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琴音有迹剑无心
众人正觉诧异间,张梨雨的脸色却迅速变得肃然。
只见她朝王攀恭敬执礼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前辈想必是毒神吧?”
周济泉和野忠武对这二人的底细都了解,所以并不觉得惊奇。但想不通他们之间并未多做交谈,怎么突然间便相互知根知底了呢?
“咱们研习医和毒的,自有远超常人的眼光,所以一眼便瞧出也不足为奇。”王攀仿佛看出了他二人心底的疑问,带着自豪解释道。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张梨雨的身上,却忽然伸手在一旁彩云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紧接着后者红润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眉宇间更隐隐有青黑之色。
张梨雨大惊之下连忙将彩云扶住,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和一个小瓷瓶。银针蘸上瓶中药液,认准彩云颈上一处穴位便迅速扎了下去。
伴随着腥臭味的乌黑血液从针孔处缓缓流出,彩云的脸色又逐渐恢复过来,可她浑身无力不能张口,只能软倒在张梨雨怀里。
张梨雨咬碎银牙,对着王攀恨恨道:“臭老头,你做什么!彩云姐招你惹你了?”
王攀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此刻见其如此愤怒,他却轻笑起来道:“小娃儿不简单,只一针便能解了天下排名第六的尸腐散,当年的卫钰也不过如此。”
言罢他对周济泉和野忠武连连点头,显然对张梨雨非常满意,扬声道:“将这女娃儿带上吧,凭她的能力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天下至毒佛母雀胆的解药找出来。”
众人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王攀方才的举动是在试探张梨雨的医术造诣,张梨雨本人对他举手投足间便能施放剧毒的本领也是又敬佩又害怕,嗔怒道:“臭老头,你以后不要再这么随便试探我了,万一我解不了毒怎么办?”
王攀闻言哈哈大笑,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周济泉见张梨雨和王攀相处得颇为融洽,原本他还担心这二人所习相互对立,一医一毒很可能势同水火,此刻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悄悄附在野忠武耳边道:“野兄,那个紫蝶呢?怎么没见到她人?”
野忠武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回答道:“不知道,方才我们三人一起来此地找你,唯独她待在马车中不愿跟来。”
周济泉不知这女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野忠武却冷笑道:“何必在她身上多费心思?她既然对你有所图谋,迟早也会自己现身的。”
周济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夜深人静,周济泉的目光扫过狭小屋内挤作一团安睡着的众人,不知何故自己却毫无睡意。
恍然间,他的心头似乎有所感应,于是放轻脚步缓缓走出草庐。屋外弯月高悬夜风拂面,阵阵湿寒倒令他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遥望远方一影影绰绰处,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有所感应的地方疾速赶去。
斑驳陆离的树影间漏过皎洁的月光,被揉碎在广袤树林中,此刻看来竟有一种神秘诡异的美感。
周济泉迅捷的身影在光暗交错间疾速行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穿出树影,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汪幽深的湖水。湖面上波光粼粼,在清辉下显得空灵静谧。
一座古朴的凉亭立于湖畔,此刻正有琴音自那凉亭不断飘出,如水波般缓缓流淌着沁人心脾。
“好琴技,紫蝶姑娘。”周济泉神情平淡走入凉亭中,在亭中那抚琴人对面安静坐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庞上,似乎想从中瞧出些端倪来。
可那个紫衣女子始终神情漠然,仿若终年不化的冰雪,素手弹拨间琴音悠然,不知不觉间周济泉竟有了一丝困意。
他心下猛然警醒,意识到紫蝶的琴音绝不寻常,当下提起十分精神保持灵台清明。
紫蝶抬眼瞥了一眼周济泉,见他神色如常丝毫不露疲倦之态,抚琴之手逐渐发力,琴音也随之变得古怪之极。
一阵阵杂乱无章的琴音恍若暴雨倾泻,且音调时高时低杂乱无章,令人闻之心绪烦躁气息紊乱。
周济泉甫一觉出体内不适,便运起静心功诀,口诀默念间心神立刻与那杂乱琴音抗衡起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额上均隐隐见汗,显然消耗都非常大。却又都咬牙坚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正当二人都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紫蝶手中的琴弦再也承受不住尽数崩断开来,琴音戛然而止。
紫蝶见状不由地一怔,接着便恼怒地伸手抹过琴身,顿时将之震得四分五裂。
周济泉将她的这般举止看在眼中,冷笑道:“琴弦虽断,但这琴身依旧属于上品,就这般毁去未免太过可惜了。”
即便知道这女子以琴音引诱自己前来必有所图谋,但目光落到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容上,他依旧提不起半点杀意。
紫蝶冰冷的眼眸对上了周济泉的双眼,一阵彻骨寒意冷不防地涌入后者脑海中,随即两道刃芒一闪而过直直刺了过来。
他本能地一转脑袋,两道刃芒堪堪擦过周济泉的脸颊割断几根发丝,最终却刺了个空。
“这是冷瞳飞刃术?”周济泉对视着那双冰冷的眼眸,丝毫不惧道,“难怪你的目光总是充斥着如此骇人的寒意,原来是修习了这种歹毒的瞳术?”
紫蝶冷笑道:“周济泉周大侠,你手中的剑也一样杀人如麻,说什么歹毒不歹毒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这是她与周济泉相处数日来首次开口说话,后者一听她的声音顿时心乱如麻,有些惊讶道:“你的声音竟也与月儿一模一样,你究竟是谁?”
紫蝶根本不答,却将纤细的右手并指成刀。随着一阵紫色光晕腾起,一条剑型物迅速出现,以她的四根手指为柄凝聚成形。
紫色火光迎面刺来,周济泉慌忙提剑格挡。一声闷响双剑交击,那诡异紫剑直将二人的脸庞也渲染得一片紫色。
周济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盯着那把架住秋水月华剑身的紫剑,再度看向紫蝶的表情已变成了震怖:“你居然练成了无心剑?”
无心剑一脉源远流长,其中要义艰难晦涩,能够修成者万中无一。一旦修成,平时可收敛气息藏于体内,拼杀之际再凭借内力凝聚成形。且无心剑以修习者的内力为源,内息不止此剑不。其杀伤力比起世间有形之刃又强了不少,与人相搏可谓占尽优势。
紫蝶见周济泉居然能够一眼认出,嘴角不禁泛起一阵怪笑:“不愧是周大侠,此乃无心剑紫煞。”
紫色火焰腾起,一霎间她便朝周济泉刺出数十剑,且每一剑都极其刁钻毒辣。
周济泉狠狠挥动秋水月华将她的攻击格开,同时脚下发力身形一晃便退出了凉亭。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境勉强平复下来,目光重又落在凉亭中的紫蝶身上,语气压抑着无边的愤怒道:“紫煞?难道是无心剑中修习方式最残忍,必须沾染上万人的鲜血才能练成的屠杀之剑?”
紫蝶不答,身形腾起手中紫煞带着骇人的紫色火焰便朝着他猛攻过来。
见她这等不屑回答的态度,周济泉再也控制不住心头怒火大喝一声,秋水月华上银色火焰蓦然腾起:“无耻!只为一己之私而屠杀万人,像你这等蛇蝎女子绝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熊熊的银色火焰中,周济泉怒视着紫蝶,手中秋水月华带着一阵绝强力道迅速斩出一道月牙形的剑气。
狂风大作气浪滚滚,那道银色剑气激射而出,朝着紫蝶疾冲而去。其势之盛,直欲将其斩为两半。
“这是月华斩?”紫蝶有些震惊道。
虽然她早就听说周济泉将天星派的追星诀运用得炉火纯青,但这一式的威力却大得远超预料。
“哪里跑!”正当她打定主意准备避开时,周济泉蓦然暴喝一声,手中秋水月华刹那间连斩出数量炫目的剑影,朝着半空中的紫蝶笼罩过去,直接将其退路一并封死。
周济泉这一出手,紫蝶不禁再次感到惊讶,心下暗道:该死,怎么这式月影星流到了他手中竟也有如此威力?
此念方起,月华斩的巨大剑气便已然及身。
紫蝶不得已将紫煞横于身前,恐怖的冲击力自剑身上传来,她只觉得一阵充斥着破坏性的真气狂涌入体,五脏六腑瞬间便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紧接着后劲传来,紫蝶拼尽全力竟无法抗衡,顿时被震飞数丈远才勉强站稳。
她伸手拭去嘴角的血痕,此刻紫蝶气息紊乱,挡下月华斩的手臂更是整个都麻木了。
周济泉只凭一眼便瞧出她状态不佳,正要提剑上前将其结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张熟悉的脸庞,心头怒意又无法控制地迅速消失了。
视线中那个紫衣女子的眼神并未因为处于劣势而慌乱,却有着只属于她的独特的固执与冷漠。
他犹豫片刻长叹一声缓缓收了剑,显然不想再与其争斗下去了,充满疲倦道:“你走吧,下次若再让我遇上,定不会放过你了。”
话音方落,周济泉的视线忽然一阵模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着了紫蝶的道了。可直到彻底晕厥,他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何时被她钻了空子。
诸多念头飞速闪过脑海,周济泉眼前速度变黑。他心下暗道糟糕,身体迅速软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