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店铺主人是个闭眼的老太太
匿名短信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林晚刚刚略微放松的神经。
“‘深红契约’的废弃项目档案?”她盯着那行冰冷的文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恰好是她们离开旧货市场不久。对方知道她的备用号码,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甚至知道我的存在(“别带狗”)!
是敌是友?陷阱还是机会?
“夜枭”酒吧……林晚知道那个地方,在大学城边缘,名声不怎么好,鱼龙混杂。后巷更是僻静肮脏,是各种灰色交易的理想场所。晚上十点,只等半小时……时间地点都透着刻意的隐蔽和紧迫。
老陆的警告、旧货市场的诡异、那扇永远关着的门、还有刚刚收到的短信……这一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阿黄,”林晚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声音低沉而决绝,“我们可能没有慢慢选择‘安全屋’的时间了。这条短信,不管是真是假,都说明我们已经被盯上了,而且对方知道我们的动向。”
她蹲下身,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不能带你去。太危险,而且对方明确要求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很轻,带着不舍,“但我也不能完全相信这条短信。我需要你留在外面,作为我的后手和眼睛。”
她快速思考着:“‘夜枭’酒吧附近地形复杂,后巷有好几个出口,也有可以藏身观察的制高点。你找个地方藏好,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异常动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我需要判断形势,决定是潜入接应,还是立刻撤离去寻求……老陆的帮助?或者其他可能的途径?
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表示明白。虽然不放心她独自涉险,但这是当前看似最合理的安排。那个发短信的人,很可能也是“异常世界”的知情者,甚至参与者,带着我确实可能打草惊蛇。
“我们先找个地方待到晚上。”林晚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太显眼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装修、外面搭着脚手架和防尘网的临街店铺上。店铺门关着,旁边堆着建材,看起来暂时无人。
“那里。”她指了指,“我们等到天黑。你先藏好,我找个地方换身更不起眼的衣服。”
我们悄然溜进那个装修店铺后面的杂物堆里,借着脚手架和防尘网的遮挡,暂时隐藏下来。林晚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换上,将长发全部塞进帽子里,脸上也稍微抹了点灰尘,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可能刚从工地出来的年轻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夕阳西下,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街上的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装修店铺周围还算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市声。
林晚靠在一堆沙袋上,闭目养神,但我知道她根本没睡,一直在脑中反复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我则保持高度警觉,感知着周围任何细微的能量或视线变化。
除了那无处不在、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城市观察”感,暂时没有发现针对性的追踪。
晚上九点半。
林晚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而锐利。她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五件“异常物”,将战术折刀和一小瓶防狼喷雾放在最顺手的外侧口袋,又将那叠旧奖券联单独放在另一个贴身口袋——这是唯一一件可能被动触发、提供微弱预警的东西。
“我走了,阿黄。”她低声说,再次摸了摸我的头,“你自己小心。如果……如果情况不对,别硬来。去宠物店找老陆,或者……自己藏好。”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保护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力量的呜咽。
林晚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装修工地的阴影,汇入了夜晚街道上朦胧的人流中。
我等待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尾巴跟着她,也立刻行动起来。凭借超越常犬的敏捷和对地形方位的精准记忆,我沿着屋顶、窄巷、绿化带等隐蔽路线,快速向“夜枭”酒吧方向潜行。
夜晚的城市展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面貌。霓虹闪烁,人流在特定区域聚集,阴影也更加浓重。我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幽灵,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穿梭,避开主要街道和监控密集区。
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抵达了“夜枭”酒吧所在的街区。这里充斥着廉价的霓虹招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和放纵喧闹的人群。酒吧后巷与前面的灯红酒绿截然不同,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箱和杂物,只有几盏昏黄破损的路灯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亮。
我找到一个绝佳的观察点——巷子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二楼外置的消防楼梯转角。那里堆着一些废弃家具,位置较高,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个后巷入口和大部分区域,又隐藏在阴影中,不易被发现。
我悄无声息地跳上去,伏低身体,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和杂物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下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分左右,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后巷的入口。是林晚。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步伐不疾不徐,像个偶然路过的行人,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巷内环境。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箱间翻找食物。空气中弥漫着馊水、酒精和尿骚的混合气味。
林晚按照短信指示,走向巷子深处,在一个绿色的、油漆剥落的大型铁皮垃圾箱前停下。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身,手指在垃圾箱左侧的砖墙上摸索。
很快,她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墙砖。轻轻一抠,砖块便被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空洞。
她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
没有立刻打开。她迅速将东西塞进怀里,把墙砖塞回原处,然后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准备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
“拿了东西,就想走吗?”
一个苍老、干涩、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晚身后响起。
声音很近,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背后!
林晚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折刀。
我也瞬间绷紧了身体,肌肉蓄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然而,林晚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昏黄路灯下,她自己被拉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谁?!”林晚压低声音喝道,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周围的阴影、垃圾箱后、甚至头顶。
“这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正前方传来的。
林晚的目光猛地聚焦。
在她前方大约五米处,那扇原本紧闭的、通往旁边一栋老旧建筑后门的木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一片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进来吧,孩子。外面,不安全。”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温和,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冷漠。
林晚没有动。她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眼前这扇突然打开的门,和门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比空旷的后巷更让她感到危险。
“你是谁?”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短信是你发的?”
“是我。”门后的声音承认了,“至于我是谁……一个早就该死,却还惦记着一些旧事的老太婆罢了。你手里拿的,是‘深红契约’十七号废弃项目的部分残卷。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废弃吗?不想知道,你楼下那个小玩具,是怎么来的吗?”
楼下的小玩具……抽奖箱!
林晚的心脏狠狠一跳。对方果然知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晚没有放松警惕。
门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那个项目,本不该被启动。它的残渣,也不该流落在外,害人害己。老王头……就是个例子。”
老王头!那个失踪(或死亡)的旧货贩子!
“你认识老王头?”
“进来,我就告诉你。”门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放心,如果我想害你,你早就和那个运气好过头的小伙子一样,躺在医院里,或者……更糟。”
运气好过头的小伙子?是指那个连续中奖的“神秘顾客”?他真的出事了?
信息一点点抛出,像诱饵,也像威胁。
林晚站在昏暗的后巷,面对着那扇通往未知的门,内心激烈斗争。进去,可能是龙潭虎穴。不进去,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激怒门后那个神秘的存在。
我能感觉到林晚的犹豫和决断正在天平两端摇晃。我也做好了随时扑下去的准备,尽管距离不近,门后的情况更是完全未知。
最终,林晚咬了咬牙。
她将背包稍稍调整到更便于行动的位置,手指在装着旧奖券联的口袋外按了按,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门缝,走向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门缝深处,隐约有一张苍老、布满皱纹、双眼紧紧闭合的女人的脸,一闪而过。
店铺主人,是个闭眼的老太太。
然后,木门悄无声息地,再次合拢。
后巷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几只被惊动的野猫,在垃圾箱边发出警惕的叫声。
我伏在消防楼梯的阴影里,心脏(或者说某种核心)沉了下去。
林晚进去了。
而我,只能在这里,等待。
时间,开始以秒为单位,变得无比漫长。
(第二百三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