　　邓玉灵乐于见到她悲戚的神情，欣然讲出自己如何命令紫蝶在尸山血海中修炼紫煞，一遍又一遍地摧毁她本不坚强的意志，让她彻底沦为一个只为杀戮的工具；如何以训练心志为由，无数次将水性不佳的她抛入水潭，让其饱受窒息之苦；又如何一次次地将危机重重、九死一生的险恶任务派给她，让她落得遍体鳞伤。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被邓玉灵悉数道出。

　　她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冷月殿内，宛若催命的魔咒般阴魂不散，一点点将马清月的心志残忍地啃食殆尽。不知不觉后者已泪如泉涌，只能痛苦地捂住耳朵，颤抖着连连哀求道：“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够了！”周济泉越听越是心惊，到了后来他已被邓玉灵几乎变态的复仇心理彻底激怒，忍不住断然暴喝。

　　他将临近崩溃的马清月拉入怀中低声安抚，许久才让她的情绪微微稳定下来。

　　不料邓玉灵话锋一转，却又傲然笑道：“泉儿，你认为蝶儿她……对你是如何看的？”

　　周济泉闻言一怔，片刻后见到她得意的神情，恍惚间已明白了什么：“难道说她……又是你搞的鬼？”

　　“真是可怜的孩子。”邓玉灵想起那个在他人面前冷若冰霜，在自己跟前却如同忠犬般的女子，饶有兴致道，“因对我唯令是从，她任凭我剥夺了她喜欢他人的权力，不敢对凌风之外的任何男子动心。只可惜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将她从马宏毅处夺来，变着法子折磨她的同时，还在她睡梦之际施以秘法，让她将来倘若遇上一个名为周济泉的男子一定会情难自已。待到那时，夹在命令和自我的缝隙中的她绝望的神情，那才是我一直期盼着的绝美风景！”

　　邓玉灵又是大笑道：“只不过你居然让马宏毅的另一个女儿也动了春心，这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若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溺死她，完全犯不着特地花上十多年的功夫，去培养一条忠心于我的狗了。”

　　“马清月，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因久居上位，又或者她本就对马家之人恨得疯狂，即便面对的是马清月，邓玉灵傲然的语气中也明显掺杂了一丝命令的味道，“若想嫁给我的泉儿，你必须放下一切尊严，如你的姐姐侍奉我那般为奴为婢，不得有丝毫违抗。况且以我儿的风流倜傥，将来身边定是美女如云。但你却只能为妾，做不得正室。只有答应了这些条件，我才认可你做我的儿媳。”

　　纵然泪水不住划过脸颊，马清月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重重点头道：“周伯母，只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尊严和名分我都可以不要。”

　　周济泉拥住心爱的女子与她深情对视，温柔地吻上了马清月的泪容，毅然决然道：“我周济泉一生唯爱月儿，此情至死不渝。”

　　二人先后表态，接着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双手随即紧紧牵在一处，脸上都洋溢着无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