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被迫在林中展现速度,引开他们
时间,在那一声颤抖的“哥哥”之后,仿佛被冻结在了Theta-7这片诡异的废墟空间里。
穿梭机残破的机身,如同受伤的野兽,悬浮在粗陋的金属平台百米之外。平台上,林锋——那个本该“失踪”多年、此刻却活生生站在“混沌”据点里的男人——正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挥舞,试图让穿梭机降落,让他的妹妹“晚晚”来到他身边。
他的情感,透过简陋的扬声器传来,真挚而热烈,混杂着重逢的狂喜、深切的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背负着巨大秘密的疲惫。泪水顺着他沾满污渍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但在穿梭机内,这感人至深的兄妹重逢场景,却只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警惕。
林晚僵在座位上,脸上的泪水未干,眼神却从最初的震惊与茫然,逐渐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混合着狂喜、怀疑、恐惧与巨大困惑的漩涡。她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个身影,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血缘的呼唤与理智的警报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
莫文山的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平台上除了林锋之外的每一个“混沌”成员,以及周围的环境。‘曙光’的短刃寒芒未敛,冰蓝眼眸中的数据流飞速闪过,显然在快速分析眼前这极度反常的局面。邓婆婆紧紧握着林晚的手,苍老的手背上青筋隐现。少年小志则完全不知所措,看看林锋,又看看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GAPI,是‘混沌’的人!”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锤,反复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锋的立场、他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他与秦川的关系、他是否知晓林晚的“织梦者”身份以及Theta-7的秘密……所有疑问都化作了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晚晚!听哥哥的话!这里很不稳定!快下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林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切的催促,他甚至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平台的边缘,仰头看着穿梭机。
他口中的“安全地方”,指的是哪里?这个“混沌”的据点内部?还是别处?
我们敢相信他吗?
“林晚,别冲动。”莫文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情况不明。你哥哥他……”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痛苦的清明,“可是……他是我哥哥……我……我要听他解释……”
她想听解释。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情感的羁绊。
但在这敌我不明、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
嗡!!!
一股极其突兀、尖锐、且带着明显恶意的能量波动,陡然从Theta-7废墟的更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数道破空之声!
只见从几块巨大的黑色立方体碎块后方阴影中,猛地蹿出了七八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平台工人截然不同的、更加精良、带有明显“混沌”作战风格的黑色紧身外骨骼装甲,手持闪烁着幽光的能量武器,动作迅捷如猎豹,没有丝毫犹豫,刚一出现,便朝着平台——准确地说,是朝着平台上的林锋和穿梭机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数道猩红色的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撕裂了寂静的空间!
“敌袭!”平台上有工人惊叫。
林锋脸色大变,猛地向旁边扑倒,险之又险地躲开一道射向他的光束,光束擦着他的工装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手中的检测仪器脱手飞出,在空中爆成一团电火花。
“保护‘钥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袭击者中传来。
钥匙?他们在喊谁?林锋?还是……林晚?
袭击者的火力异常凶猛,而且目标明确!一部分压制平台上的工人和林锋,另一部分则直接瞄准了悬浮的穿梭机!
“规避!”莫文山吼道。
但穿梭机早已丧失了大半机动能力,只能勉强做出一个笨拙的侧移,机身上顿时爆开数团火花,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裂口!警报声再次凄厉响起!
【机身受损加剧!结构完整性下降至41%!警告!无法承受下一次直接命中!】
绝境再现!
前有身份诡异、立场不明的林锋和“混沌”据点,后有突然出现的、训练有素且火力强大的“混沌”袭击者!
我们被困在了中间!
平台上的工人(或许并非战斗人员)在袭击下惊慌失措,有的寻找掩体,有的试图反击,但显然不是那些武装袭击者的对手,瞬间就被压制。林锋也被火力逼得只能躲在几个金属箱子后面,焦急地看向穿梭机,却又无法露头。
“他们是谁?!”少年小志惊恐地问。
“‘混沌’内部……也有派系斗争?”‘曙光’快速分析,“林锋可能属于其中一个派系,而袭击者属于敌对派系?他们的目标是林锋,或者……是他口中的‘钥匙’?”
“不管是谁!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莫文山看向林晚,眼神决绝,“林晚!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离开?去哪里?穿梭机已经濒临解体,还能飞到哪里去?
林晚看着在火力下狼狈躲避的哥哥,又看看岌岌可危的穿梭机,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就在这时,袭击者中领头的一人,似乎注意到了穿梭机内的情况,尤其是林晚。他的目光(透过面甲)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原来‘织梦者’也在这里……正好,一并带走!”
他的攻击目标,明显转向了穿梭机!火力更加集中!
“走!”莫文山不再犹豫,对着自动驾驶系统吼道,“最大推力!随便哪个方向!离开这片区域!”
穿梭机残存的推进器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推动着伤痕累累的机身,猛地向斜下方——那片由无数破碎黑色立方体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废墟深处——扎去!
这个选择极其冒险!那片区域环境更加复杂诡异,穿梭机随时可能撞上漂浮的碎块而彻底解体!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晚晚——!”林锋的嘶吼声从后方传来,充满了绝望。
穿梭机如同失控的陀螺,翻滚着冲入了立方体迷宫的缝隙之中!
剧烈的颠簸和撞击声不绝于耳!舷窗外,巨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如同墓碑般急速掠过,偶尔有细碎的金色“河流”光芒在缝隙中一闪而过。机身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
“抓紧!”莫文山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东倒西歪,林晚更是尖叫着,若不是安全带和我用身体抵住,几乎要被甩出去!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穿梭机终于重重地“撞”在了一块相对平整、体积较小的黑色立方体碎块表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了下来,引擎彻底熄火,只剩下内部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机身金属冷却收缩时发出的“滋滋”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暂时……安全了?
我们甩掉那些袭击者了吗?
透过已经布满裂痕的舷窗,能看到外面是更加密集、更加错综复杂的立方体碎块迷宫,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偶尔流淌过的暗金色“河流”提供着微弱的照明。那些袭击者似乎没有立刻追进来,或许是对这片迷宫区域也有所忌惮。
“检查伤势!清点人数!”莫文山第一个解开安全带,踉跄着站起来。
‘曙光’、邓婆婆、少年小志也陆续起身,检查自身和周围。万幸,虽然颠簸剧烈,但除了些磕碰和擦伤,并没有人受重伤。林晚脸色惨白,惊魂未定,但意识清醒。
最糟糕的是穿梭机。它已经彻底趴窝,外部严重变形,多个系统离线,成了一堆暂时提供庇护的金属棺材。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曙光’检查了外部环境后,给出了冰冷的结论,“穿梭机无法修复。外部环境……能量读数极度混乱,物理规则异常,没有明确方向感。我们缺乏足够的防护装备,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认知和生理机能都可能出现问题。”
“而且,那些袭击者可能还在外面搜索。”莫文山补充,脸色难看,“我们动静这么大,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刚刚摆脱高空拦截,又陷入这绝地的迷宫。
没有交通工具,没有明确方向,缺乏补给,外有追兵,内部环境诡异危险……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片规则破碎的废墟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趴在林晚脚边的我,突然竖起了耳朵。
不是听到声音。
而是……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牵引感”。
来自这片迷宫废墟的更深处。
不是林锋所在平台的方向,也不是袭击者出现的方向。
而是……另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古老、却让我体内那点残存的、属于S-001的本质碎片产生微弱共鸣的“存在”。
就像在“安全港”时,我第一次感知到Theta-7那样。
但这一次,更加具体,更加……“迫切”。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或者说,需要被“找到”。
是钟摆留下的线索?还是Theta-7真正的核心?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呜咽,同时用爪子扒拉着舷窗,示意众人看向那个方向。
“阿黄?”林晚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又感觉到了什么?”
莫文山等人也立刻看了过来。
我无法解释,只能用更急促的呜咽和坚定不移的姿态,表明那个方向有东西,或许是出路,或许是线索,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少年小志小声道。
“在这鬼地方,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莫文山咬牙,“信它一次!整理装备,带上必要物资,我们离开穿梭机,步行探索!”
“步行?在这种环境里?”邓婆婆担忧道。
“穿梭机已经是个靶子了。待着不动,只有死路一条。”‘曙光’已经利落地开始整理装备,“跟着阿黄走。它之前的选择,至少没让我们直接送死。”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带上所剩不多的食物、水、医疗包、武器和必要的工具。林晚的状态依旧很差,但此刻也强打精神,背起一个轻便的背包。
我率先从穿梭机一处被撞开的裂缝中钻了出去。
脚爪踏上黑色立方体那冰冷、光滑、仿佛能吸走所有热量的表面时,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隔离感”瞬间传来。这里的重力似乎很微弱,而且方向不定,空气(如果还有的话)稀薄而冰冷,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与“空洞”信息气息,令人极度不适。
其他人也陆续钻了出来,踩在这诡异的“地面”上,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我辨认了一下那丝“牵引感”的方向,然后低吠一声,示意众人跟上,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片由巨大黑色立方体构成的迷宫中穿行。
立方体碎块之间的缝隙宽窄不一,有些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则开阔如同广场。地面(立方体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需要格外小心才能站稳。周围的光线昏暗而扭曲,暗金色的“河流”在头顶或脚下远处无声流淌,偶尔映亮一片区域,投下光怪陆离的、不断变幻的影子。
我们如同行走在巨人的积木玩具中,渺小而脆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环境似乎开始发生变化。立方体碎块的体积变得更大,排列也更加规律,仿佛接近了某个“核心”区域。那股“牵引感”也越来越强。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即将进入一片由数块巨型立方体围成的、相对空旷的“广场”时——
“哒哒哒哒——!”
急促的、密集的、绝非自然产生的脚步声,突然从我们身后和侧方的几条通道中传来!
紧接着,数道猩红色的探照灯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锁定了我们!
是那些“混沌”的袭击者!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进了迷宫,并且找到了我们的踪迹!
“发现目标!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冰冷的呼喝声伴随着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响起!
“跑!”莫文山厉喝,一把拉住林晚,朝着前方那片相对空旷的“广场”冲去!
但袭击者的速度极快,而且显然对这片迷宫的地形比我们熟悉!他们从多个方向包抄过来,火力交叉,瞬间封死了我们大部分退路!
前方“广场”的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加深邃、幽暗的通道入口,或许通往“牵引感”的来源地,但那通道口狭窄,且被一块倾斜的立方体遮挡了大半,需要时间才能通过。
而身后和两侧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曙光’回身,短刃挥出冰蓝弧光,试图拦截最近的一名袭击者。
但更多的袭击者已经从其他方向逼近!
林晚被莫文山拉着狂奔,脸色惨白,气喘吁吁,显然已经体力不支。邓婆婆和少年小志也落在后面,险象环生。
眼看着就要被合围!
情急之下,我猛地挣脱了林晚下意识抓着我的手(她根本没力气抓紧),朝着与众人逃跑方向垂直的、一条看起来更加狭窄、曲折、堆满细碎立方体残骸的岔路冲去!
同时,我喉咙里爆发出连续、响亮、充满挑衅意味的狂吠!
“汪汪汪!吼——!!”
我将体内仅存的、恢复的那一点点力量和速度,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四肢如同安装了弹簧,在光滑的立方体表面蹬踏、跳跃,卷起细碎的黑色尘埃!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我这突如其来的、高速的、制造巨大动静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大部分袭击者的注意!
“那是什么?!”
“是那条狗!它跑得好快!”
“别管它!先抓主要目标!”
“不对!它可能是诱饵!分一队人追它!”
袭击者中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和分歧。
但我的目的达到了!
至少有两三名袭击者,被我的速度和故意制造的声响所吸引,调转枪口和脚步,朝着我所在的岔路追了过来!他们显然认为我可能是某种携带重要信息的“生物载体”,或者至少是个需要清除的麻烦。
压力骤减!
莫文山等人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终于冲到了那个狭窄的通道口,奋力钻了进去!
“阿黄——!”林晚凄厉的呼喊声从通道内传来,充满了惊恐和不舍。
我没有回头。
只是更加卖力地在曲折的岔路中狂奔、跳跃,用速度和灵活的身形,竭力拖延着身后追击者的脚步。
体内那点可怜的力量在飞速消耗,锁链缝隙再次传来灼痛。
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引开他们。
为林晚,为这个临时拼凑起来、却生死与共的小队,争取那一点点……逃出生天的可能。
黑色的立方体碎块在身旁急速倒退,猩红的探照灯光束如同跗骨的鬼火,紧紧咬在身后。
我冲入迷宫更深的黑暗之中。
将追兵,引向未知的、或许更加危险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