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晚的日记本(不小心瞥见)
事情发生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林晚出门前似乎有些匆忙,将几本课本和那个熟悉的蓝色硬壳日记本随意叠放在书桌边缘,便匆匆离去。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的穿堂风掠过,最上面的课本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带将那本日记本也撞得歪斜,露出了内页的一角。
我原本趴在窗边,进行着每日例行的“环境能量波动监测”——主要是监视对面楼的冰冷视线和楼下灌木丛的粘腻动静。那声轻响让我转过头。
日记本摊开的角度,恰好让几行字迹映入我的眼帘。字迹工整,是林晚的笔迹,墨色略新,似乎是近期写下的。
我知道窥视他人隐私是不道德的——无论以人类还是犬类的标准。但此刻,“道德”在“生存”与“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我(S-001)迫切需要了解这个与我命运莫名交织的女孩,了解她平静表象下的真实,了解她与那些异常现象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她的日记,可能是最直接的窗口。
我跳下窗台,无声地走到书桌旁。先用鼻子将掉落的课本拱到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本摊开的日记。肉垫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日期标注是大约一周前。
X月X日晴
阿黄来家里快一个月了。它真的很特别。
不是我自作多情,它和其他狗不一样。大部分时候,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只狗。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狗狗那种单纯热情或傻乎乎的样子,有时候看着窗外,或者盯着某个墙角,眼神深得像口古井,里面好像藏着很多很多我根本看不懂的东西。看得久了,我甚至会有点心里发毛。
但它对我又很好。从不乱叫吵到邻居(除了跟扫地机器人较劲那次,笑),教它“坐下”、“握手”学得飞快(虽然有时候觉得它像是为了敷衍我才做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会默默走过来,用脑袋蹭蹭我的手,就那么趴在我脚边。那种陪伴的感觉,很踏实。
只是……我偶尔会有种荒谬的错觉:不是我在养它,是它在用一种我不明白的方式,照看着我。
我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直觉比我想象的更敏锐。“照看”……这个词背后的感知,或许比她意识到的更接近真相。
我轻轻用爪子拨动页角,翻到更早一些的日期。动作极其轻柔,避免留下明显折痕或爪印。
X月X日阴
又做那个梦了。很久没做了。
梦里有很多绿色和金色的光点在跳舞,围绕着我,很温暖,一点也不吓人。光里好像有声音,在轻轻叫我,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很温柔,但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小时候经常做这个梦,跟妈妈说过,她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后来大了,梦就少了。
为什么阿黄来了之后,又开始梦到了呢?是巧合吗?
梦里好像还有……狗叫声?很多狗在叫,不是凶恶的那种,像是在提醒什么,或者……在驱赶什么?记不清了。
绿色和金色的光点?温暖?与她身上散发的那股宁静、和谐的气息似乎吻合。这可能是她自身潜质的无意识映照,甚至可能与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或“星魂”有关联?而那些狗叫声……我再次想起了将我拉出湮灭之境的那声穿越维度的吠叫。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系?
我继续向后翻找,寻找更早的记录,关于她童年,关于家庭。
(日期较旧,墨迹稍淡)
今天整理旧物,找到了小时候的日记。翻到一页,吓了一跳。
我小时候居然写过:“藏在床底下的旧玩具熊自己动了!眼睛亮了一下!”
天哪,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事!是小时候的幻想写进日记,然后当成真的记忆了吗?可那种害怕的感觉,透过歪歪扭扭的字迹,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
妈妈总说我小时候体质弱,爱发烧说胡话。可能真是这样吧。
玩具熊……自己动了?这与我之前在桌下发现的陈旧血迹,以及“低语墙壁”的存在,隐隐构成了一条断续的线索。她童年时期就可能接触过“异常”,只是被大人(或她自己的保护机制)解释为“发烧胡话”或“幻想”。这种接触是否在她的潜意识或身体里留下了某种“印记”,成为了她如今特殊气息的根源之一?
(另一段近期记录)
最近总觉得,好像有谁在看着我。
不是在学校或路上那种被人注意的感觉。是在家里,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只是发呆,会突然背后一凉,好像有视线从窗外,或者从房间的某个角落扫过来。猛地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阿黄总是很警惕地看着窗外,连带着我也疑神疑鬼了?
跟小芸(她的闺蜜)提了一句,她说我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我根本没看!)。算了,不想了。
她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两道视线的存在是确凿的。她虽然无法像“我”这样清晰感知,但那份被注视的寒意,正是她自身某种未被开发的感知能力对异常存在的微弱反应。这是潜质正在被环境激活的征兆吗?还是因为她与我(一个异常聚合体)朝夕相处,无形中成了异常关注的焦点?
(最新的一页,墨迹很新,就是今天早上?)
昨晚的梦格外清晰。
不再是光点,而是一片广阔的、黑暗的“地方”(不是地面,不是水面,很难形容)。黑暗中,有两条巨大的、锁链一样的东西,缠绕着什么。锁链一条冰冷僵硬,一条却好像有生命,在缓慢蠕动。被缠住的东西看不清楚,只感觉很庞大,很悲伤,又很……危险。
阿黄也在梦里。它站在很远的地方,对着那片黑暗和被锁住的东西,发出了低沉的、我从未听过的吼声。不像狗叫,更像……更像某种野兽,或者别的什么。梦里的阿黄,样子也有点模糊,好像变大了一点?记不清了。
然后我就醒了,心怦怦跳。阿黄当时就趴在我床边的毯子上,睡得很熟。
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我总觉得阿黄不普通,所以才梦到它变得不普通?
还是说……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我和阿黄都“感觉”到了,但我醒着时不明白,睡觉时脑子才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看到这里,我的呼吸(尽管作为狗并不需要如此明显的呼吸起伏)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黑暗,锁链,被束缚的庞大存在……这意象与我记忆碎片中,关于“收容”、“禁锢”的部分隐隐共鸣。而梦中“阿黄”的异样吼声和形态变化,是否映射了她潜意识里对我(S-001)本质的某种模糊感知?两条锁链,一条冰冷僵硬(人造规则?GAPI?),一条缓慢蠕动(生物性禁锢?异常共生?),这几乎是对我当前处境——被困于犬身(生物性)同时被各方势力观察(规则性)——的隐喻式解读。
她的梦,比她清醒的意识更接近某些残酷的真相。
我轻轻合上日记本,用脑袋和爪子小心地将其推回原先的位置,大致复原那摞书的状态。然后退开,仿佛从未靠近过。
内心却翻涌不息。
林晚并非对环绕她的异常一无所知。她的日记揭示了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一个童年可能接触过异常、拥有特殊潜质(表现为梦境、微弱感知、宁静气息)的女孩,在与我(另一个异常核心)相遇后,她的潜质正在被加速唤醒。她开始更频繁地梦到象征性的场景,开始隐约感到被注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宠物的“普通性”。
她走在一条不知不觉滑向世界暗面的道路上,而牵引绳的一端,此刻正系在我的项圈上。
我是该保护她,将她尽可能隔绝在这些危险之外?还是说,她的命运早已与这些异常纠缠,我唯一能做的,是引导她认识、并学会掌控自身的力量,以应对必然到来的风暴?
日记中没有提到她的父母家族具体信息,没有明确提及任何超自然组织,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被保护(或掩盖)的过往。她的“普通”生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某种脆弱的平衡或刻意的安排之上。
窗外,夕阳西斜,将房间染成暖黄色。对面楼的窗帘一如既往地合拢,楼下灌木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林晚的日记本静静躺在书桌上,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心事物,却像一扇微微开启的窗,让我窥见了这个看似平静的日常世界之下,另一个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充满隐喻、梦境与未知危险的维度。
而她,是这个维度的钥匙之一。
我走回窗边的毯子,趴下,闭上眼睛。
但脑海中回响的,不再是单纯的监测数据或训练计划。
而是她日记里的字句,她的困惑,她的梦境,以及那份对她而言尚且朦胧、对我而言却已迫近的宿命感。
钥匙小姐……
你究竟,能打开哪一扇门?
又是否会,被门后的东西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