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冷入骨髓，不带一丝情感。

　　彩云即便不回头，也能知晓掐住后颈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冷漠如同万载寒霜的紫蝶，顿时吓得不敢动弹：“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紫蝶见她识趣，片刻后冷哼一声松开手掌，还了她自由。

　　彩云逐渐平复悲泣，眨眼间便整理出一副妖艳的容颜来，搭配上那双微微泛红的如水美眸，更是尽态极妍。

　　这一瞬间，众人均不禁动容。两位男子更是意识出现了些许混乱，几乎要彻底沦陷在那摄人心魄的魅惑中了。

　　“这位，想必就是梨雨妹妹提过的彩云姑娘吧？”值此时刻，马清月终于上前一步拦在周济泉身前，面对彩云轻柔一笑，“果真是妖艳不可方物呢。”

　　彩云顿时被这挺身而出的绿衣女子吸引，细细打量她一阵后道：“你就是……马清月马小姐？”

　　马清月正色道：“正是我，只是不知彩云姑娘如何认得我？”

　　彩云立刻瞥了一眼周济泉，若有深意道：“但凡与周公子同行，谁人不知晓马小姐你的名号？要知道公子他即便是在睡梦中，嘴里念的心里想的，除了马小姐你也再无他人。”

　　“彩云，你说够了没有？”周济泉听到此处，实在受不了彩云阴阳怪气的语调，忍不住沉声呵斥。

　　彩云闻言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咬着嘴角嗫嚅道：“你又凶我？次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凶我很好玩是吗？＂

　　言罢她再度作出泫然欲泣模样。

　　彩云如此举止，周济泉却骂也不是说也不行，干脆撇开她自顾自走了。不料经过其身边时，周济泉右臂忽然被她紧紧抱住，任凭前者如何喝令也不撒手。

　　周济泉对她实在没有办法，何况马清月并未表现出不喜的神情，索性也就由她去了。

　　彩云旁若无人地对他表现出过分的亲昵，不时以余光打量他人反应。她见马清月平视前方，连瞄都不往这里瞄一眼，暗暗咬牙道：“这马清月装腔作势倒挺有一套，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中州第一美人还是马府千金，单比美貌的话，我可不会输你半分。”

　　一行人穿过一处风景秀丽的峡谷，一路上不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达摩教众，且不乏面熟之人。

　　野忠武与迎面走来的琴刹擦肩而过时，见其行色颇显匆忙，纵然身旁有花刹这等美丽女子陪伴也无意理睬，便对前方带路的紫蝶道：“你们达摩教的祭月大典，到底是什么样的典礼？”

　　紫蝶想了想，回答道：“祭月大典乃是我圣教十年一度的盛大典礼，教众必须悉数到场，由教主率领一同祭拜天际皓月，祈求我教运势大兴。这典礼程序众多，筹备事宜自然要提前做足。”

　　她说话间，遥见前方路上有一身着破旧衣衫的老者，柳眉随之微蹙：“此人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

　　老者手捧一大坛烈酒且走且饮，枯瘦的脸庞上泛着一团醉红，忽以醺醺老眼探向酒坛内部，片刻后大声嚷道：“怎么又空了？真是无趣。”

　　言罢将酒坛随手一扔，就地呼呼大睡起来，便是众人经过他身边时也无半点反应，显然已是睡熟。

　　老者犹自酣睡，忽闻有女子声音传来。他勉力抬眼一瞧，只见一白一绿两道身影凑在跟前，便伸手抓了抓脖子上的瘙痒处，露出不耐的神情：“两个女娃有话快说，老夫困着呢。”

　　“老人家，睡在地上可能伤寒，年迈之人更要注意身体不是吗？”对于老者表现出的不耐烦，马清月并不觉得有丝毫窘迫，话语依旧温和。

　　张梨雨亦取出一颗丹药递给老者道：“老人家，我这里有一颗醒酒药丸，你先服下吧。待寻得一温暖地方，再睡也不迟。”

　　老者哈欠连天地接过药丸吞服而下，继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体，冲二女笑道：“两个女娃样子生得俊俏，心地倒也不错，老夫在此谢过了。”言罢潇洒转身，哼着小调儿醉醺醺地走远了。

　　夜晚到来，原本常年不受月光眷顾的银月灰谷，近日来却能清晰瞧见一弯弦月悬挂于天。如此看来，难怪达摩教的祭月大典要选在不日后举行。

　　但见似水月华笼罩四野，银辉洒下浸润着无眠之人的心扉。窗外树影婆娑迎风摇曳，不时发出沙沙声响，在此静谧夜间听来更显宁静。

　　马清月欣赏着窗上不住变幻的黑影，良久也不觉得时间流逝。忽然那窗上缓缓映出一个人影来，她见状脸庞立刻绷紧，却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之人似乎和她一般想法，只是静静伫立原地，许久也不见任何举动。一时间两人俱都陷入沉默，似乎连呼吸都唯恐被对方觉察。

　　“我知道的，你根本没有睡着。”

　　马清月吃了一惊，听着窗外男子平淡的话语，尽管心中早已有千言万语，但话到了嘴边却只能统统化作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字来：“嗯。”

　　“正如那日龙一所言。所谓的幸福，是不会凭空掉下来的。一味逃避也定然得不到，唯有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才有获得的可能。”窗外周济泉神情平静，目光透过面前的窗户，似乎能隐约瞧到一个曼妙的身影，“这些时日来你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这样只能让我倍感痛苦。所以今天我专程来到这里，是准备问你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幸福？”

　　窗内良久无言。

　　周济泉眸中逐渐有了一丝失望，颓然转身就要离去，忽闻她的声音传来：“好了，让我们跳过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吧。”

　　只见那扇阻隔着二人的木窗被一双纤细素手一把推开，下一刻女子倾城的容颜，已在洁白的月光下展露无遗。

　　她深呼吸了一阵，显然是在平复心中的紧张。待心境平和后，她开始直视起面前男子的眼眸：“答应我，放弃报仇吧。”

　　周济泉的内心霎时间波涛涌动，只因他明白接下来回答的任何一个字眼，都会直接左右二人感情的最终归宿，决不允许他有丝毫敷衍。

　　“我……很自私吧，居然要求你连灭门这等血海深仇都抛弃不顾。”她的笑固然柔美，此时瞧来却又分明有着挥之不去的苦涩，“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互相厮杀。”

　　周济泉闻言艰难地笑了笑，只是那笑中的苦涩亦与她一般：“人之常情，我自然能够体谅。”

　　说着他牵起马清月的纤手，并将之轻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向自己深爱的女子低声诉说道：“月儿，我并不想欺骗自己。我对马宏毅的恨是真的，但对你的爱也无半点虚假。”

　　马清月点头道：“我懂的，我对你也是一样。但你若选择了报仇，我们就必须在这段感情结出苦果前结束它，倘若以后兵戎相见，也不至于再多生尴尬。”

　　说着她仰望天际，神色立刻变得肃然：“周济泉，我马清月对天起誓，倘若你能抛弃仇恨，我定会给你一生美满的姻缘作为补偿。但这途中倘若你再起哪怕一丝复仇的念头，那便让我活不过三年。”

　　话未说完，她的檀口便是被一只大手轻轻封住，而那个男子温和的声音，亦随后传入耳中：“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夜月下彼此深爱着的男女，越过窗户的阻隔，越过心中的沟壑，终于忘情地拥抱在了一处。一时间贪恋着的除了彼此怀抱带来的温暖，便再无其他。

　　张梨雨放下沾满鲜血的纱布，神情略显疲惫：“切记三个月内不要使用双腿，否则骨头再碎开来，到时候治疗可就难上加难了。”

　　教主望向面前这个白衣女子，眼眸中终于露起一丝笑意：“医仙姑娘需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只要在老夫能力范围内，便是龙胆凤髓也能给你取来。”

　　“除却一些珍贵药材，其他倒也不必了。”张梨雨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计，头也不抬道。

　　教主道：“姑娘你索求药材，无非也是替他人瞧伤治病，为何丝毫不为自己考虑呢？”

　　张梨雨轻笑道：“救死扶伤乃医仙本职，所以我只是在做好自己应做之事。至于钱财权势，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花大心思去追求呢？”

　　教主闻言顿时若有所思，忽见她在为自己细心包扎膝盖时，偶尔瞥向自己双腿的眼神微微有异，遂笑道：“你为何这般打量老夫？”

　　张梨雨吃了一惊，忙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说话间，她依旧忍不住多看了教主的双腿一眼。

　　那双腿修长纤细，肌肤滑腻圆润，竟与女子的双腿一般。

　　教主见状低笑一声道：“也罢，老夫便让姑娘你一睹我面具下的真容，了却你心中疑惑。如此，也算是部分报答了你的救治之恩。”

　　说着其缓缓伸手取下那个终日戴在头上的丑陋面具，随即露出一副精致的玉颜来：“这，便是老夫的真面目。”

　　张梨雨圆瞪双眼，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待她回过神来时，教主早已将面具重新戴上：“这十多年来，张姑娘你可是第一个目睹老夫真容之人，但愿你能做到守口如瓶。否则即便你曾救治于我，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