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雨还在下。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陈十安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酒坛，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老黄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破庙里。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的脸。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老黄说的话，还在陈十安的脑海里回荡。

　　“你不是卡在第1重天。你是不想上去。“

　　“你找了很久，对吧？“

　　陈十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间那圈印记灼热依旧，热度如火燎般蔓延。

　　九世……

　　他真的找了九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找一个人。

　　找了很久很久。

　　但多久？

　　他忘了。

　　陈十安闭上眼睛，努力去想，想记起什么。

　　脑海里一片空白。

　　像有人用刀子把记忆割走了。

　　陈十安抓着头，指甲嵌进肉里。

　　雨夜里，她对他伸出手，但那张脸始终模糊。

　　他努力想看清。

　　却不能。

　　突然，陈十安抬起头。

　　马蹄声。

　　哒，哒，哒。

　　不是普通的马，是战马。

　　突然，陈十安抬起头。

　　他听到了什么。

　　很远，但很清晰。

　　马蹄声。

　　哒，哒，哒。

　　很有节奏，很有力。

　　不是普通的马。

　　是战马。

　　能跑长途、能冲杀的战马。

　　陈十安放下酒坛，站起身。

　　他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幕中，一个身影骑着马，疾驰而来。

　　马是白马，人是白衣。

　　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陈十安看着这个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

　　赵无生勒马，停在破庙前。

　　他看着破庙里的火光，眼神很锐利。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毫不在意。

　　赵无生翻身下马，动作很流畅，很利落。

　　他是练家子，每一个动作都有章法。

　　他牵着马走向破庙。

　　他是第8重天的高手，气势如山。

　　第8重天的“通神“，能够让练武者的意念影响周围的环境。

　　破庙里的火光，在他靠近的瞬间，暗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他的意念压制了火光。

　　赵无生走到破庙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庙内的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火堆旁，鬓角有几缕白发，眼神很疲惫。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白色的环形伤疤。

　　赵无生的眼神，凝住了。

　　他盯着那个伤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

　　是……拥有过。

　　赵无生摇摇头，把这个感觉压下去。

　　不可能。

　　他从来没有这种伤疤。

　　从来没有。

　　“你是陈十安？“赵无生问。

　　他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十安点头。

　　“你就是那个……第1重天，一拳打穿三个第4重天的人？“

　　陈十安再次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赵无生问。

　　陈十安沉默。

　　最后，他摇头。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陈十安再次摇头。

　　“忘了。“

　　赵无生愣住。

　　“你忘了？“

　　“我记性不好。“陈十安说。

　　“每次用那一拳，我都会失去一点记忆。“

　　“所以，我忘了。“

　　赵无生看着陈十安，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你为什么不用那一拳杀我？“赵无生突然问。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来这里是杀人的。

　　但对方没有动手。

　　为什么？

　　陈十安看着他，沉默。

　　最后，他摇头。

　　“我是赵家的人。你杀了我赵家三个人，我赵家自然会来报仇。“

　　陈十安点头。

　　“你没有拔剑。“他说。

　　赵无生愣住。

　　他确实没有拔剑。

　　陈十安看着赵无生的剑。

　　剑还在鞘里。

　　“杀我？“他问。

　　“是。“赵无生点头，“我是来为三个兄长报仇的。“

　　陈十安沉默。

　　赵无生沉默。

　　是啊，他为什么不拔剑？

　　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拔剑。

　　好像如果拔剑，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比报仇更重要。

　　陈十安看着赵无生。

　　沉默。

　　最后，他指着赵无生的心口。

　　“想问。“他说。

　　赵无生被说中了。

　　他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陈十安为什么会有那道环形伤疤？

　　比如，陈十安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比如，陈十安到底在找谁？

　　“你的伤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赵无生问。

　　陈十安摇头。

　　“忘了。“他说。

　　“你忘了？“

　　陈十安再次摇头。

　　“全都忘了。“

　　赵无生看着陈十安，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那你……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陈十安沉默。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知道。“他说。

　　赵无生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人。

　　一个找不到家，也找不到自己的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还在坚持着什么。

　　坚持着找一个人。

　　一个他都已经忘了是谁的人。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陈十安突然问。

　　赵无生愣住：“女孩？“

　　陈十安点头。

　　“找她。“他说。

　　赵无生的心，再次痛了一下。

　　这一次，更强烈。

　　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雨夜，高楼，一个女孩的背影。

　　女孩对他伸出手，像是要说什么，但声音被风雨淹没。

　　赵无生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

　　脸色变得很苍白。

　　陈十安看着他，沉默。

　　“没……没什么。“赵无生摆摆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没有见过。“赵无生说，“但我……“

　　“但你什么？“

　　陈十安盯着赵无生，眼神很锐利。

　　沉默。

　　赵无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梦里？“

　　“对。“赵无生点头，“我总做一个梦。“

　　“梦中，一个女孩在雨夜里对我伸出手。“

　　“可我，看不清她的脸。“

　　“也听不清她说什么。“

　　陈十安愣住。

　　他的眼神，变得很锐利。

　　“梦到过？“他问。

　　赵无生点头。

　　“而且……每次做完这个梦，我都会很心痛。“

　　“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两个男人，站在破庙里，隔着火光，看着对方。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很重要的联系。

　　但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突然，赵无生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来了。

　　而且来的人，不止一个。

　　“有人来了。“赵无生说。

　　他的声音很沉稳，但眼神很锐利。

　　“多少？“陈十安问。

　　“五个。“赵无生说。

　　陈十安沉默。

　　“听雨楼？“他问。

　　“对。“赵无生点头，“他们想抓你去研究。“

　　陈十安沉默。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注意。

　　破庙外，传来脚步声。

　　五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整齐。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丝毫慌乱。

　　这是练武之人的脚步。

　　赵无生看向陈十安：“我们要合作吗？“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是来杀陈十安的。

　　但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陈十安看着赵无生，沉默。

　　最后，他点头。

　　两个男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一个第1重天，一个第8重天。

　　本该是敌人的人，现在却并肩作战。

　　但他们之间的那种奇怪的联系，让他们像认识了很久。

　　虽然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