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陆的决断:启动疗养院自毁协议
“混沌”的广播如同一桶滚油,泼进了“中立区”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悬赏令随着癫狂的电波和地下渠道迅速扩散,像瘟疫般点燃了无数贪婪与恶意的眼睛。据点外,“齿轮巷”那本就嘈杂混乱的空气中,明显多了一丝紧绷的、猎食者逡巡般的危险气息。生面孔多了,窥探的目光隐在暗处,连空气里的能量波动都透着不怀好意的窥伺。
莫文山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最坏的情况——“混沌”动真格了。不仅悬赏,其麾下一些臭名昭著的猎杀小组和外围爪牙已经开始在“中立区”各处关键节点布控,尤其是几个通往城外和“锈火车间”方向的隐蔽出口。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强攻(或许是顾忌“齿轮巷”复杂的环境和潜在的第三方势力),更像是在编织一张越来越密的网,等着我们自乱阵脚,或者……在“狂欢广场”自投罗网。
二十四小时,既是最后通牒,也是心理施压的酷刑。
据点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转移?强突?分兵诱敌?每一条路都布满了荆棘和致命的陷阱。
“联系老陆。”莫文山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疲惫但依旧稳定,“他是‘中立区’的地头蛇,消息最灵通,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出路或者斡旋余地。就算没有,至少让他知道我们的处境。”
少年立刻通过最隐蔽的、物理线路连接的老式加密通讯器(据说是老陆早年混迹战场时留下的古董,抗干扰和防追踪能力极强),尝试呼叫老陆的秘密线路。
等待音漫长而焦灼。就在我们以为线路可能已被监控或老陆自身也遇到麻烦时,通讯器那头终于传来了老陆那熟悉的、带着点慵懒沙哑,此刻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凝重的嗓音:
“喂?小崽子们,还活着呢?广播我可听见了,‘混沌’那疯子这次闹挺大啊。”
“陆叔!我们被盯死了!‘齿轮巷’外面都是眼睛!”少年急切地说。
“知道,知道。”老陆的声音不紧不慢,“几条主要‘老鼠道’也被人‘洒了灰’(布了暗哨)。‘混沌’这次下了血本,悬赏的价码够在‘帷幕’边上买个小官当了。你们几个,现在可是‘中立区’最值钱的‘移动金库’。”
他的话让人心头发凉。
“陆叔,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悄悄离开‘中立区’?或者,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暂时避一避?”莫文山接过话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离开?避一避?小子,你以为‘混沌’闹出这么大动静,GAPI和‘帷幕’那帮家伙是瞎子聋子?他们现在恐怕巴不得看你们和‘混沌’斗个两败俱伤,好出来收拾残局。‘中立区’里,现在哪还有什么真正‘安全’的角落?就算有,我这点家底,也罩不住你们这群‘显眼包’。”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残酷的现实。我们已经是风暴眼,任何试图接近或庇护我们的势力,都可能被卷入“混沌”的疯狂报复之中。
“那……难道我们只能等死,或者去那个‘狂欢广场’?”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啧,丫头,别急嘛。”老陆啧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强冲是送死,投降更是生不如死。分兵诱敌?想法不错,但你们现在就像一块肥肉,分开了只会被狼群更快地撕碎吞掉。”
他似乎对我们的处境了如指掌。
“那您的意思是……”莫文山听出了老陆话里有话。
老陆又沉默了片刻,这次时间更长。通讯器里只能听到他那边隐约传来的、仿佛老旧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没路走……那就不走了。”
不走了?什么意思?坐以待毙?
“小子,丫头,还有那条……特别的狗。”老陆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关于‘圣伊丽莎白疗养院’的一些……‘旧闻’吗?”
圣伊丽莎白疗养院?那个埋葬着“非自然共情反噬”悲剧、被GAPI封存、疑似与“双生守望者”项目有关联的废弃之地?
“记得。您说过那里是GAPI早期实验失败的坟场,被封禁了。”莫文山答道。
“坟场……哼,说是坟场,不如说是个‘脓包’。”老陆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当年那帮疯子搞砸了,死了不少人,污染了一大片地方,最后没办法,只能物理封存加信息隔离,把那里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碰的‘禁区’。但你们知道,这种‘封存’,就像把一颗不定时炸弹埋起来,上面盖了层土,插了个‘危险勿近’的牌子。炸弹本身,可没拆。”
我们心中一动。老陆想说什么?
“我年轻那会儿,机缘巧合,接触过一些……参与过后期封存处理的老兵油子。喝多了,嘴上没把门,透露出点东西。”老陆继续道,语气更加神秘,“他们说,当年封存的时候,留了‘后手’。不是为了防止别人进去,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或者彻底失控。”
“后手?”少年追问。
“一个深埋在疗养院地下的、与整个封禁力场核心相连的……‘自毁协议’。”老陆一字一顿地说,“一旦监测到封禁被大规模破坏,或者内部‘污染源’活性突破某个临界阈值,这个协议就会被自动触发,或者……由拥有特定权限的人,远程手动激活。”
自毁协议?!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GAPI当年,竟然在疗养院下面埋了这么大一个“保险丝”?!
“您的意思是……”莫文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意思是,”老陆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混沌’那帮杂碎想玩大的,想把‘中立区’搅得天翻地覆来抓你们,那我们……就把桌子给他掀了!”
“您要启动那个自毁协议?!”林晚失声惊呼。
“不是我启动,是‘它’自己‘该’启动了。”老陆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逻辑,“你们不是从疗养院出来,身上还沾了那里的‘味儿’吗?不是还有个发疯的‘双胞胎’姐妹在‘锈火车间’门后搞事情吗?‘剥皮者俱乐部’那帮杂碎不是也在里面折腾吗?我敢打赌,那里的封禁现在绝对不稳了,‘污染源’活性搞不好早就超标了!”
“所以,您想让我们……去触发那个自毁协议?”莫文山明白了老陆的疯狂计划,“把疗养院炸了?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甚至……引发区域性灾难?来掩盖我们的行踪,或者……和追兵同归于尽?!”
这个计划简直疯狂到极点!先不说我们如何突破“混沌”的封锁到达疗养院,如何进入核心触发协议(如果真有手动触发方式),光是引爆一个封印着大规模精神创伤场和未知污染的“Ω级”危险区域,会造成何等恐怖的后果?那绝对不是简单的物理爆炸!很可能是信息层面的大崩坏、精神污染的全面爆发、甚至可能波及整个“中立区”乃至城市边缘!
“同归于尽?老子还没活够呢!”老陆骂了一句,“谁说要你们去送死了?听着,那个自毁协议一旦激活,其爆发前会有短暂的‘能量积聚’和‘力场不稳’期,大概……三到五分钟。这个时间窗口,足够引发一次小范围的‘信息海啸’和‘现实扰动’,足以干扰‘中立区’大部分区域的监控、通讯和能量场稳定,更会让所有靠近疗养院的家伙(包括‘混沌’的追兵)喝一壶!”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疗养院里面,而是在外围,找到一个安全的、预先设定好的‘观察点’或者说‘安全屋’(当年封存部队留下的)。在协议激活前躲进去,扛过最初的信息冲击。然后,趁着大混乱,‘混沌’的人自顾不暇、所有监控系统瘫痪的空档,用我给你们准备的、最后一条绝对干净的‘逃生通道’,离开‘中立区’,去一个连‘混沌’和GAPI都想不到的鬼地方!”
“等风暴过去,尘埃落定,疗养院变成真正的废墟(希望不会引发更糟的连锁反应),‘混沌’损失惨重、焦头烂额,谁还会记得找你们几个‘小虾米’?”
老陆的计划,大胆、疯狂,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但……确实是在绝境中,撕开一条血路的可能!
“那个‘安全屋’和‘逃生通道’……可靠吗?您确定还在?”莫文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几十年前留下的后手,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子当年亲眼看着修的,用的都是最他妈结实的玩意儿,能量独立,信息屏蔽,位置只有我知道。”老陆哼道,“通道的另一头……是个‘意外惊喜’,保证你们想不到。不过,能不能用,得看运气。几十年了,鬼知道那头变没变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不是立刻去死的路。风险很大,成功率……五五开吧。但总比在‘齿轮巷’等死,或者去‘狂欢广场’被那群疯子玩死强。”
“你们考虑一下。同意,我就把坐标、安全屋开启方式、还有……那个‘自毁协议’的‘手动激活码’(如果还需要的话)给你们。不同意……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通讯器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老陆那边隐约的嗡鸣声。
启动一个封印着恐怖过去的“自毁协议”,制造一场可能波及无辜的巨大混乱,只为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这个决定,太沉重,也太疯狂。
然而,看着身边面色苍白的林晚、昏迷的钟摆、状态不稳的老K,感受着据点外那越来越浓的恶意窥伺……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莫文山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曙光’眼神冰冷依旧,但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收紧,表示默认。邓婆婆闭目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少年咬着嘴唇,最终也点了头。林晚紧紧抱着我,将脸埋在我颈部的毛发里,身体微微颤抖,但当她抬起头时,眼中那抹绝望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陆叔,”莫文山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坚定,“把坐标和方式给我们吧。”
“好。”老陆的回答干脆利落,“听着,坐标是……安全屋的开启序列是……‘自毁协议’的远程激活指令(如果封禁系统还能响应外部信号的话)是……记住,一旦激活,你们只有最多五分钟时间赶到安全屋并完成封闭!通道在安全屋最里面的暗格里,开启方式……”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复杂的信息。少年飞快地记录着,手指在加密平板上几乎划出了残影。
“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老陆最后叮嘱,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自毁协议’一旦启动,就不可逆。疗养院……会成为历史。希望……我们不会因此释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通讯结束。
我们拿到了一张通往未知与毁灭边缘的……疯狂船票。
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小时。
我们需要在“混沌”的网彻底收紧前,突破封锁,抵达城外疗养院外围,找到那个尘封几十年的“安全屋”,然后……亲手(或间接)点燃那个埋葬着无数痛苦与秘密的“火药桶”。
老陆的决断,将我们推上了一条要么在爆炸中湮灭,要么在混乱中重生的……
绝命险途。

