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门,与门后的选择
“牧羊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无形的解剖刀,试图剥开皮肉,直视骨髓里的苏家和沈家印记,以及……我体内刚刚开始流动的封印能量。
“25%的契合度。”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比我们预期的要快。苏家和沈家血脉的融合,果然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催化。看来,青溪镇的刺激,公海的爆发,还有过去72小时的‘自悟’,效果显著。”
他对我身上的变化,包括怀表的能量流动,契合度提升,都了如指掌。这个基地,或者说他本人,拥有远超我想象的探测手段。
“人呢?”我无视他的“评价”,单刀直入。
“牧羊人”微微一笑,抬手在虚空中一点。他座椅旁升起一道光幕,画面分割成两个,正是顾晚辞和秦屿所在的囚室实时监控。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显憔悴,顾晚辞闭目靠墙,秦屿则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两人颈侧的留置针头,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活着,暂时。”牧羊人收回手,“但他们体内的‘活化剂’循环已经开始进入第二阶段。距离第一次注射已经超过48小时,神经末梢和部分脏器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纤维化。72小时是理论上的完全转化临界点,但每个人的耐受力不同。顾小姐的体质似乎更强韧些,但那位秦先生……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呼吸困难和肢体末梢麻痹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秦屿在囚室里咳嗽,不是因为空气差,是毒素在侵蚀。
“解药。”我盯着他。
“当然。”牧羊人好整以暇,“完整的中和血清,就在这个基地里。但前提是,你履行诺言。”
“怀表在这里。”我举起手中的怀表,表壳在下方暗红脉络的光芒映照下,流转着诡秘的光泽,“坐标我也知道了。9,3,6。地轴偏转,灵脉汇聚,时空褶皱第六层。你想怎么‘开门’?”
牧羊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亮光,那是纯粹的研究狂热和野心火焰。
“看来怀表告诉了你不少东西。”他站起身,走下高台。随着他的走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空气都仿佛粘稠起来。“但还不够。坐标只是‘门’在这个维度的投影锚点。要真正触碰到‘门’,需要三个条件:准确的坐标,苏家血脉的‘钥匙’,以及……”
他停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足够强大的‘共鸣能量’,在正确的时间,撕裂那层维度的‘膜’。”
“正确的时间?”
“子夜零点,阴阳交替,灵潮涌动。这是封印周期性最弱的时刻,也是‘门’对外界能量感应最敏感的时刻。”牧羊人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一个全息时钟,上面是倒计时:05:47:33。“距离下一次子夜,还有不到六小时。时间刚好。”
“所以,你要我现在就去‘门’那里,帮你打开?”我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开了门,你会立刻杀了我们三个灭口。”
“不,沈肆,你误会了。”牧羊人摇头,笑容依旧完美,“我对杀你没有兴趣。相反,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兼具守门人与镇锁人血脉,能在短时间内与封印能量达成如此契合度。你的价值,远大于一次简单的开门实验。”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加入我。我们一起,探索‘门’后的无限可能。那里有超越人类想象的奥秘,有打破生死界限的力量,有进化为更高层次存在的阶梯!你体内的苏家和沈家血脉,加上我的知识和资源,我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的疯狂,有着严密逻辑和庞大资源支撑的疯狂。
“听起来很诱人。”我表情不变,“但我怎么知道,开门之后,你不会过河拆桥?毕竟,你手里还捏着我朋友的命。”
“这是诚意。”牧羊人似乎早有准备,他轻轻拍了拍手。
圆形空间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人推着一台移动医疗床走了进来。床上躺着昏迷的马丁·克劳斯。他脸色灰败,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
“马丁先生为黑石,为我,服务了很多年。”牧羊人语气平淡,“但他老了,保守了,开始质疑我的‘进化之路’。更重要的是,他在公海任务中失败,还落在了你们手里。这让我很不愉快。”
他走到医疗床边,俯视着昏迷的马丁,眼神冰冷如看一件废弃的工具。
“所以,我把他带回来,废物利用。”牧羊人伸出手,按在马丁的额头上。
“不——!”艾米丽·陈的尖叫声突然从通道外传来,但她被几个黑衣守卫死死拦住,只能绝望地看着。
牧羊人掌心泛起暗蓝色的、与“活化剂”同源但更浓稠的光芒。光芒迅速渗入马丁的头部。马丁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中溢出同样的暗蓝色液体,皮肤下血管凸起、变黑,像有无数蚯蚓在蠕动。
几秒钟后,抽搐停止。
马丁睁开了眼睛。
但那已经不是马丁的眼睛。瞳孔涣散,眼底深处,是两团幽幽燃烧的、暗蓝色的鬼火。他僵硬地坐起身,动作关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哒声,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他转向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看,”“马丁”开口,声音是马丁的,但语调是牧羊人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一具不错的‘信使’。开门需要庞大的能量,而活体,尤其是具有一定精神强度和执念的活体,是很好的‘燃料’和‘锚点’。”
他将马丁变成了一具活体傀儡,一件消耗品!
艾米丽瘫倒在地,无声哭泣。
我后背发凉。这种对生命彻底漠视、随意改造操控的手段,比杀人更令人胆寒。
“顾小姐和秦先生,也可以有这样的‘价值’。”牧羊人收回手,暗蓝光芒消退,马丁(傀儡)重新僵直躺下。“但我不希望那样。沈肆,展示你的价值,加入我。开门之后,我会给你解药,赋予你力量,甚至……分享‘门’后的秘密。这是你,也是他们,唯一活命,并且获得升华的机会。”
威逼。利诱。展示獠牙。给予希望。
完美的谈判策略。
但很可惜,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我和他是一类人,会被力量和长生诱惑。
他以为顾晚辞和秦屿只是筹码,可以用生死拿捏我。
他以为,掌控了一切。
“我需要看看他们。”我沉默了几秒,开口,“亲眼确认他们的状态,才能做决定。”
牧羊人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拖延时间或耍花样。最终,他点了点头。
“可以。博士,带沈先生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医疗区’。”他对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基地主管说道,“让他看看两位客人的情况,以及……我们准备的‘中和血清’。”
“是,先生。”博士躬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下那翻涌的暗红脉络,和牧羊人那深不可测的眼睛,转身跟着博士离开了核心区。
交易,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计划,也在同步进行。
医疗区位于基地的另一个扇区,环境相对“干净”,灯光是柔和的白色,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但走廊两侧依旧是一个个封闭的观察室,里面是各种处于不同“活化”阶段的实验体,有些还保持着人形但肢体异化,有些则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在束缚器中徒劳挣扎。
博士像导游一样,平静地介绍着:“……这是第三阶段的样本,肌肉组织和神经系统已高度‘活性化’,力量是常人的五到八倍,但智力严重退化,攻击性强。这边是第四阶段,开始出现能量外显特征,可惜不稳定,大部分会自燃或崩解……”
他的语气,像在介绍失败的实验品,而不是曾经活生生的人。
我终于知道约翰·沃尔克那身非人力量从何而来了。他很可能是个“成功”的实验体,保留了相当智力,并强化了身体。而代价,就是变成了那种暗蓝色、非人血液的怪物。
“到了。”博士在一扇标着“临时观察室-C7、C8”的门前停下,输入密码。
门滑开。里面是两个并排的、用高强度玻璃隔开的囚室,正是监控里顾晚辞和秦屿所在的地方。只是从外面看,玻璃是单向的,他们看不到我们。
顾晚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看向玻璃方向,虽然那里只是一面镜子。她的眼神锐利依旧,但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秦屿也看了过来,他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不易察觉地、有规律地颤抖。
博士走到旁边的一个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囚室内的扩音器响起他的声音:“顾小姐,秦先生,沈先生来看你们了。”
顾晚辞和秦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深处都闪过一丝波动。
“他们颈侧的注射泵,连接着中央控制单元。”博士指着控制台上两个显示着倒计时和生命体征数据的屏幕,“倒计时还剩不到四小时。每隔24小时会自动注射一次。现在距离第二次注射已经过去二十多小时,第三次注射将在倒计时归零前几分钟进行。届时,如果没有中和血清,他们将直接进入第三阶段转化——不可逆,且过程会非常痛苦。”
屏幕上,顾晚辞和秦屿的实时生理数据旁,有两个标记着“血清-α”的选项,此刻是灰色的锁定状态。
“血清呢?”我问。
博士从控制台下方冷藏柜里,取出两个小巧的金属密封管,里面是淡金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和我从沈渊那里拿到的那支“原型中和剂”颜色相似,但更澄澈,能量感应上也更“稳定”。
“完整版中和血清。”博士说,“注入后,能在三分钟内完全中和已注入的‘活化剂’,并修复部分可逆损伤。但神经和脏器的纤维化损伤,需要后续治疗。”
他晃了晃密封管:“钥匙,就在牧羊人先生手里。他点头,血清就是你们的。他摇头……”博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看着玻璃后的顾晚辞和秦屿,他们也正“看”着我。
秦屿的手指,颤抖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些。那不是因为毒素,是摩斯密码。
【他……在拖延……等子夜……】秦屿用颤抖的手指敲击着膝盖,【我们……下面……有东西……很大……在动……】
下面有东西?是指这个海底基地下方,还是“门”?
顾晚辞则微微侧头,用后脑勺对着“镜子”,但她的手,在背后被铐住的地方,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她手腕上,那根我送的、带有追踪器的红绳,早已不见,想必被搜走了。但她似乎用指甲,在合金镣铐的内侧,划着什么。
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也在传递信息。
【计划……继续……】我对着玻璃,用口型无声地说,确保他们能通过读唇理解。然后,我看向博士,“我想和他们单独说几句话。隔着玻璃就行。”
博士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请示。他耳中的通讯器可能传来了指令,他点了点头,退到控制台另一边,背对着我们,但监控依然在运行。
我走到玻璃前,靠近顾晚辞那边。
“晚辞,秦屿,”我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去,也通过博士的监控传到牧羊人那里,“别怕。我会拿到血清,带你们出去。”
这是说给牧羊人听的。
同时,我用手指,在玻璃上,极快、极轻地写了几个数字和符号,然后迅速擦掉。
那是怀表告诉我的,“门”的能量坐标的另一种简化表达,也是我刚刚在路上,用“能量感知”权能,结合基地结构,推测出的、这个基地能量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位置。
如果顾晚辞和秦屿有机会,或者我的后续计划需要,那里可能是突破口,或者……陷阱。
顾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懂了,极轻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秦屿也停止了“颤抖”,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量。
“博士,我看完了。”我转身,不再看他们,怕眼神泄露太多情绪,“带我去看看你们准备的‘开门’仪式场地吧。我想知道,我需要做什么。”
博士点头,收起血清,领着我离开医疗区。
门关上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顾晚辞重新闭上了眼睛,脊背挺直,像一株风雪中的白梅。
秦屿歪着头,像是睡着了,但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他们知道了。
这就够了。
博士带我乘坐基地内部的高速轨道车,向下,向更深、更核心的区域驶去。
越往下,空气中那股源自“门”的能量脉动就越发清晰、沉重。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开始出现自发光的、与怀表同源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灼热,带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
轨道车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像是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窟入口前。洞窟内部被改造成了庞大的工程结构,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机械臂、观测平台,从洞壁延伸出来,聚焦于洞窟中央。
那里,有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直径超过五十米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漩涡的边缘,不时迸射出暗红色的闪电,击打在周围特制的能量吸收板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而在漩涡的下方,洞窟的地面,是一个无比复杂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和发光晶体构筑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与苏远山笔记中、青溪镇废墟下的那个祭坛,有七分相似,但规模大了百倍,也精密复杂了百倍。
法阵的九个关键节点上,竖立着九根高达十米的黑色金属柱,柱身刻满符文,顶端镶嵌着巨大的、光芒刺眼的能量晶体。三条主能量通道从法阵边缘延伸,连接着基地深处,显然在为法阵供能。
而法阵的正中心,正对着能量漩涡的下方,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大小……
正好能放下苏远山的怀表。
这里,就是“深渊之眼”。基地的核心,也是“门”在这个维度的、被强行稳定和放大后的“投影”!
我能感觉到,怀表在我口袋里剧烈跳动,几乎要挣脱出来。我体内的封印能量也在沸腾,与那个能量漩涡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和……排斥。
“很壮观,不是吗?”牧羊人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站在我旁边,仰望着那个能量漩涡,眼中充满了迷醉和狂热。“这是人类工程学与上古奥秘结合的奇迹。我们稳定了‘门’的投影,降低了能量潮汐的波动,甚至能有限度地‘窥探’门后的信息流。”
他指向那九根金属柱和法阵:“九个地轴偏转模拟锚点,三条人工引导的灵脉能量流,加上第六层时空褶皱的定位共鸣……我们成功地将‘门’的坐标,在这里复现并固定。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看向我,目光灼热:“——真正的‘钥匙’,用你的血脉和怀表,启动法阵,建立稳定的通道,打开那扇门!”
“启动法阵,然后呢?”我强迫自己冷静,“门开了,会出来什么?你怎么控制?”
“‘门’后是一个与我们维度部分重叠、规则不同的‘间隙’。”牧羊人解释,“里面充斥着高维能量和信息流,也存在着一些适应了那种环境的……生物,或者说,存在。我们不需要控制所有,只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可调控的‘窗口’,从中汲取我们需要的东西——知识、能量样本、甚至……捕获一些低威胁性的‘样本’进行研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打开水龙头接一杯水。
“那些‘低威胁性样本’,就像青溪镇的藤蔓?还是像约翰·沃尔克?”我反问。
“那些只是泄露出来的次级衍生物,或者不成熟的实验副产品。”牧羊人不以为意,“真正的‘门’后存在,拥有更高的价值。而且,有了完整的控制法阵和你的‘钥匙’权能,我们可以筛选,可以控制通道大小,甚至可以……与某些存在,进行有限度的‘沟通’和‘交易’。”
沟通?交易?与门后的未知存在?
这已经不是疯狂,是彻头彻尾的、毁灭级的傲慢!
“如果沟通失败呢?如果引出来的是你控制不了的东西呢?”我盯着他。
“那就关闭通道。”牧羊人微笑,“有怀表和你在,加上这个法阵,我们随时可以切断连接。这是双向的保障。沈肆,风险与收益并存。没有冒险,何来进化?”
他说得天花乱坠,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能把活人做成傀儡燃料、用无数人做残酷实验的疯子,会真的在意“可控”和“保障”?他只会看到门后的“可能性”,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去攫取。
“我需要考虑。”我做出挣扎犹豫的样子,“这太重大了。而且,我必须先看到晚辞和秦屿注射血清,确保他们安全。”
牧羊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可以理解。但时间不多了,沈肆。子夜将至,能量潮汐将达到峰值,是开门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窗口。错过这次,下一次要等三个月。而你的朋友们……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了一眼腕表:“我给你一小时。一小时后,带着你的决定,和怀表,到这里来。如果同意,我们立刻开始准备,你的朋友们也会立刻得到血清。如果拒绝……”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小时后见。”我转身,走向轨道车。
博士跟在我身后。
牧羊人站在原地,仰望着那暗红的能量漩涡,像虔诚的信徒仰望神祇。
轨道车启动,向上驶去。
我闭上眼睛,感应着怀表的脉动,感应着下方那个巨大能量漩涡的“呼唤”,也感应着……我留在顾晚辞和秦屿囚室附近,那几个微型追踪器传回的、极其微弱的信号。
其中一个追踪器的信号,位置似乎在……缓慢移动?
而且,移动的方向,是朝着基地下层,某个能量反应异常活跃、但并非“深渊之眼”的区域。
秦屿说的“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的计划,也许,可以开始了。
一小时后,我准时回到了“深渊之眼”。
牧羊人已经站在了法阵中心的平台上。他换了一身类似古代祭司袍的白色长袍,上面用暗金色的线绣满了与法阵同源的符文。那九根金属柱顶端的能量晶体,光芒已经变得刺眼,发出低沉的嗡鸣。三条主能量通道光芒大盛,磅礴的能量注入法阵,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法阵已经被激活到了临界状态。
平台上,除了牧羊人,还站着那个被做成傀儡的“马丁”,他眼神呆滞,像一尊雕塑。另外,还有八个穿着同样白袍、但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分散站在法阵的八个方位,像是仪式的辅助者。
“沈肆,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牧羊人看到我,微笑着张开双臂,“欢迎加入,新时代的开创者。”
我没有笑,一步步走上平台,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苏远山的怀表。
怀表一出现,整个法阵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九根金属柱的光芒疯狂闪烁,能量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中心的那片黑暗,似乎扩大了一丝!
“放进去。”牧羊人指向平台中央的凹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下方那深邃的能量漩涡,然后,缓缓地,将怀表,放入了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九根金属柱爆发出贯穿天地的光柱!三条能量通道奔涌的能量洪流汇聚于凹槽!怀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表盘上的纹路疯狂流转,指针消失,整个表变成了一团纯粹的能量核心!
以怀表为中心,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巨大的暗红色能量漩涡,在平台上空缓缓成形,与洞窟中央那个巨大的漩涡产生了共鸣!两个漩涡之间,出现了一条模糊的、不断扭动的、仿佛由无数暗红闪电构成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虚无中,有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蠕动,有无法理解的、充满亵渎感的低语在回荡,更有一种冰冷、古老、充满贪婪的“注视”,穿透通道,落在了我们身上!
门,被撬开了一道缝!
牧羊人狂喜,他仰头看着那通道,双臂高举,用古老晦涩的语言开始吟诵。八个白袍辅助者也跟着吟诵,声音汇成一股奇异的、带着精神污染力量的声浪。傀儡“马丁”则僵直地走到通道正下方,仰着头,暗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还不够!通道还不稳定!钥匙,用你的血脉共鸣,加固它!”牧羊人对我吼道。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伸出手,按在凹槽中的怀表上。体内那25%契合度的封印能量,毫无保留地,顺着我的手臂,注入怀表!
怀表的光芒再次暴涨!暗红通道猛地一震,迅速变得凝实、稳固!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注视”感和低语声,骤然清晰了数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致诱惑和终极恐怖的气息,从通道中弥漫出来!
牧羊人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极致的贪婪,他死死盯着通道,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梦寐以求的“神迹”。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厉,按在怀表上的手,猛地改变了能量输送的频率和模式!不再是单纯的注入和共鸣,而是——干扰!破坏!逆转!
“钥匙”初级权能——封印接触!启动!
我不是要开门,是要关门!至少,是干扰这个强行建立的通道!
与此同时,我藏在袖口的微型通讯器震动了一下——那是林澈发来的信号,表示他们那边,按照我留下的“最终指令”,已经开始了行动!
“你干什么?!”牧羊人瞬间察觉不对,脸色骤变!
“干什么?”我咬牙,全力输出能量,与怀表中那股试图顺着通道“流”向门后的力量对抗,“送你和你梦想中的‘新世界’,一起下地狱!”
“找死!”牧羊人勃然大怒,他没想到我在最后关头反水!他不再吟诵,双手一合,一股远比约翰·沃尔克强大、精纯的暗蓝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能量长剑,朝着我当头劈下!
“砰!”
我抬手,掌心凝聚的暗红封印能量球,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能量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团和恐怖的冲击波,将平台地面撕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你挡不住我!”牧羊人怒吼,长剑下压,幽蓝火焰疯狂侵蚀着我的暗红能量,“这个法阵,这个基地,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和你那点可怜的力量,不过是螳臂当车!”
“是吗?”我嘴角溢血,但笑了,看向洞窟上方,“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掌控’,好像出了点问题?”
牧羊人一愣。
就在这时——
“轰!!!”
“轰!!轰!!”
基地深处,接连传来沉闷的、巨大的爆炸声!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那九根金属柱的光芒,突然明灭不定起来!三条主能量通道,有两条的光芒骤然黯淡、紊乱!
是林澈!他和沈渊按照我留下的、关于基地能量网络“节点”的坐标,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资源(包括一些非常规的、秦屿以前留下的“关系”),对基地的关键能量输送节点,发动了突袭和破坏!
虽然不可能彻底摧毁基地,但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乱和能量中断!
“你们——!”牧羊人又惊又怒。
而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能量供应紊乱,法阵的稳定性骤降!我暴喝一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封印能量,连同“钥匙”权能催动到极致,通过怀表,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充满“封闭”与“镇压”意志的能量洪流,逆着通道,狠狠撞向通道深处那冰冷的“注视”!
“以苏家第十七代守门人外孙,沈家镇锁人之子,沈肆之名——此门,给我关上!”
“嗡——!!!”
怀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暗红通道剧烈扭曲、收缩!通道另一端传来一声愤怒、混乱、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嘶吼!那股冰冷的“注视”带着滔天的恶意,试图顺着我的能量反冲回来!
“噗!”我狂喷一口鲜血,感觉灵魂都要被那“注视”撕碎!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瞬间蔓延到脖颈、脸颊,像要燃烧起来!
“阻止他!”牧羊人对八个白袍辅助者和傀儡马丁嘶吼,“杀了他!稳定通道!”
八个白袍人同时扑来,他们身上腾起或幽蓝、或暗红的能量,显然也经过了某种强化。傀儡马丁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暗蓝血管凸起,像一辆战车撞向我!
前有牧羊人能量长剑压制,侧有八个强化者围攻,后有傀儡马丁冲撞,头顶是不稳定即将崩溃的通道和门后的反噬……
绝境。
但就在这一刻——
“咻!”“咻!”
两道微不可察的、但速度极快的黑影,从洞窟上方某个通风管道口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两个扑向我的白袍辅助者的后颈!那两个白袍人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直,扑倒在地,身上冒起淡淡的电火花——是强效电击弹!
是秦屿?!他怎么会……
没时间细想,牧羊人的长剑和另外六个白袍人的攻击已到眼前!我正要拼死硬扛——
“唰!”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侧面阴影中窜出,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闪着幽蓝能量的短刃,精准地架开了一名白袍人的攻击,反手一刀刺入其肋下!暗蓝色的、非人的血液溅出!
是顾晚辞!她颈侧的留置针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伤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凌厉如刀,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没注射血清,是强行挣脱了?!而且她手里那把短刃……是守卫的装备?她怎么拿到的?还有她的速度力量……
来不及震惊,顾晚辞已经和另外两个白袍人战在一起,虽然险象环生,但竟然暂时挡住了!
“晚辞!秦屿!”我精神大振。
“咳……沈大少,你这陷阱挖得……够深啊……”秦屿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有些虚弱,但带着笑意,“多亏了顾大小姐……咳咳……撬锁和摸人脖子的手艺……还有你留的‘地图’……”
原来,秦屿在被押送途中,用摩斯密码提醒我“下面有东西”时,就察觉到了基地深处的某种规律性能量脉动(可能是大型循环系统)。顾晚辞则通过我写在玻璃上的简化坐标,结合她在囚室里用指甲在镣铐上刻画的基地结构记忆(她被抓来时就一直在观察记忆),大致定位了那个关键能量节点附近的一条维护通道。
在牧羊人专注于“开门”仪式、基地因外部爆炸而混乱时,顾晚辞不知用什么方法(可能是藏起来的微型工具,或者她自身的某种潜力爆发?)解开了镣铐,并制服了来送“第三次注射”的守卫,拿到了武器和电击弹。然后她救出了秦屿,两人按照我留下的坐标线索,一路潜行,竟然摸到了“深渊之眼”附近,并找到了这个通风口!
绝处逢生!
“找死!”牧羊人彻底暴怒,他不再管我,长剑一挥,一道巨大的幽蓝剑气斩向通风口和顾晚辞!他要先清除这些“蝼蚁”!
“你的对手是我!”我怒吼,不顾一切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与怀表深度连接的那部分封印能量!一股暗红色的能量风暴以我为中心炸开,强行冲散了牧羊人的剑气,也将剩下的四个白袍人和傀儡马丁震退!
但我自己,也七窍流血,单膝跪地,怀表的光芒急剧暗淡,通道的收缩也停滞了,甚至有重新扩大的趋势!
“沈肆!”顾晚辞惊呼,想冲过来,但被傀儡马丁拦住。
“我没事……”我撑着地面,看向牧羊人,咧嘴一笑,满嘴是血,“还没完呢……”
我伸手,用尽最后力气,按向凹槽中光芒暗淡的怀表。
不是注入能量。
而是……
“以吾血脉,唤汝真名——‘镇渊’!”
怀表,苏远山留下的怀表,真正的名字,是“镇渊”!守门人一脉代代相传的封印之器的真名!
真名唤出的瞬间,濒临沉寂的怀表,核心处,一点纯粹到极致、古老到极致的暗金光芒,骤然亮起!
那不是苏家的封印能量。
那是“门”被最初封印时,留下的、最本源的“契约”与“规则”之力!是只有守门人血脉,在生死关头,以真名呼唤,才能引动的……最终权限!
暗金光芒顺着我的手臂流入我体内,与我残存的苏家、沈家血脉,以及那25%的契合度,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
我“看”到了。
“门”的本质。封印的原理。苏家与沈家先祖,与某个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或规则)定下的契约。以血脉为锁,以信物为钥,世代镇守,防止“门”后那些扭曲的、渴望侵入此世的存在逸出。
也“看”到了牧羊人强行稳定和撬动“门”投影,对这个脆弱平衡造成的破坏,以及……“门”后某些存在,借机渗透过来的、一丝微弱的“标记”。
而此刻,这暗金光芒,这“最终权限”,给了我一个选择。
一个代价巨大,但可能彻底解决眼前危局的选择。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看向那扭曲的通道,看向暴怒的牧羊人,看向苦苦支撑的顾晚辞和秦屿,看向怀中光芒越来越盛的“镇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意识,对“镇渊”,也对冥冥中那古老的契约,发出了我的“请求”:
“以第十七代外孙沈肆之名,请求执行——契约条款,最终项:‘门扉重置’!”
“目标:当前坐标投影(深渊之眼)!”
“代价:执行者全部血脉之力,及‘钥匙’资格。”
“镇渊——!”
我双手握住光芒炽烈到极点的怀表,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砸向下方法阵的中心,砸向那与“门”投影连接最紧密的凹槽!
“不——!!!”牧羊人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知到了那股暗金光芒中蕴含的、超越他理解的、规则层面的力量!
“沈肆!不要——!”顾晚辞的尖叫穿透混乱。
“轰!!!!!!!!!”
暗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光。无穷无尽、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从“镇渊”中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深渊之眼”洞窟!
九根金属柱无声崩碎。
三条能量通道蒸发。
庞大的法阵纹路寸寸断裂、消失。
那巨大的能量漩涡,和平台上刚刚稳定的通道,像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在暗金光芒中扭曲、收缩、最终……归于虚无。
牧羊人、白袍辅助者、傀儡马丁、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定格,然后像风化的沙雕,开始崩解、消散。
只有顾晚辞和秦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落向洞窟边缘的安全地带。
在意识彻底被光芒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我“看”到,那暗金光芒并未停止,而是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向着太平洋深处,那个真正的“门”的坐标(9,3,6)蔓延而去。
“门扉重置”……是将被破坏和扰乱的“门”的投影和连接,强制归零、暂时封闭,并将干扰源“净化”吗?
代价是我的血脉之力和钥匙资格……
也好。
这样,就彻底了结了。
苏家的债,沈家的锁,母亲的仇,晚辞和秦屿的安危……
都了结了。
黑暗,温柔地拥抱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