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巨弩阻敌破军阵
夜幕下高大雄伟的蒙古汗城,此时笼罩于熊熊战火中。
攻守双方为了争夺一寸之地,在城上城下的每一处都进行着惨烈的搏杀。不时有人惨叫着从高耸的城墙上跌落而下,接着就被下方的无数人马踩成了肉泥。不多时就在蒙古汗城高耸的城墙下,尸体已堆积得如小山般高,鲜血将这座繁华大城城脚的土地浸浴得一片血红。
即便战况如此严峻,依旧有悍不畏死的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不住朝城墙的墙头攀爬而上。即便下一刻,他就被无数箭矢射成了刺猬,从高空中跌落在地,与成千上万的死尸作陪。
东鞑厥中军,墨闪背上的一枝梅远眺战局。他虽不通战事,却能瞧出阿古拉据坚而守,仗着守方优势不住消耗着东鞑厥的军队。而东鞑厥大军久攻不下已颇有伤亡,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一枝梅心急如焚地等了一阵,眼见又有一处好不容易抢下的城头被守军夺了回去,他再也按耐不住,向一旁的中年男子主动请缨道:“胡和鲁族长,请让我也上前助阵吧。我的功力如今恢复了七成有余,一定可以加快贵军攻城的进度。”
一枝梅身旁的男子着一身华贵的白色绒衫,生得剑眉星目,眼角可见岁月的痕迹。
听出一枝梅言语中的焦虑,他依旧镇定自容,语调不急不缓道:“梅大侠,酥弥散的效果是两个时辰,如今一个时辰才过,你能恢复五成功力就不错了。再者哈察班那乃是草原第一坚城,即便阿古拉大军为了搜寻你的朋友而乱成一锅粥,却也不可能被仓促间攻下。所以且安下心来,看本王如何指挥吧。”
被胡和鲁道破心机,一枝梅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扭头回望东鞑厥大营方向——和其他人比,他和马清月算是比较幸运的。
追杀的卫兵们并未赶上二人,前往寻找墨闪和飞玉的路上也没什么士兵把守。他们轻轻松松地抢走两匹神骏,仗着神骏无与伦比的突破力一路撞开森严的守备,径直来到了城门下。
然后他用大日红莲把厚重的城门劈开一个缺口,二人趁乱从缺口处逃到城外,按照事先的约定直奔胡和鲁大营。
墨闪和飞玉均可日行千里,三十里路程耗时极短,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东鞑厥大军驻扎地。
因为上一次曾和张梨雨一起出使东鞑厥部族,在接受简单的盘问后,一枝梅立刻被带往胡和鲁所在大营。
他心知事态紧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之后建议胡和鲁趁蒙古汗城一片混乱立刻起兵全力进攻。
那胡和鲁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在微微衡量后竟力排众议选择完全相信一枝梅,当即号令轮番下达,率领二十万军队一路疾行至蒙古汗城城下,展开了对草原第一坚城的攻打。
胡和鲁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面对抉择时的过人魄力,连攻城的建议者一枝梅都觉得简直可以用冲动二字来形容。不过胡和鲁既然愿意伸出援手,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能焦急地观察着局势的发展,同时暗暗祈祷城内的其他人安然无恙。
忽然就在厮杀得如火如荼的前线,一骑朝东鞑厥中军飞奔而来:“我乃前军统领巴拉尔,有紧急军务要呈报族长,统统让开!”
听得来人报出名号,防御得水泄不通的大军立刻一分为二,为此人让出一条直通胡和鲁的三丈宽道路来。
胡和鲁目视着此人滚鞍下马,见其浑身浴血背部还插着数支箭矢的狼狈模样,骑在宝驹上的他巍然不动:“巴拉尔,你是前军统帅,应当和将士们奋战在第一线。此时哈察班那尚在阿古拉手中,你两手空空的,却不知有何颜面来见我?”
“族长!关于我统军不力的罪名,战后您如何处置我都可以。但现在,请您速速派遣增援吧,仅凭我前军五万兄弟,实在攻不下这草原第一坚城。”巴拉尔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这么跪在阿古拉面前痛哭流涕,脑袋磕得山响,“族长,两万啊,已经有接近两万的兄弟永远长眠在了哈察班那高耸的城墙下。您若依旧按兵不动,我巴拉尔……怕是再也无法为您鞍前马后了。”
巴拉尔位居前军统帅,素来骁勇善战威望过人,不论在中州领地的扩张战争,还是在对西鞑厥的防御战中,都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东鞑厥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今次却浑身浴血泪流满面地祈求胡和鲁速速增援。迫使这么一个热血男儿痛哭下跪,可想而知前线战况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其他各军统领以及东鞑厥重臣们都为巴拉尔的凄声哀求所动,纷纷在胡和鲁的坐骑旁跪了下来,齐声祈求他速速派遣援军。
听到四周一片求战的呼喊,胡和鲁依旧面不改色:“巴拉尔,你是前军统领,你应该待的地方只有最前线。还是说,你甘愿抛弃跟随你的五万兄弟,甘愿抛弃你东鞑厥第一勇士的荣耀,就这么缩在中军之中,静待其他将领破城立功吗?”
听闻胡和鲁道出这般决绝的话语,巴拉尔震惊抬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唯有胡和鲁冷漠如冰的神情。
常年在其麾下征战的他,对族长的脾性再了解不过了。如今见到族长这般神情,巴拉尔立刻明白即便自己自刎于此,也劝不动族长发兵驰援了。
他悲愤交加之下,只能重重地哀叹一声,随即转身上马,高喊一声”东鞑厥万岁”,身影随之重回了最前线。
一枝梅虽然对草原语一窍不通,但即便如此,通过方才的情景他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明白有些话,是只有他这个外族人才能说得出口的,当即试探性问道:“族长,并非在下有意质疑您的军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仅凭贵军的部分军力,攻克下蒙古汗城还是略显困难,还是速速派遣增援来得好吧?”
胡和鲁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最前线,听到一枝梅此言,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中州语低声道:“梅大侠,如你方才所言,阿古拉的一只手被人废了,已气得暴跳如雷。城内守军又出动大半搜查你的几个同伴的踪影,仓促间能用于防守的兵力不足三分之一。诚然此时的哈察班那已是最虚弱的状态,这等良机稍纵即逝,我东鞑厥劳师远征至此,更应抓紧时间一举攻下此城。但战争,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一枝梅心中大震,连忙执礼道:“请族长示下!”
胡和鲁继续道:“哈察班那城高壁厚易守难攻,没有六倍于守军的兵力,根本不用奢望以正面手段强攻下如此大城。我军之前驻扎在哈察班那三十里开外,原本只想迫使阿古拉交出神祭大人,并无意与他一决雌雄。此次发兵突然,我军急行军三十里已成疲惫之师,倘若仓促间全军攻城,能够发挥出的战力不足一半。而且据我所知,哈察班那城内守军的数量在十万左右,仅凭我军二十万兵力根本无法撼动。另外西鞑厥首脑阿古拉虽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他的智囊吉尔格勒却是个阴狠的角色。如果不把他的手段都一一逼出来,纵使有六十万兵力,本王也断断不敢擅自强攻。”
一枝梅有些疑惑道:“既然强攻不下,为何不速速撤军?难道就让大军坐视前面的将士们白白牺牲吗?”
胡和鲁皱了一下眉:“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城内用于防守的兵力不足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一时间只有三万人能够参加守城战争。其他人不是顾忌自身安危,不愿来到墙头与人搏命,就是在回防的途中彼此拥挤惊慌失措。在守备力量空前虚弱的状态下,吉尔格勒一定会有所举动。而我赌的,就是前军五万人的奋力冲杀,能够让守军持续处于惊乱的状态,这样就能把他的底牌给彻底逼出来。”
说到这里,胡和鲁终于将目光从前线收回,然后转过头去回望身后,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到来。
“快搬上来!废物,你是没吃饭吗?给我使点劲儿!”
城头上尖嘴猴腮的吉尔格勒对着拉运一台重型机械的士兵们拳打脚踢,然后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城墙边缘,不着痕迹地探出半个脑袋,打算观望下方的战局。
不望不要紧,这一望之下险些没把他吓得瘫倒在地——一个东鞑厥的士兵身体被射成了刺猬,连左眼都插了一支箭,依旧死死挂在攻城梯上,倔强地向上爬着。
吉尔格勒怪叫着唤来卫兵,让他们把这人砍落城下,这才大松一口气,再度换上了凶恶的神情:“动作要快,一帮废物!”
指挥着卫兵们把重型机械安装好,吉尔格勒狠狠地抽了其中一人一鞭子,尖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用巨弩把东鞑厥那群杂碎的攻城木给轰碎?还有你们,也别给我闲着。该持盾的持盾,该拉弦的拉弦,再白痴一样傻愣着,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统统给宰了?”
纵然正在生死相搏,卫兵们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望向吉尔格勒的眼神均是忿忿不平。
而吉尔格勒的三角眼也极为精明,当即瞅准距离最近的一个又是一鞭子抽去,打得那人脸颊上顿现一道血淋淋的鞭印:“瞪什么瞪?还不干活!老子给你们发军饷,就是让你们拿白眼来瞪我的吗?”
吉尔格勒纵然人品恶劣,但指挥守城却颇有手段。在他的督战下,一台台重型巨弩被推上了城头,开始朝下方东鞑厥的攻城部队发射。
重型巨弩射程极长威力强悍,每每朝人群中落下,便会带起大片鲜血和残肢,一时间东鞑厥攻城部队哀嚎声响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