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有些震惊，以他的工作性质，平日对每一句话都要逐帧分析，对每一个字眼都极其敏感。

　　刚才，他亲耳听到了“亲手除掉”这四个字。

　　而不是“绳之以法”。

　　身居高位的他阅人无数，此刻他看得出，面前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说谎——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灼人的真诚。

　　宁树人紧紧盯着陈父的眼睛：“所以伯父，如果有任何消息、任何线索，请一定告诉我！”

　　陈父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先坐，等我一下。”说完，他扶着陈母走回了卧室。

　　一分钟后，他拿着一盒香烟回到客厅，顺手递了一根给宁树人。

　　很快，屋子里烟雾弥漫。

　　陈父的目光虚浮在空气中，仿佛随着烟雾沉入了某段记忆。

　　“十天前……那天晚上我有饭局，小陈她妈也正好加班，家里没人。”

　　“我喝完酒，大概九点到家。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我去她房间一看……”

　　“床上全都是血...那时候，她已经没呼吸了。”

　　“警察是九点半左右到的，随后就是封锁现场，取笔录……不好意思，我有点记不住了。”

　　陈父抹了把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宁树人点头表示理解，人在遭受极度情绪波动时，大脑会自动触发防御机制，帮助宿主选择性忘记。

　　陈父缓了缓，神情痛苦地继续开口：：“警察在现场探查了半天，怀疑是熟人作案，第二天，我们以失踪为由，去了她工作地点调查了她的所有同事。到第三天就基本把所有跟她认识的人都调查了个遍。”

　　“但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谁。”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熟人作案？”

　　“警察说，门窗没有破坏痕迹，加上尸体的位置、伤口的状态……应该是从背后袭击，他们也没完全肯定，只说可能性很大。”

　　“小陈的男朋友呢？”

　　“他当晚在网吧打了一夜游戏，网吧的监控我看了。”

　　“尸检怎么说？警方在现场有什么发现？”

　　说到这里，陈父双目骤然赤红，太阳穴旁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有怒火要爆发出来。

　　“头部遭钝器重击致死，死亡时间大概晚上七点。下体流血，生前……受过凌辱。”

　　“警方在现场没有任何发现，毛发、皮屑、指纹、体液，什么都没有。只找到了凶器，是一个游戏机的手柄，这个事情我知道，是小陈的同事借给他的，我们第二天就对他问询了，他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周围的监控呢？”

　　“没有，我看遍了家附近所有的监控，连影子都没有。”

　　宁树人眉头紧锁。这情况确实棘手。按理说，即便凶手再谨慎，也难免留下一点痕迹——比如头发。

　　嘶……宁树人深吸一口气，闭目思索片刻道：“我能去看看现场吗？”

　　“行，你稍等一下。”陈父起身离去。

　　趁着空闲，宁树人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客厅，整体装修风格古朴厚重，入眼皆是些实木家具，看得出家境殷实。

　　角落里的盆栽有些枯黄，窗台上摆放的五颜六色的鲜花也逐渐凋零，一看就是最近没人打理。

　　不大一会，就听见了陈父大声招呼着：“小周兄弟，来一下！”

　　宁树人闻声而去，陈父正拿着一把钥匙拧动着另一间卧室：“这就是小陈的房间了。”

　　“案件正在调查中，本来我们不应该继续住在这房子里的。但我......找了些熟人，勉强能再住个几天。”

　　“平日里，这间屋子都是锁着的，一是怕破坏现场影响办案，二是我们......不敢进来，一想起我女儿在这遭受的委屈，我就......”

　　陈父哽咽着，再次拍了拍宁树人的肩膀，语气诚恳：“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你随便看，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告诉我！”

　　宁树人郑重点头，随后走进了房间。

　　门轴轻响，陈父掩住了房门，在门口等待，给宁树人留下了私人空间。

　　袖中的黑烟终于忍不住了，钻出来围着房间乱窜，宁树人能感受到他的怨恨与急迫。

　　凝神观察着屋内的场景，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眸底闪过。

　　淡粉色的墙壁、蕾丝边的窗帘、放着瓶瓶罐罐的梳妆台，地上染血的Switch，无不昭示着小陈是个热爱生活的小女孩。

　　将视线移到床上，原本平坦整齐的米白色床单，晕开了一大片不规则的深褐色血迹。

　　宁树人紧紧皱着眉头，床单、桌面、甚至是墙角缝隙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以他的眼力竟一丝异状都没发现。

　　走进卧室，床的右侧是一架纯白色的衣柜，顺手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随便拨动几件，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扑面而来，心中更加坚定了找到真凶的决心。

　　眸底的蓝色不断变深，宁树人全神贯注地扫视着柜内的衣物。

　　突然！透过晃动的衣物缝隙之中，他似乎看到了柜的深处有一抹异常的黑色！

　　宁树人像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用力拨开衣物，脑袋直接伸进了柜里。

　　“这是......！？”

　　面前出现的，正是与逸风飞扬从天师道拿回来的镜子背部上一样的蝌蚪型文字。

　　浑朴自然又带着一丝流畅的美感。

　　这文字出现的如此巧合，宁树人不得不思考二者的关联系。

　　“难道是因为蝌蚪型文字，小陈才变成厉鬼的？”

　　“那镜子能帮鬼开智...看来也是这蝌蚪文字的功效？”

　　“凶手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写下这个文字？”

　　“天师道，又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身份？”

　　宁树人喃喃自语，他隐隐约约似乎抓到了什么方向，感觉距离真相就差那一层窗户纸。

　　只缺少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蝌蚪型文字、鬼、天师道——三者之间必然有某种紧密的关联。

　　他得先弄明白，这蝌蚪形文字究竟是什么。

　　掏出手机，宁树人再次钻进衣柜，用各个角度将蝌蚪型文字全方位拍摄了一遍。

　　下一步，去天师道！

　　宁树人打定主意，朝着仍在床上窜动的黑烟抬起袖口。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