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犹豫后,我还是戴上了它
暗红与淡蓝混杂的漩涡在法阵中心无声地嘶吼、膨胀,如同一个正在分娩痛苦怪物的子宫。空间的“褶皱”被粗暴地扯开,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排水道浑浊的积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混乱的漩涡拍打着砖墙。空气中弥漫的“白噪音”在尖锐到极点后,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那漩涡中心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深处的、沉闷而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如同巨兽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平台的地面、周围的墙壁、甚至我们脚下的积水,随之震颤一下。那黑石上的蜂窝孔洞,此刻仿佛变成了无数张微小的嘴,随着脉动,吞吐着暗红色的光雾。
“安全出口”指南针的指针,在剧烈颤抖中,如同没头苍蝇般疯狂旋转,失去了稳定指向——这意味着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空间扰动,干扰了它对“安全”这个模糊概念的判断!
“该死!”林晚低骂一声,目光急速在三条黑暗的水道入口间逡巡。没有明确的指引,只能赌一把!她将指南针塞回口袋,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膨胀的漩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等!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阿黄,我们……”她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两块大陆板块相互挤压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
那个膨胀到脸盆大小的漩涡,猛然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扭曲变幻的“光束”,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由纯粹混乱能量构成的毒蛇,从漩涡中心猛地喷吐而出!
光束的目标,并非我们,而是……我们头顶斜上方的砖砌拱顶!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光束击中的地方,砖石、水泥、泥土……如同被投入滚烫油脂的冰块,瞬间“融化”、气化、消散!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边缘光滑如镜、内部漆黑深邃的“圆形通道”,被硬生生“蚀刻”了出来!通道笔直向上,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和建筑基础,直通地表!
但通道内部,并非物理的孔洞。它更像是一条被临时“打通”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捷径”或“维度夹缝”!通道壁流淌着和漩涡同样色调的、变幻不定的光晕,内部传来强烈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乱流!
这算什么?召唤出来的“门”的力量,就是……打穿一条路?一条通往哪里的路?地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林晚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通道被打通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冰冷的、带着明确敌意的能量波动,从我们刚刚下来的那条水道入口方向,激射而来!
不是子弹,不是实体武器,而是几道幽绿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窜动的能量束!它们精准地绕过障碍,直扑平台上的我们!
追兵!这么快?!
几乎在幽绿能量束出现的同一刹那,林晚原本放置在上层入口处的“笑脸杯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咔嚓”声!
杯垫上那个模糊的黄色笑脸,在吸收了水道入口方向涌来的第一波冰冷恶意后,骤然变得清晰、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狞笑?随即,杯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崩碎成一堆毫无光泽的白色粉末!
杯垫,在为我们挡下第一波、也可能是最强烈的一波恶意冲击(或许是某种探测或精神锁定攻击)后,彻底损毁!
但攻击并未停止!后续的幽绿能量束已然近在咫尺!
“阿黄!通道!”林晚嘶声喊道,同时身体已经朝着那条刚刚被打通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垂直通道扑去!这是唯一的、也是刚刚“创造”出来的生路!
我也毫不犹豫,四肢发力,紧随其后!
就在我们跃向通道入口的瞬间,我颈间的项圈再次剧烈震动!铃铛纹饰的光芒瞬间暴涨,然后……彻底熄灭、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连纹饰本身都变得灰暗,失去了所有光泽。
铃铛,一次性使用完毕。它召唤出来的,就是这样一条通向未知、且极不稳定的“通道”。
扑入通道的瞬间,天旋地转!
感觉不到重力,感觉不到方向,身体被混乱的空间乱流裹挟、撕扯,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毫无意义的色彩斑块和扭曲线条。耳边是空间本身被拉伸、压缩、摩擦发出的尖啸!林晚的手紧紧抓住了我后颈的皮毛(项圈),我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被这股狂暴的空间力量疯狂抛掷!
这根本不是稳定的“门”或“通道”!这更像是一次失败或失控的“空间跳跃”余波!我们被卷入了铃铛召唤力量与坐标点法阵共鸣产生的、短暂而混乱的“空间湍流”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和内脏几乎移位般的剧痛,我们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冰凉、略带弧度的金属表面上。
混乱的空间乱流瞬间消失,重力重新回归。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极其微弱的、类似仪表盘指示灯般的红色光点,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空气寒冷,带着浓重的金属、机油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气味。空间似乎很宽敞,回声沉闷。
我们摔在哪儿了?还在码头?还是被那该死的“通道”甩到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甚至……别的什么地方?
“咳……咳咳……”林晚在我身边挣扎着爬起,剧烈咳嗽,显然也摔得不轻。她立刻摸出手电(幸好没摔坏),打开。
昏黄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我们所处环境的一角。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金属空间。直径超过二十米,高度难以目测,向上隐没在黑暗中。弧形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管道、阀门、仪表和早已停止工作的巨大机械臂。地面同样是金属网格板,透过网格可以看到下层更复杂的机械结构。空气循环系统似乎还在最低限度运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里不像码头仓库,也不像任何常规的建筑。
倒像是……某种大型工业设施的内部?储罐?反应釜?或者是……
林晚的手电光扫过墙壁上几个模糊的、被污垢覆盖的铭牌。她凑近,用手抹去一些灰尘,勉强辨认出几个褪色的字母和数字,还有……一个模糊的、被圆圈起来的三角形符号,中间似乎有个抽象的火焰标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她在哥哥林锋的加密笔记某页的角落里,见过类似的涂鸦!旁边潦草地写着:“‘深红契约’早期……能源实验场……废弃……”
深红契约!废弃实验场!
铃铛的召唤,加上那个坐标点的法阵共鸣,竟然把我们直接抛进了一个“深红契约”的废弃实验场内部?!这里是哪里?还在城市范围吗?还是更偏远的地方?
“我们……这是掉进虎穴了?”林晚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我挣扎着站起,顾不上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立刻警惕地感知周围。这里异常“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死寂”。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剧烈的能量活动,但此刻所有活跃的“异常”都被抽干或镇压了,只留下冰冷的金属空壳和顽固的“信息残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烬”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彻底“焚烧”过。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生命迹象或立即的危险。但在这个鬼地方,没有危险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林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背包还在,里面的东西基本完好。五件“安全异常物”,杯垫已毁,铃铛耗尽,还剩蜡笔、指南针、薄荷糖和已经“用过”的票根。战术折刀还在。
“先离开这个罐子一样的鬼地方。”林夜做出决定,她看了看指南针。指针在剧烈摆动几下后,缓缓指向了圆柱空间一侧墙壁上的一个……厚重的、圆形的、类似潜艇舱门的密封门。
门是关着的,边缘有巨大的手动转轮。
“安全出口”在那里?
我们走过去。林晚尝试转动转轮,非常沉重,锈蚀严重,但在我们合力(我用爪子扒住边缘增加摩擦力)下,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轮被缓缓拧动。
“咔哒”一声,内部锁扣松开。
林晚用力推开沉重的舱门。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同样由金属构成的走廊,天花板很低,布满管道,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勉强照明。走廊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那股臭氧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更浓了。
我们钻出圆柱空间,进入走廊。
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新旧不一,似乎近期有人(或别的什么)活动过。
林晚示意我噤声,我们贴着墙壁,小心地向指南针指针指向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边继续是低矮的管道走廊,另一边则通向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控制室或设备间的房间,门半开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从前方的管道走廊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无比刺耳。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移动。
我们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林晚的手按在了折刀上。我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刮擦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了起来,而且……似乎更近了一些。
黑暗的管道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在惨绿应急灯的微光下,缓缓蠕动。
不是人形。更大,更……不规则。
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前有未知怪物,后有刚刚逃离的、可能暴露的坐标点(虽然不知道距离多远),旁边是一个未知的房间。
林晚快速扫了一眼指南针。指针颤抖着,依旧指向管道走廊深处——那个怪物来的方向?难道“安全出口”在怪物身后?
这算什么安全出口?!
不能硬闯。
林晚的目光,落向了旁边那个半开着门的设备间。
进去,暂时躲避,弄清情况,再想办法。
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头。
我们悄无声息地、迅速闪进了那个设备间,反手轻轻将门掩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一条缝隙用于观察。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子设备和控制台,屏幕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靠墙有几个锈蚀的铁柜。空气中那股“灰烬”感更重了。
暂时安全。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微喘息,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刚才的召唤、空间乱流、坠落,加上此刻的危机,让她的体力消耗巨大。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受潮的薄荷糖,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锡纸,将最后一颗放入口中。清凉苦涩的味道扩散开,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房间角落里、一个倾倒的控制台下方,露出的半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项圈。
皮质,暗褐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款式……和老陆给我的那个,非常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项圈更宽一些,上面镶嵌的不是铃铛纹饰,而是几个小小的、黯淡无光的、似乎是某种黑色晶石的碎片。项圈旁边,散落着几根……已经彻底干枯、发白、细小得如同幼童指骨的……骨头?
林晚也看到了。她走过来,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
项圈内侧,靠近搭扣的地方,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给小黑。若遇‘灰烬’,或可一搏。——陆”**
小黑?是狗的名字?陆……老陆?
这个项圈,是老陆留在这里的?给一条叫“小黑”的狗?那条狗……只剩下这几根骨头了?“灰烬”?是指这里弥漫的“灰烬感”?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个项圈。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皮质的刹那——
项圈上那几颗黯淡的黑色晶石碎片,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深紫色的幽光!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毁灭与痛苦气息的“信息碎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顺着林晚的手指,狠狠噬向她的意识!
“啊!”林晚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我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对着那个项圈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林晚喘息着,甩了甩刺痛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好强的……怨念和痛苦……还有……杀戮指令?这个项圈……不是什么保护性的东西……它更像是……一个‘武器’触发器?或者……一个记录了某次惨烈战斗、甚至同归于尽指令的……‘遗物’?”
她看着那几根细小的骨头,又看了看项圈。
老陆留给一条狗这样的东西?那条狗最后……使用了它?和所谓的“灰烬”同归于尽了?所以只剩下这点骨头?
这个废弃的“深红契约”实验场,到底发生过什么?
门外的管道走廊里,那金属刮擦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听起来不止一个!声音正在向这个设备间靠近!
它们发现我们了?还是被项圈刚才的微弱波动吸引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前有未知怪物逼近,后有追兵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追踪而至(铃铛使用必然暴露坐标),我们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废弃实验场里。
这个项圈,是老陆留下的,虽然充满了危险和不祥,但……它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件明确的、或许能用来对抗“灰烬”(不管那是什么)的东西。
林晚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让我……戴上这个项圈?
戴上这个记录了痛苦、杀戮、毁灭,可能将我也变成一次性的“武器”或“炸弹”的项圈?
我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别无选择的绝望,又感知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充满恶意的刮擦声和能量波动。
然后,我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那个冰冷的、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项圈。
没有犹豫。
用爪子将它扒拉过来,然后,低下头,将它……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扣在了老陆给我的那个已经失去铃铛光泽的项圈外面。
双重项圈。
旧的,连接着老陆,是庇护(或许也是监控)与通讯的渠道。
新的,冰冷,沉重,散发着不祥的深紫色微光和毁灭的气息,是一个未知的、危险的……“武器”。
在我戴上它的瞬间。
黑色晶石碎片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深紫光晕。一股冰冷的、狂暴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唤醒,开始沿着项圈,缓缓渗入我的四肢百骸,与我体内S-001那混乱、冰冷的本质碎片,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我的视野边缘,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深紫色。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完全不似犬类的、蕴含着痛苦与暴戾的嘶吼。
林晚看着我,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个选择,可能意味着失去我,或者……将我推向更深的、非人的深渊。
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我们没有退路。
门外,金属刮擦声,已经到了门口。
沉重的喘息声,和一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灰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