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退蟒火收养犀羽
不定蟒火,乃是一种罕见的异兽。
相传在太古时代,这种浑身浴火的巨蟒乃是火神的坐骑,伴随主人驰骋战场。
千万年时光流逝,这等异兽也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有人目睹过其真容。如今甫一现身,如何不令二人惊诧莫名?
但二人都颇有见识,只惊讶片刻便回过神来。
张梨雨见那雄鹰在不定蟒火的凌厉攻势下颇为狼狈,怕是撑不了多少时间便要葬身蛇腹,当即与野忠武道:“我们也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帮帮忙吧?”
“喂,你别多管闲事。”野忠武话没说完,却见张梨雨已然握了追魂红针在手。
对此他只能无奈摇头道:“真受不了你。”
不定蟒火死死盯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雄鹰,蓦地蛇口大张,数道腥臭毒液便高高喷射而去。
雄鹰反应也不慢,当即扇动双翼闪身躲避,不料下一刻又有灼热火焰暴涨而上。待它反应过来时,不定蟒火的凶恶蛇首已近在咫尺。
血盆大口张开,带起一阵刺鼻的腐臭气息。眼看雄鹰就要葬身蛇腹,斜刺里蓦地掠出几道红芒,直接朝着不定蟒火的眼眸电射而去。
不定蟒火不愧是上古异兽,即便捕食心切,对这悍然发动的偷袭也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只见它不慌不忙将眼皮合上,数根红针刺在其坚固的眼皮上发出清脆声响,随之散落在地,竟无法对其造成半点伤害。
红针散落在地,片刻后其上有蓝芒腾起,紧接着朝投来的方向迅速掠回,最终被一双修长的手掌收起。
张梨雨的北磁功诀已使得得心应手,野忠武见了亦暗暗点头,忽见前方不定蟒火身上火焰暴涨,立刻低喝道:“小心点!”同时搭箭上弦,天羽箭朝其飞掠而出。
银白辉芒掠过半空,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不定蟒火的身躯歪了一歪。它虽贵为上古异兽,但修为较之洪荒时代便存在的五毒兽相差甚远。
野忠武虽无神器在手,凭借天羽箭依旧能够伤害到不定蟒火。就算它有意闪躲,沧海一粟是何等霸道的箭术,发招之际破空无声,根本不会给其反应时间。
天羽箭深深刺入不定蟒火的身躯,却在片刻后为赤红火焰烧尽。然而即便箭矢被烈焰焚毁,造成的创伤却无法瞬间痊愈。但见创口处不住流淌出金色的血液,被炽烈火焰焚烧着,四周空气里都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不定蟒火痛苦地嘶叫一声,庞大蛇首随即转向,狭长的蛇瞳怒视着不远处的灰衣男子。
野忠武见它的注意力果然被自己吸引过来,正要施展身法将其引开,不料他才腾开几丈距离,便瞥见不定蟒火那紧紧盯着自己的蛇首蓦然转向,竟无视出手重创了它的人,反倒朝着张梨雨咆哮而去。
不定蟒火不愧为上古异兽,灵智竟和人类相差无几。它仅凭短暂观察,立刻就看出了野忠武和张梨雨二人的实力差距,更深谙应挑软柿子捏的道理。
眼看着不定蟒火巨大的身躯就要砸到张梨雨,一旁的野忠武纵然有心救援,却有些投鼠忌器。
值此关键时刻,张梨雨武学方面的天赋展露无遗。但见她用流光追雪的枪头砸地,以龙腾九霄跃上高空,借此堪堪躲过不定蟒火的袭击。
紧接着上空有悠扬龙啸声传来,一条银色巨龙随之现身而出。
顺着流光追雪枪头所指,那条银色巨龙挟带浩荡龙威,蓦地铺天盖地轰击下来,其势之大连野忠武都为之色变:“好一招狂龙裂地!”
龙威过处,宽阔的地面上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心不定蟒火长长的蛇躯紧紧盘起,其上熊熊燃烧的赤红也黯淡了不少,显然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张梨雨一击重伤不定蟒火,随即从半空中稳稳落地,忽然瞥见野忠武搭了三支箭上弦,目标直指深坑中的上古异兽,便连喘气也顾不得慌忙拦在他前方:“师父,就留它一命吧。”
野忠武不料她滥好人的毛病再度发作,当即狠狠白了她一眼:“这东西可是穷凶极恶的异兽,难道还要留它在世上祸害人间吗?快让开!”
不出所料,张梨雨只是倔强摇头,脚下并无一丝退让:“这不定蟒火明显拥有一定的灵智,受此惩戒以后定会收敛许多,不是吗?”
趁着二人争执不休,重伤的不定蟒火拖着身躯缓缓游出深坑。那双狭长的蛇瞳转视二人片刻,尤其望向那手执银枪的白衣女子时,明显带着几分惊恐。
似乎也在后悔惹上这两个煞星,不定蟒火不动声色地朝山林深处逃窜而去。待野忠武发觉时,它已然逃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对此野忠武只能深深叹息,随即寻了一处岩石坐下,脸色一片铁青。
“好啦师父,别生气了,嘿嘿嘿。”张梨雨见他神情阴郁,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要知道气大伤肝哦,虽说有我帮忙调理,你也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被她这般调侃,野忠武不禁怒上心头,只是望见这个徒儿甜美的笑靥,他心头的怒火不禁迅速熄灭,末了只能深深叹息,并拍了拍身侧石头道:“来,坐下说。乖徒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梨雨依旧笑得恬静,对他严肃的表情根本不以为然:“行呀,你问吧。”
野忠武沉默片刻,直视她的眼眸道:“你老实跟我说,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跟我习武的?”
张梨雨听闻此言,脸上的嬉笑顿时消散无踪。她低头沉思一阵,方缓缓开口道:“在我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同样想问你这个问题。师父,你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目的,才选择习武的呢?”
野忠武一怔,片刻后笑骂道:“死丫头,倒学会反客为主了?”
张梨雨调皮地吐吐舌头,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野忠武道:“我习武主要是家风使然。我们春彦野族素有双绝,一绝为箭术,一绝为枪法。二绝齐拥,方得以威震武林。野族中无论男女老幼皆须习武,由族中长老们亲自传授。每年会对族中幼辈进行一次考核,若实在没有习武天赋,则会被调至其他领域拼搏。一个家族何其庞大,要养活这么多人,仅凭拳脚可不现实。故而那些被分配到他处的族人纵然习武天赋不高,但对整个野族来说依旧不可或缺。”
张梨雨露出满脸的诧异道:“就这样?这就是你习武的原因?”
野忠武再度沉默,半晌才微微摇头道:“当然不止这些。在我七岁那年,族中发生了一场内乱。我二叔野雄因不满我爹治理家族的方式,又受马宏毅言语挑拨,便在私下里集结了部分族民,准备一举推翻我爹对野族的统治。这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因为马宏毅通风报信,我爹在最关键的时刻带领族中所有精锐直扑老巢,以雷霆手段镇压下了那场内乱。乱战中二叔仓皇逃窜不知所踪,我爹当即决定将其永远逐出野族,并将其姓名从家谱上彻底抹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对我爹霸道强横的行事风格,我感到由衷的愤怒。其实二叔他为人很不错,平素里又时常拂照于我,若不是看不惯我爹的独裁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事风格,他断然不会走上叛乱这条路。仅因此事便将二叔驱逐出门,我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当时就和我爹大吵了一架。但我爹那个倔脾气你也见过,简直软硬不吃。我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决心去江湖上闯荡历练,同时打听二叔的下落。”
张梨雨微感诧异,她从来都不知道在野忠武沉稳冷静的外表下,竟还藏着这般深重的心事:“如此说来,那位冶魂派的野长老当真就是……怪不得他见我使出御龙枪诀时,神情会那般怪异呢。”
“上次我和你一起回到家里,便是希望我爹能够抛下当年恩怨,随我去一趟极西接二叔回春彦。若是我爹亲自出马,二叔他一定……唉,不说了。”野忠武迅速收敛失落的神情,随即道:“好了,我都说这么多了,你也该说给我听了吧?”
张梨雨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为了惩恶扬善。”
野忠武再度白了她一眼,冷哼道:“送你两个字,幼稚!”
张梨雨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野忠武的脸庞:“惩恶扬善,这很幼稚吗?”
野忠武目光放远,眺望起天边白云,神情一片肃然:“张丫头你记着,习武的目的原本就是伤人与杀人。倘若用武艺来满足内心的某种欲望,那么这种武便是罪恶,为世人所不容,应该遭受唾弃;但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珍爱的人与物,即便是伤人与杀人,这样的武也是正确的。”
他这般说着,见张梨雨怔怔地望着自己,心知她还无法接受自己的观点,只能叹道:“罢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是早了点。不过你迟早会明白我的意思,希望等你真正明白时,一切都不要太晚才好。”
一声鹰啼传入耳际,二人循声抬头,只见那被不定蟒火袭击的雄鹰在上空环绕盘旋。它猛地敛起双翅径直下冲,最终稳稳落在野忠武肩头,用脑袋不住蹭着他的脸庞。
张梨雨喜欢它对野忠武的亲热劲儿,见其浑身上下布满灼烧的痕迹,当即从随行的药箱中取出药材帮它处理伤势。
那些药物生效极快,不一会儿雄鹰已恢复如初,又学着对野忠武的亲昵去蹭张梨雨的脸,直惹得她娇笑不停:“师父,要不我们就将它收养了吧?你瞧它多通人性,还知道感恩呢。”
说着她又伸出葱白的细指去逗弄雄鹰,显然很喜爱这个小家伙。
野忠武并不介意再养只鹰。何况若经训练,此鹰日后定能派上大用,他当即欣然点头道:“好,便唤它犀羽吧。”
张梨雨把雄鹰捧到面前仔细端详,口中低声念叨:“犀羽,好名字。”
随即又不停逗弄它,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男子注视自己时那温柔缱绻的目光。
苍茫山林间,他静坐仰望天际,眼眸中印出上方的白云苍狗:“犀羽,惜雨,当真好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