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路漫漫 各自安好
温宁的拒绝,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浇灭了许成阳心里蛰伏多年的期待,也浇透了他自以为是的底气。那段日子,江城的梅雨季来得缠绵,连带着他的生活,也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笼罩。
许成阳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的单身宿舍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烟味和酒气。桌上的外卖盒堆了一层,烟灰缸里的烟蒂满得溢出来,手机被扔在角落,屏幕亮了又暗,是虎子、苏瑶发来的关心消息,他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工作上,他频频出错,一张机械设计图纸漏标了关键尺寸,导致车间生产出的零件全部报废,给公司造成了近十万的损失。部门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把图纸摔在他面前,脸色铁青:“许成阳,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入职半年,你这是第三次出纰漏!再这样,你直接卷铺盖走人!”
他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是啊,他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好,又怎么能管好手里的工作。走出经理办公室,同事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职场里的人情冷暖,比校园里的风风雨雨,更刺骨,更现实。
虎子得知他的状况,连夜买了从河南到江城的高铁票,敲开他宿舍门时,看到的是一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高中时那个坚韧挺拔的班长模样。虎子二话不说,把他宿舍里的酒和烟全扔了,揪着他去楼下的面馆,点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成阳,我认识的许成阳,不是被一个女生打垮的软蛋!不就是被拒绝了吗?多大点事!你想想你这些年怎么走过来的?中考失利,借钱读高中,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千难万难考上大学,又一步一步在江城站稳脚跟,这点挫折算个屁!”
虎子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浑浑噩噩的许成阳。他扒拉着碗里的牛肉面,眼泪混着汤汁往下掉,这么多年,他从泥泞里爬起来,扛过了学费的压力,熬过了打工的辛苦,挺过了高考的煎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他以为温宁是他灰暗生活里的光,却忘了,自己本就是自己的光。
那天晚上,许成阳和虎子聊了一夜,从高中时在启明旧校区的日子,聊到各自的大学,聊到现在的工作。虎子说,他回家后被父母安排进了一家建材公司,从业务员做起,被客户骂过,被同事坑过,跑遍了河南的各个县城,磨破了十几双鞋,才慢慢熬成了区域经理,手里有了自己的客户资源。“谁的人生不是一路磕磕绊绊?职场里的苦,比读书时的苦,多了去了。”虎子拍着他的肩膀,“你不能因为一次感情的失败,就放弃自己的一切,不值得。”
虎子走后,许成阳把宿舍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所有负面的情绪,也扔掉了那段无望的喜欢。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他的肩上,还有父母的期盼,还有自己未完成的梦想。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认输。
第二天一早,许成阳早早来到公司,先是去车间向工人们道歉,又主动找到经理,递交了一份检讨书,并且提出自己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扣除。他的态度诚恳,经理看着他,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就好,年轻人,别让情绪影响了工作,职场里,只看结果,不看眼泪。”
从那以后,许成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不再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把之前漏掉的专业知识一点点补回来,对着报废的图纸反复研究,找出问题所在,记在笔记本上。他主动向公司的老设计师请教,哪怕被冷脸相对,也依旧虚心学习;他利用下班时间,报了线上的机械设计培训班,每天学到深夜;他跑遍了江城的各大机械加工厂,了解生产流程,把理论知识和实际操作结合起来。
职场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许成阳刚入职时,就感受到了设计部的明争暗斗。部门里有两个资深设计师,王哥和李哥,两人向来不和,都想争设计部副经理的位置。许成阳作为新人,成了两人拉拢又提防的对象。王哥想让他跟着自己干,把一些简单的图纸交给他做,却不教他核心技巧;李哥则故意把难度大的活推给他,想看着他出丑。
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型机械的设计订单,经理把任务分给了王哥,王哥却暗中把最关键的核心部件设计推给了许成阳,还故意隐瞒了客户的部分要求。许成阳熬了三个通宵,设计出的图纸却被客户驳回,说不符合实际生产需求。王哥在经理面前倒打一耙,说许成阳能力不足,耽误了项目进度。
许成阳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当场发作。他拿着被驳回的图纸,一遍遍地核对客户的需求,又跑到合作的加工厂,和工程师一起研究,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王哥隐瞒的那部分要求,正是核心部件设计的关键。他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在部门会议上,平静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拿出了修改后的设计图纸,图纸不仅符合客户的所有要求,还在原有基础上优化了结构,降低了生产成本。
那一刻,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王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无言以对。经理看着许成阳手里的图纸,眼里满是赞赏:“许成阳,做得很好。职场里,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耍小聪明。”
经此一事,许成阳在设计部站稳了脚跟。同事们再也不敢小瞧这个从郊野私立高中走出来的年轻人,王哥也收敛了心思,不敢再随意刁难他。而李哥,看着许成阳的能力,也放下了之前的成见,偶尔会和他交流设计心得。
许成阳知道,职场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他的设计图纸,精准、实用,还总能有一些巧思,为公司节省成本,赢得了客户和领导的一致认可。入职一年,他就从一名普通的设计师,升为了设计部的骨干,手里接过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项目。
与此同时,高中的同学们,也各自在自己的职场里,经历着属于自己的艰辛与成长。
陈默考上了江城大学的金融专业,毕业后进入了江城的一家国有银行。金融行业,看似光鲜亮丽,实则竞争激烈,压力巨大。陈默从柜员做起,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客户,重复着枯燥的存取款业务,还要完成银行的存款、理财、信用卡任务。为了完成任务,他下班後跑遍了身边的亲戚朋友,甚至在街上发传单,被人当成骗子,遭人白眼。有一次,他为了拉一个大客户,连续一个月每天都去客户的公司等,哪怕被保安赶出来,也依旧不放弃。最终,他的坚持打动了客户,签下了一笔大额的理财订单,也让他在银行站稳了脚跟。他凭借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和踏实的态度,一步步从柜员升到了客户经理,又升到了支行的理财部经理,只是常年的高压工作,让他年纪轻轻就有了黑眼圈,头发也白了几根。
苏瑶考上了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回到了江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当语文老师。教师的工作,看似稳定,实则繁琐又辛苦。她每天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还要管班里的学生,处理各种家校矛盾。刚入职时,她带的是高一的一个普通班,班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上课睡觉、逃课、打架,让她头疼不已。她一次次找学生谈心,去学生家里家访,了解到其中一个学生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缺乏关爱,才变得叛逆。苏瑶心疼这个学生,平时对他格外关心,给他补课,给他带吃的,慢慢的,这个学生开始改变,上课认真听讲,成绩也慢慢提高。苏瑶还利用自己的课余时间,组建了学校的文学社,带着学生们读书、写作,举办校园朗诵比赛。她的付出,得到了学生和家长的认可,也让她收获了作为老师的成就感,只是每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常常把泡面当成正餐。
虎子回河南后,进入了家里安排的建材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建材行业的水很深,尔虞我诈无处不在。虎子刚入行时,不懂行业规则,被老业务员坑过,签下的订单被抢走,还被客户骗走了样品。他哭过、怨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跟着老业务员跑市场,学习谈判技巧,记牢各种建材的型号、价格、质量,慢慢的摸透了行业的规则。他为人豪爽,重情重义,和客户打交道时,从不耍小聪明,总是以诚待人,慢慢的积累了自己的客户资源。有一次,一个客户订了一批建材,要求一周内送到工地,可当时厂家的货供不应求,根本赶不出来。虎子为了信守承诺,连夜开车跑了三个城市,终于在其他厂家调到了货,按时送到了工地,哪怕自己亏了几千块钱,也依旧毫无怨言。他的诚信,让客户对他格外信任,越来越多的客户愿意和他合作,他也从一名普通的业务员,一步步升为了区域经理,手里管着十几个业务员,成了公司里的中坚力量。
李娟考上了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进入了江城的一家三甲医院当医生。医生的工作,是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较量。她从住院医师做起,每天泡在病房里,写病历、查病房、做手术,经常连轴转,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她参与一台紧急的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做到晚上十二点,手术结束后,她累得直接瘫坐在手术室的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医疗行业的压力不仅来自工作,还来自医患矛盾。她曾被患者家属误解,被指着鼻子骂,甚至被投诉,心里满是委屈,却依旧要微笑着向患者家属解释。但每当看到自己救治的患者康复出院,向她道谢时,她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烟消云散。她凭借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和认真的态度,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内科医生,只是常年的熬夜和劳累,让她的身体大不如前。
张磊考上了体育大学的篮球专业,毕业后进入了江城的一家业余篮球队当教练,同时还在一家体育培训机构教孩子打篮球。体育教练的工作,看似轻松,实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心。他带的业余篮球队,队员都是业余爱好者,水平参差不齐,还有人因为打球闹矛盾。张磊不仅要教他们打球的技巧,还要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组织球队的训练和比赛。为了让球队的成绩提高,他每天带着队员们训练到深夜,自己还熬夜研究战术。而教孩子打篮球,更是需要耐心,孩子们调皮好动,注意力不集中,他要一遍遍地示范动作,一点点地教他们。有一次,他带的球队参加江城的业余篮球比赛,一路打进了决赛,却在决赛中惜败,队员们都很沮丧,张磊没有责怪他们,而是带着他们总结经验,鼓励他们不要放弃。他的付出,让队员们和家长们都很认可,他的培训机构也越办越好,只是常年的运动和教学,让他的膝盖落下了病根。
周小雨考上了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毕业后成了一名自由职业者,靠画画、接设计订单为生。自由职业者,看似自由,实则没有稳定的收入,还要面对各种不靠谱的客户。周小雨刚毕业时,接了一个海报设计的订单,客户反复修改要求,改了几十遍,最后却拒绝付款,说她的设计不符合要求。她和客户理论,却被客户拉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为了生活,她不得不接各种杂七杂八的订单,画插画、做设计、教孩子画画,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她有自己的艺术追求,想画自己喜欢的油画,却常常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追求,接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订单。有一次,她的一幅油画作品参加了江城的美术展览,获得了优秀奖,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专注于自己的油画创作,慢慢的,她的作品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有画廊愿意和她合作,收购她的作品,她也终于能靠自己的油画创作养活自己,只是为了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她吃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
他们都是从启明私立高中走出来的孩子,都曾在郊野的校园里,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努力。如今,他们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各自在自己的职场里,摸爬滚打,磕磕绊绊。他们经历过被刁难、被欺骗、被误解,经历过职场里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从一个个职场小白,慢慢成长为各自领域里的骨干,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多年来的坚持和努力。
而许成阳,在江城的机械行业里,也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路。入职三年,他凭借着出色的设计能力和项目管理能力,从设计部骨干升为了设计部主管,手下管着十几个设计师。他不再是那个连学费都要靠打工赚的穷学生,也不再是那个被温宁拒绝后一蹶不振的年轻人。他在江城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把父母接来身边,让他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父亲不再为了生活奔波,每天去公园散步、下棋,母亲则在家养花、做饭,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许成阳还是会想起高中时的日子,想起启明的蝉鸣和晚风,想起那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想起那个让他心动的温宁。只是,那些回忆,都成了过往,不再让他心痛,也不再让他遗憾。他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终究是各赴山海,各自安好。
而属于他的故事,还在继续。职场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他。他依旧会保持着那份坚韧和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在自己的领域里,继续前行。他也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遇到一个懂他、惜他、和他并肩同行的人,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走过余生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