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修炼，是因为我在盯着那块光幕。

　　它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我视野正中，不吵不闹，不闪不灭，像一个极其专业、但绝不多嘴的乙方。

　　月光从洞府外洒进来，在光幕上折射出淡淡的银辉，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块冷冰冰的显示屏。

　　我坐在石床上，盘膝而坐，姿势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因为我发现只要姿势不标准，系统就会轻微闪一下。

　　不是警告。

　　是一种……“我看见了”的提示。

　　那种感觉，像极了在工位上刷手机时，突然感觉背后有双眼睛。你回头，发现领导正从你身边走过，漫不经心地瞥了你的屏幕一眼。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

　　不是功法有多玄妙，而是流程被标准化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每一次吐纳，都被拆成了“可记录行为”。而系统，只做一件事统计。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个世界，不是没人偷懒。是连偷懒，都被流程提前规避了。

　　凌晨三点，我试着按照系统提示，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修炼时长：1小时”

　　“灵气波动：标准”

　　“异常情况：无”

　　提交。

　　“日志提交成功”

　　“当前进度已更新”

　　没有评价。

　　没有鼓励。

　　甚至没有一句“继续努力”。

　　它只是冷静地接受了你的付出。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后背发凉。

　　因为我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领导。

　　他也是这种人你做得好，是应该的。你做得不好，是你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我被系统叫醒了。

　　不是声音。

　　是光幕自动亮起，亮度从0%平缓过渡到30%，像智能床头灯。

　　“早课时间即将开始”

　　“请合理安排修炼节奏”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那行字，心里只有一句话。

　　连闹钟都省了。

　　早课很顺利。

　　顺利到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百六十名内门弟子，动作整齐，节奏统一。没有人迟到，没有人打哈欠。因为你不知道系统会不会记。

　　中途，我注意到一名弟子，灵气运转略慢。

　　很细微。

　　如果不是我盯着系统数值，根本察觉不到。

　　下一刻，他的光幕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红色，是黄色。

　　“提示：当前效率低于同阶段均值”

　　“建议：调整呼吸节奏”

　　那名弟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然后，立刻调整。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

　　这不仅仅是修炼，这还是实时绩效反馈。

　　中午回到洞府，我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但真正让我开始不安的，是下午那次修炼。

　　那一次，我因为分神想事情，修炼开始得稍微晚了一点。

　　不多，也就半个时辰。

　　系统立刻弹窗。

　　“检测到非标准作息”

　　“请说明原因”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说明原因。这四个字，本身就极具压迫感。

　　我试着点“跳过“，系统没反应。

　　我又试着关掉界面，界面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

　　原因：个人状态不佳。

　　提交。

　　“已记录”

　　就这三个字。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在说：“我记住你了。“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单纯的修仙系统，这是一个以“效率“为核心逻辑的世界。

　　而效率这种东西，一旦被量化，就一定会被优化。

　　傍晚，我独自坐在洞府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我盯着那一行行参数，看着它们一遍遍刷新。忽然，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它是算的。

　　那它，就一定能被算得更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理智告诉我：别碰。这种系统，你最好老老实实当个“正常用户”。

　　但另一部分的我，那个被Excel折磨了无数个夜晚的我，却在轻声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看着系统里那一行“灵气运转效率”。

　　数值稳定，稳定到让我觉得它在等我。

　　我慢慢伸出意识，在系统的“备注栏”里，输入了一行极其不该出现在修仙世界的东西。

　　一个函数。

　　=VLOOKUP(灵根类型，灵气效率表， 2， FALSE)

　　我按下确认。

　　一息。

　　两息。

　　系统界面，卡住了。

　　不是报错。

　　是停顿。

　　下一秒。

　　灵气运转速度，猛地提升。

　　不是一点点。

　　是那种你明显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的提升。

　　我体内的灵气，像是被重新排过队。流畅、顺滑、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把一张乱成一团的表格，瞬间整理成了数据透视表。

　　系统疯狂刷新。

　　“检测到效率异常”

　　“重新计算中……”

　　“重新计算中……”

　　我站在原地，心跳开始加快。

　　不是激动，是本能的恐惧。

　　这感觉太熟了。

　　熟到让我想起了某个凌晨三点，服务器报警，监控全红，所有人同时看向我的那一刻。

　　终于。

　　系统弹出一行字。

　　“当前效率：↑ 41%”

　　“异常原因：未识别输入”

　　我喉咙有点干，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

　　这不是小提升。

　　这是系统没见过的情况。

　　我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我变强了。

　　是我绕开了它的默认路径。

　　而就在这时。

　　系统界面最底端，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字体很小，像是平时没人会看的那种。

　　“提示：本次操作已记录”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慢慢沉了下去。

　　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程序员看到生产环境被自己改炸时，才会露出的笑。

　　我轻声说了一句：

　　“完了。“

　　“我好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漏洞。“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某个权限极高的界面里，有一条日志，被悄然标红了。

　　“异常样本：李摸鱼”

　　“风险等级：待定”

　　“建议：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